凡煙小說

第1章 金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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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叮鈴鈴的響,郁旸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快步往洗手間走。

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他開始不斷用冷水沖洗眼睛。兩只眼睛火燒火燎得疼,疼得郁旸眉頭深深地擰著。

臥室裏手機鈴聲因為沒人接聽自動停了,可幾秒鐘後又再次響起,郁旸抹掉眼睛上的水,側眸往身後看了一眼,卻還是沒出去接聽電話,任由手機在那裏響。

被冷水沖洗了一番,眼睛裏的灼痛似乎有所緩解,但還是疼得讓郁旸有種想把兩只眼睛給挖出來的沖動。

他兩手撐在濕漉漉的洗手臺變,緩慢擡眼,鏡子裏映出來的那張臉,那雙眼睛,還有那一頭逐漸棕色的頭發讓郁旸每一次看,都覺得裏面的人不像是自己。

郁旸擡手,手指摁在眼角,上半身往前傾斜了一定弧度,他用力去看鏡子裏的自己,裏面的人做出和他一樣的動作,一樣的神態。

“像個怪物。”郁旸目光驟然陰郁,對著鏡裏的自己冷笑低語。

這樣的自己,真的像個怪物。不過是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眼睛變得和常人不一樣,原來的深褐色一天天變化,變成了現在的棕色,郁旸有種強烈的預感,變化還會繼續。

原本一頭黑色細碎的短發,也每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色。

郁旸突然低頭,直接把頭放在了水龍頭下面,冷水沖到頭上,冰冷刺骨,郁旸猛地打了個寒顫。

外面的電話鈴聲總算停了,然後又是幾條短信提示音。

郁旸拿冷水洗過頭後用毛巾擦幹頭發,沒有用吹風機吹頭,他不喜歡用吹風機。

走到臥室裏,郁旸拿過手機,電話和短信來源都是同一個人,朋友黃源,昨天約好今天騎車去成平鎮玩一圈,早上出發,所以黃源很早就打過來電話了。

拿著手機郁旸走到窗戶邊,給黃源回撥了一個過去。

“……我以為你小子昨晚偷人去了!”那邊黃源大嗓門吼起來。

“在洗頭,沒聽到。”郁旸往窗戶下方交錯的街道看,街上已經有許多行人來來往往了。

“才起來?昨晚幹嘛了?”黃源繼續追問。

郁旸沒搭話,轉而說:“再等十分鐘。”

“十分鐘是吧,多一秒鐘午飯就你請了。”

“掛了。”郁旸臉上沒太多表情,整個人從裏到外似乎都透著股冰冷。

把睡衣換下來,換成運動休閑服,一件灰色T恤加棕色外套,就是在外套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棕色,郁旸表情微變,轉頭換了另外一樣褚色的外套。

衣服換好後郁旸突然又去了洗手間一趟,然後戴上沒有任何度數的陰隱形眼鏡。深褐色的鏡片,一戴上就遮掩了棕色的眼睛,郁旸看著恢覆到正常顏色的眼睛,心底的煩躁緩了緩。

只是當目光往上移,移到那一頭異樣的棕色頭發時,郁旸手指微動,想拿打火機一把火將頭發給燒了。

握著拳頭忍了又忍,好在頭發和眼睛不一樣,就算不掩藏,在別人看來最多是認為郁旸染了頭發,不會想到其他地方去。

拿上手機鑰匙,郁旸出了門。

自行車所在單元樓下面,郁旸推著車出去,還沒走出校園,遠遠的就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餵,烊烊!”

路邊行人有不少被對方的大嗓門給驚到,順著黃源的視線尋找他在叫誰。

郁旸望著朝他一臉微笑洋溢的黃源,他是感覺不到什麽快樂,眼睛裏的灼燙好是好了點,可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推掉今天的約也不是不行,但他一個人在家裏,反而情緒更不好。

郁旸推車走上去。

黃源見郁旸過來,眼睛上下打量了郁旸一番,最後定格在郁旸的那雙眼睛上。

有一瞬郁旸心裏緊了緊,擔心自己沒有戴美瞳,不過看黃源的表情是自己熟悉的,郁旸放下點心。

“昨晚沒睡好?你眼睛裏好多紅血絲。”黃源指出這個問題。

既然理由黃源已經幫他找好了,他也就不另外找了。

“嗯,這兩天眼睛突然不舒服,疼得厲害。”

“那去醫院看看?”黃源對郁旸身體還是很關心。

郁旸笑了一聲:“那今天還去成平逛嗎?”

“要是你眼睛真特別疼,那肯定還是你身體更重要,我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黃源用玩笑的口吻到。

看他的眼神,郁旸知道黃源是說真的。

“已經去檢查過了,說是用眼過度,養一段時間就好。”郁旸騎上了自行車。

“那還好,你要是瞎了我會大哭的。”黃源立刻做難受哭泣狀。

“再多說一個字,我把你揍哭。”郁旸微笑說著狠話。

黃源驚訝捂住嘴巴,用委屈可憐的眼神控訴郁旸的暴言。

郁旸冷冷斜了黃源一言,騎車先走了。

黃源楞了楞,追趕上去,邊追邊喊:“烊烊,等等我啊!”

然後又成功收到了來自郁旸那裏的冰冷視刀,黃源抿著嘴巴,努力讓自己做啞巴。

就是當了一會他就忍不住了。

黃源嬉皮笑臉地蹬著自行車湊郁旸身邊,郁旸懶得給他眼神。

“好像旅游回來你就變得有點奇怪,難道青春期到了?有什麽煩惱和你源哥說說,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黃源微微昂了昂頭,當起了知心大哥哥。

“是不是一個人孤獨空虛寂寞冷?要不要我晚上去給你暖被窩,跟你說,我暖被窩可是專業的。”

黃源一只手扶著車把,右手在胸口拍了兩下。

郁旸聽著黃源聒噪的聲音,跟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咬了咬牙齒,他勾唇冷嘲:“想車毀人亡?”

黃源一驚,認慫得特別快:“不想,大哥!”

“你不是說權戎他們會來,人在哪兒?”自行車來到一個紅燈前,郁旸停了下來,一直腿踩在地上,他側目盯著黃源。

明明是很淡的一個眼神,看得黃源更慫了。

“烊哥,我騙誰也不敢騙你啊。”黃源先替自己辯駁一句,然後又道,“他們先走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那會他們就已經出發了,你知道權戎那個人的性格,他像是會等人的?”

倒也是,郁旸接受了黃源的說法。

其實他也不懷疑黃源會騙自己,這家夥和權戎那一群人走得近,郁旸對那群人感覺一般,他很少主動去交友,身邊有黃源這樣的交際草,郁旸通過他結交了不少人。

這次騎行去成平,聽黃源的意思,好像也是權戎他們先提的。

和誰去游郁旸沒什麽想法,能到處走走那就行。

只是鑒於上個月他和黃源進行的二十天的畢業旅游,郁旸這一次無論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都不會再隨便亂碰了。

天知道那倒地是怎麽回事,他不過是出於一點好奇,看到一簇草叢裏掉了一只金色的蝴蝶,沒有見過這種顏色的蝴蝶,整個身體金黃色,羽翼隱隱透明,美麗得像件精雕細琢的工藝品,當時完全沒多想,郁旸蹲下去就撿起了那只蝴蝶。

然後發生的事,郁旸總是會想,要是知道後面自己身體會有那些變化,他絕對不會去撿那只蝴蝶。

蝴蝶的身體快速褪色,在郁旸沒來得及反應之前,蝴蝶全身的金色褪了下來,金色液體直接浸染到郁旸的手指上,當時他擦過,以為不會有事。

誰知道旅游結束回來後他的眼睛還有他的頭發,每天都在發生改變。

照這個速度下去,郁旸覺得恐怕大學開學前他的眼睛和頭發都會變成金色,和當初那只蝴蝶翅膀一樣的顏色。

太玄幻了,郁旸看過很多玄幻小說,只是沒等來什麽超能力,什麽都沒有,反而困擾一大堆。

現在除非是晚上出門,白天出門他就一定會戴隱形眼鏡,把眼睛顏色給遮起來,不然的話別人看到他這雙眼睛就一定會盯著他看。

一頭棕色頭發已經夠顯眼了,再來一雙棕色的眼睛,郁旸總希望這是一場夢,哪天會突然醒來。

“郁旸,餵餵!該走了。”

身邊一道身影穿過來,郁旸眸光一閃,轉頭看向催促他的黃源,前面的紅燈轉為綠燈,郁旸隨著周圍車流人流騎過街。

看來這個夢還會做很久。

兩人繼續往前面騎行,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前面路口的草坪上突然有五六個人,他們的自行車停放在旁邊。

黃源驚了一聲,奇怪那幾個人怎麽停在那裏了。

加快速度騎上去,黃源捏剎車一腳落地,靠在路邊他朝人群裏個子最高存在感最強的那個男生喊:“怎麽停這裏?”

“有個人昨天吃多了,到後面去排放無機物去了。”高個男生解釋。

黃源呆了兩秒,反應過來權戎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搖頭失笑:“知道要出來,沒把東西留家裏?”

“誰知道。”權戎聳肩。

郁旸從後面騎上來,停在黃源後面,擡眼就和權戎目光對上,後者朝他微笑示意,一雙眼莫名有種強烈的穿透感,令郁旸有點不適,鑒於對方目前為止好像沒什麽其他過界行為,郁旸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的人天生不對盤,郁旸把他和權戎也劃為這一類。這個時候他還完全不知道其實是另外一種原因,那種似乎帶有冒犯的眼神,不是敵意。

權戎本來是坐著的,這會站起身,他個子很高,高中剛畢業,現在已經一米八五了,而且似乎身高還在增加。

權戎目光不著痕跡地將郁旸給打量了一番,那人端著一張冷冰冰的臉,沒讓權戎感到冷,反而只覺心頭燒去了一股火。

“去,去催一下。”權戎讓身邊一剃著鍋蓋頭的人到草地後面去催促那個耽擱時間的人。

對方跑著離開。

權戎朝郁旸那裏走,郁旸盯著靠近的人,看對方一臉友好的笑,郁旸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是被對方盯上的獵物。

“上次忘了問了。”權戎眼睛從郁旸棕色頭發上落回他臉上,他笑得春風和煦,“你這頭發在哪裏染的?顏色也太正了。”

一般染成這種顏色,總會有不均勻的地方,可郁旸這一頭棕色的頭發,要不是之前見過郁旸黑發的樣子,他完全要以為郁旸本身就是棕發了。

“我自己染的,隨便買了瓶染發劑。”郁旸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自己染的?那你技術太好了。”權戎雖然奇怪為什麽郁旸不肯說說哪家理發店,但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他也不是真的想求個答案,不過是想離這個人近一點。

“你想染?我可以把染發劑名字發你。”

郁旸笑,沒什麽感情的笑,只是略微勾了下嘴角。

“我還是算了,我這人手笨,沒你那麽心靈手巧。”權戎語氣突然暧昧起來。

郁旸猛地看向權戎,後者相當坦蕩,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郁旸沒接話,偶爾熟人之間開個小玩笑,那也沒什麽,他不是完全開不起玩笑的人。

那邊山坡後走出來兩個人,其中有個摁著肚子,看來是真的不太舒服。

郁旸只是看了兩眼沒太多關心。

權戎轉身走開,在郁旸看不到的地方他舌尖抵了抵臉頰內側,抵出一個小鼓包,微笑逐漸變質,變成了猶如即將要狩獵的野獸般陰冷尖銳。

郁旸沒聽到權戎和他那邊的人說什麽,就餘光看到捂著肚子的人臉色突然就不好了。

後來車隊重新出發,郁旸和黃源兩騎行在前面,其他人在他們身後。

似乎總是有道視線若有若無鎖定在他身上,郁旸沒有過度在意,就算對方真想做點什麽,他也不擔心。

他能有什麽好擔心的。

一行人離開城市,在鄉間小路上騎行,年輕又充滿朝氣,遠遠看著就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機場高架橋上,一輛豪華黑色轎車裏,坐在後座的帥氣男生溫柔微笑著將掌心裏的生物芯片拿刀挖了出來,直接在手指間輕輕捏成了粉末。

粉末從掌心裏落在腳邊,男生低頭看著被劃開的掌心,雖然那裏血肉模糊,可鮮血沒有往外流,很快傷口快速愈合,幾秒種後完好如初,一點被劃開的痕跡都沒有了。

男生拿過電話,給家裏親戚打過去,給他二叔打的,他報考了這座城市的大學,雖然還有十多天才開學,但他迫不及待想早點來這裏了。

來見‘他’曾經的那個白月光,或許見了對方後,‘他’就可以瞑目了。

說實話,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期待著接下來的這次相見。

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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