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棲看他的眼神溫柔含笑，唇畔彎起，“我小的時候不懂什麽是喜歡，就和王上一樣，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才弄明白，我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就和喜歡王上一樣。”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瞳孔略收縮，看著她不語，幺棲一笑，迎著他的目光無畏又熱烈，“我崇拜王上，也崇拜他，我希望王上過得快樂，雖然現在，王上被這些事情所困，覺得失望煎熬。我以前，總是想要很多很多的愛，我的父母不愛我，家人不愛我，我自己也不愛我，這給我帶來了很大的痛苦。但是，在我思念那位恩人的日子裏，我弄清楚了一件事——要想去保護心愛的人，非要先愛自己不可。王上也有想要保護的人……不論是你的臣民，還是蒼生，但是幺棲請求王上，在這之前，不要忽略你自己。”

他不語，半晌，在她的註視下笑起來，“你的那位恩人，在你心裏很重要。”

她點頭，笑著看他，聲音輕輕，“嗯，我的命是他的。他現在過得……也不是很快樂，我沒有別的心願，只希望他開心快樂。王上說，什麽是善，什麽又是惡呢？惡是人為了自己的私欲，所作出的選擇，而善又何嘗不是人出於良心所為呢？同是人為，兩者其實本沒有區別，王上當初救荼姬，誠然是對她的善舉，天界於她作惡，後來也成了傳承輪回，荼姬為王上……”

他蹙眉，不知在想什麽，與她擡眸道，“你想過沒有，也許那位恩人給你的東西，對他而言無關緊要。”

她笑著搖頭，強壓下那份動容，“可對我來說，那就已經是全部了。他是這世上，唯一念過我悲苦的人。”

她說到這裏卻沒有再繼續下去，打量他神色，故作輕松地咬了咬唇，“所以王上無所謂糾結善惡，只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做個‘從心’的魔神，堅持自己的想法，不為其痛苦，就好啦！”

麒與搖晃著酒壺，眼裏盛著笑意佯怒道，“你說孤慫？”

幺棲嘻嘻一笑，剛要回話，卻見麒與身後樹幹晃動，想是天界下了狂風箭雨至此，方脫口而出一句“小心”，身前那人卻扔了酒壺，一把拉過她，一手攬在她腰上，一手扣住她的頭貼在他胸膛，彎腰將她緊緊護在了懷裏。

耳邊箭雨呼嘯，幺棲睜大了雙眼，鼻尖縈滿他衣衫的淺淡幽香，她在他懷裏無法思考，只用力攥住了他的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嘈雜的聲音遠去，她仍舊怔楞在原地，麒與退後一步，似是想要放開她，幺棲卻再度伸手，死死環住了他的腰身，語帶哀求，“王上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頭頂那人感知到她雙肩輕微的顫抖，沈沈笑了一聲，振動從他胸膛傳來，他體溫灼燒她面龐上的兩行冰涼。

他垂首，撫了下她的脊背，玩笑道，“不過就是陣箭雨罷了，可也至於？”

懷中人半晌無言，似是努力壓抑著啜泣，良久，抱住他的手臂更緊，他聽見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在他胸前埋頭理直氣壯地哭道，“我害怕……我害怕呀！還不讓人害怕了嗎……！”

麒與輕笑出聲，順著她烏發一下一下溫柔輕撫，“他們奈何不了孤，卻果然要開始動作了，那不如，孤就搶個先機罷。”

她在他懷裏聞言狠狠一顫，只覺不詳。

果然，三日後，麒與欲攜魔界眾人殺入天界，幺棲苦勸阻攔，卻見黑衣魔神英姿颯颯，一把斷決握在手中，緩緩對準她，挽了個優雅至極的劍花。

就如他往日一般。

這便是最無聲，亦最無情的警告了。

她眼神漸漸涼了下來，站在他劍尖所指，無聲深深看他。

緩緩，幺棲似是笑了一下，轉身步下破雲峰，身影消失在綿延的魂燈盡頭，再尋不到。

他劍尖似有一瞬顫動，熒兔上前一步，擔憂道，“王上……”

那人卻一擺手，收劍入鞘，無聲踏入寂寂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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