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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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還能像平常那樣聊天打鬧。他早就應該知道,從選擇和顧安遠表白的那天開始,無論最後結果怎麽樣,他倆都回不到從前了。

胳膊突然被人用力地拉住,程浩然皺了皺眉頭,用力地掙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你躲著我幹什麽?”

程浩然低垂著頭,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顧安遠松開他的胳膊,站到他面前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語氣還是像從前那樣,強勢得根本不容他人拒絕。

程浩然這才擡起頭,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全身勇氣,忍住心裏翻湧的所有情緒,看著顧安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沒有躲著你,我只是在履行咱們兩個人的承諾。”見顧安遠一臉迷茫的表情,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是你說的,咱們兩個以後也沒有必要見面,既然你來了,那我走就好了。”

顧安遠看著極為認真說話的程浩然,眼前這個僅僅一個月沒見的他,竟然陌生得有些可怕。

明明心裏難受得要命,可是為了逞強程浩然還是接著說道:“我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人,不能像你那樣,在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還能做回普通同學。”眼眶酸得有些難受,程浩然瞪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看見你的臉,我的心會難受,會想起許多我努力想要忘記的事情。所以,就算是為了咱們兩個人,也算是給我留一點退路,拜托你再見面也不要和我說話,也不要和我打招呼,最好能變成陌生人……”

或許只有和顧安遠做到形同陌路,他心裏的的傷痕才能漸漸痊愈,才能漸漸走出自己設下的這個怪圈。

兜兜轉轉,他還是和顧安遠走回了原點,與其這樣,真的希望從一開始就不要相識,也不要相互靠近。

顧安遠看著程浩然微紅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撫向他的眼角,擦幹他眼角的淚。當碰觸到程浩然微熱皮膚的時候,顧安遠才反應過來,慌忙低頭,便對上了程浩然似笑非笑的臉。

“顧安遠,我不是傻子,你能不能不要再耍我了?”程浩然用力地打掉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既然不喜歡我就不要在給我任何希望,前兩次栽在你手裏,這我認了,你以為我會在一個坑裏摔倒三次嗎?”

“我沒有耍你,”不知道為什麽,程浩然說的每一句話,就像一只手,不停地折磨著他千瘡百孔的心臟,顧安遠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程浩然的眼睛說道:“從頭到尾,我從來沒有耍過你。”

強吻不是耍你,醉酒後發生的所有也不是耍你,而是,內心深處的情不自禁……

要是程浩然在知道沈慕言的存在之前聽到這句話,他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可是現在再聽見這句話,腦海滿是沈慕言那上揚的嘴角,帶著三分嘲諷,七分不屑。

程浩然冷笑一聲,用力地推開自己面前的顧安遠,語氣冰冷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顧安遠,你真他媽虛偽。”他緩緩擡起胳膊,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自己的嘴唇:“要不是我的這張嘴和你心裏那個人長得相像,我程浩然怎麽可能會入了你的眼?”

聽見程浩然的話,顧安遠一楞:他是……怎麽知道慕言的?

看著顧安遠怔然的模樣,明明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是當自己的心中所想得到印證的時候,心裏還是沈重得喘不上起來。

顧安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

程浩然踉蹌地後退幾步,按捺住心裏湧起的陣陣悲傷,此時他的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顧安遠,我求你放過我。”

程浩然略帶顫抖的聲音傳到顧安遠的耳朵裏時,他猛然擡頭就看見程浩然漸漸離去的背影。可是這一次的他,卻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就這樣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

他不知道,轉過去的程浩然,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感情就像是心頭上密密麻麻的刺,針線的排列錯綜覆雜,明明思路清晰,卻根本無從下手。因為不管怎樣,受傷的,始終是自己這顆已經動了情的心。

丁巖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上演的年度虐心大戲,緩緩擡手捂住了因為驚訝而張開的雙唇: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蘇然端坐在床上,手握成拳狀放在膝蓋上,浴室裏傳來的嘩嘩水聲始終都在撩撥他這顆蠢蠢欲動的心。

他好像回到了中考結束的那年夏天,他坐在床上,忐忑地看著手中的少兒不宜的光盤,等著看紀景言出洋相,結果那次卻成了自己對紀景言第一次的情不自禁。

一晃三年過去,現在的他還是坐在床上,心裏依然忐忑得要命,只是浴室裏的那個人,從他最親密的兄弟,變成了他夢寐以求的愛人。

等蘇然回過神來的時候,紀景言已經洗好了,站在他面前擦著頭發說道:“我洗好了,你去吧!”

蘇然擡頭,紀景言僅圍著浴巾站在他面前,水珠從發尾處滑落,經過喉結滑向精致的鎖骨,再滑過結實的胸膛,平坦的腹部,最後隱沒在浴巾間。

蘇然感受自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聽見自己略微沙啞的聲音說著:“紀景言,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勾引我?”

紀景言上下打量一下,這才註意到自己裝束,楞了一下之後接著擦著頭發說道:“你快去洗澡吧,別瞎看什麽有的沒的。”

紀景言和蘇然從小都睡過一個被窩,按理來說這根本都不算什麽。可是紀景言略帶磁性的聲音,再加上潮濕的頭發和身上微微的沐浴露的香氣,對於現在的蘇然來說,都帶著致命的性感。

蘇然漸漸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連忙將目光從紀景言的身上移開,開始懊悔自己為什麽要訂一間房間,到頭來受折磨的還是自己,不僅是肉體,還有精神。

可是自己的眼睛卻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動不動就要往紀景言身上瞄,看一眼之後又慌忙移開。就這樣,周而覆始了幾分鐘,紀景言終於忍不住了,坐在他身邊問道:“蘇然,你總偷看我幹什麽?”

蘇然根本不敢擡眼,只是感覺自己身側的床陷下去了一塊,接著便傳來了紀景言身上好聞的沐浴露的香氣。蘇然只感覺自己身上又熱了幾分,他慌忙往旁邊坐了一點,口不擇言地說著:“你、你離我遠點……”

紀景言皺了下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妥。雖然不解,可是他也沒有再靠近蘇然,只是納悶地問了一句:“你怕我幹什麽?”

蘇然用眼角瞥了一眼紀景言,剛看到紀景言的一只手之後又連忙轉過頭,盡量使自己的大腦保持清明,可是沙啞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一切:“現在你在我眼裏就是一個胸大貌美皮膚白的性感尤物,所以我怕你。”

一開始紀景言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聽見最後的“性感尤物”四個字才反應過來,他一怔,看著蘇然臉紅心跳的模樣,隨後幸災樂禍地說了一句:“這就是你非要開一間房的下場,現世報來的就是這麽快。”

現在的蘇然根本沒有心情跟紀景言鬥嘴,他連忙起身,小跑著向浴室走去。

紀景言笑著看著蘇然落荒而逃的背影,見蘇然進了浴室之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裏滿上一層又一層的悲傷。

當冰冷的水落到蘇然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大腦才漸漸清醒起來,身上的熾熱也開始漸漸消退。

對於紀景言,蘇然既想占有他,可是又不想傷害他。關於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這點事情,蘇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點。自己一點經驗沒有,紀景言作為下面的那個,一旦做了,他肯定會受到傷害。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點私欲而傷害了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可是蘇然他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現在的紀景言站在他面前,從頭發尖到腳趾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蘇然所能做的,只是盡自己所能,控制住自己泛濫的荷爾蒙。

他會用盡一切方法,去保護他唯一的紀景言。

紀景言坐在床上,垂頭想著蘇然剛才頗為反常的行為。當眼角掃過床頭上的避孕套時,他才突然恍然大悟。

紀景言站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那盒避孕套,漸漸彎起嘴角,連眼神都帶上了濃濃的暖意。

蘇然,你真是個傻子。

蘇然在浴室裏糾結了好長時間,為了避免太過尷尬,他還是選擇了睡衣睡褲,拋棄掛了一旁的浴巾。

當蘇然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紀景言正背對著他坐在床上。現在蘇然根本不敢和紀景言搭話,正準備悄悄上床睡覺的時候,紀景言好像聽見聲音,回頭沖蘇然笑著說道:“蘇然,你洗好了?”

紀景言臉上明媚的笑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蘇然臉一紅,緊接著臉上的熱氣統統向下身湧去,一發不可收拾。

蘇然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紀景言就站起身向他走來,臉上還是那個意味不明的笑。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浴巾的一邊,每走一步,跨上的浴巾好像就松懈一分。直到紀景言走到蘇然面前時,跨上的浴巾緩緩滑落,露出了他穿在裏面的平角內褲。

看見這一幕,蘇然就感覺自己的下身猛地又漲大了一分,他一邊埋怨著自己老弟的不爭氣,一邊狐疑著紀景言究竟想幹什麽。

蘇然開口,剛要說話,紀景言突然勾住他的脖子,略帶粗魯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蘇然只是楞了一秒,接著便反應過來,低下頭迎合著紀景言給他的吻,在口腔內陪著他一起瘋狂。

本來蘇然準備攬住紀景言的腰,但是當指尖碰到紀景言溫熱的皮膚的時候,蘇然猶如觸電一般收回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只能握成拳狀,尷尬地放在身側。

就當蘇然沈浸在紀景言帶給他的瘋狂時,突然感受到一只手隔著睡褲緩緩摸向他的下面,蘇然瞪大了眼睛,就聽見紀景言略微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蘇然,你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幾個違禁詞,祝小天使們看文愉快(* ̄з ̄)

第 31 章

紀景言的這句話如同一聲悶雷在蘇然的耳邊“轟”地一聲炸開,然後以燎原之勢擊碎他僅存的理智,他一把攬過紀景言的腰,沙啞著嗓子貼在他耳邊叫著他的名字:“紀景言……”

我不想傷害你,但是,我真的好想占有你,占有你的身體,占有你的心,占有你所有的一切……

聽見蘇然的輕聲呢喃,紀景言擡手摟住他的脖子,抵在他的肩窩處低聲說道:“嗯,我在。”

我一直都在。

蘇然剛睜開眼,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他微微瞇瞇眼,轉過頭就看見窩在自己懷裏熟睡的紀景言。陽光在他的身上氤氳出一層光圈,伴著一種淡淡的溫馨。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每天早上醒來,身上有溫暖的陽光,身側有熟睡的他。

這是此刻蘇然心裏唯一的想法。

蘇然輕輕轉過身,將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處,用眼神緩緩勾勒著紀景言臉頰的輪廓,帶著滿腔的愛意。看著熟睡的紀景言的上揚的嘴角,一個想法在他的心裏漸漸成形,最後變成一個誰都無法阻攔的決定。

他要出櫃。

紀景言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他都要遵循自己內心的聲音,遵循自己的本心。紀景言是否出櫃是他的事情,但是他想要向所有人宣布,自己唯一喜歡的人,是一個男人,是一個名字叫做紀景言的男人。

這個世界上只有唯一的一個紀景言,無論是誰,都無法代替。

哪怕全世界都反對,我也要竭盡全力和你在一起。

S市是國際上都享有盛名的大都市,也是紀景言和蘇然從小就喜歡的城市,帶著小時候的願望和夢想,他們二人開始了為期不長的假期之旅。

這段時間是蘇然記憶裏最寶貴的一段時光,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每一個瞬間都彌足珍貴,都值得放在心裏,妥善保管,細細珍藏。等到年紀大了,皺紋已經爬上了眼角,再次回想起來的時候,還能帶著年少時暖暖的笑。

沈婉言幾乎是每天都會打來電話,不停地詢問紀景言幹了什麽,和誰在一起,有沒有和蘇然親近之類的話。一開始紀景言還會臉紅心跳地說謊,但是次數多了,紀景言也越來越游刃有餘,可以毫不猶豫地對著電話那頭的沈婉言編瞎話。愧疚還是會有,但是很快就會被蘇然帶給他的甜蜜和幸福取代。

紀景言想盡量地珍惜這一段來之不易的幸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銘記在心間,永生不願忘。

某一天,蘇然正在商場裏挑選準備送給蘇媽媽的禮物,紀景言閑著無聊,轉過頭,就看見旁邊的一對情侶正在挑選戒指,重要的是,他們是同性。

他們兩個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眼神在空氣中交匯,滿滿都是幸福的味道。導購員小姐也十分有耐心地給他們兩個人介紹著不同款式的情侶對戒,語言中滿是熱情,但是紀景言能看出來,她的眼神裏沒有祝福,同樣刺眼的,還有路人頻頻投去的異樣的目光。

紀景言坐在櫃臺邊上,側過身子,看著那對情侶毫不在意的模樣,突然想起如果自己和蘇然的愛情真的可以堅持到像他們這個年齡,他們會不會鼓起勇氣,到商場裏不顧所有人的目光,像普通情侶那樣挑選著見證自己幸福的戒指。

這時候,蘇然突然湊到他面前,趴在他耳邊問道:“看什麽呢?”

紀景言沒有轉頭,只是像他們二人的方向努努嘴,說著:“看他們兩個挑戒指。

蘇然直起身,不解的語氣中還帶著對紀景言的寵溺:“這有什麽好看的?等我有錢了我也領著你來買。”

“可是,蘇然,”紀景言轉身,就對上了蘇然看向他的眸子:“你說,等到咱倆三十歲的時候,你能有勇氣帶著我到這裏挑戒指嗎?”

“有啊,為什麽沒有?”蘇然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別人看是別人的事情,他們的指指點點也是他們的事情,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紀景言垂頭輕笑一聲,沈吟一會兒問道:“所有的愛都是平等的,對吧?”

“嗯,”蘇然點了點頭,輕輕握住紀景言放在櫃臺邊上的手,重覆了一遍:“都是平等的。”

紀景言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手緩緩抽回,垂在身側,看向沈浸在幸福中的那對情侶和來來往往的路人投去的異樣的目光,心底漫上陣陣冷意。

如果所有的愛都是平等的,為什麽有一種愛一生下來就要帶上枷鎖?承受他們不該承受的偏見和痛苦?

蘇然註意到紀景言看向那對情侶的目光,眼神閃爍了一下,抿抿嘴唇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需要重新整理大綱,就先更新這麽多~

橙子知道自己寫得不怎麽好,而且還有一點越寫越爛的趨勢,所以非常感謝能堅持看到現在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對我的包容,我一定會努力寫文,努力更新,爭取讓自己變得更好,真的真的謝謝你們(╯3╰)

第 32 章

程浩然躺在床上,想著今天自己在顧安遠面前的表現,突然間感覺到自己好帥,這才是真男人啊!

然而這也就代表著,他和顧安遠,真的就走到了盡頭,也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接到丁巖電話的時候,程浩然正躺在床上緬懷自己逝去的初戀,所以也沒聽出來丁巖在電話裏略帶質問的語氣:“程浩然,你是不是基佬?”

程浩然一楞,隨後本能地罵了回去:“基佬個屁啊!你有病啊?”

電話那邊的丁巖一楞,隨後才像是松了一口氣說著:“這就好,今天我在門口看見你和顧安遠難舍難分的模樣,就以為你倆是基佬呢,嚇我一跳!”

程浩然沒再說話,一回想起自己今天下午所做的一切,心裏就如刀割般難受。

他沒什麽好後悔的,也沒什麽沒有權利去難過,本來就沒有未來的兩個人,就不該貪圖一時的溫暖,滿足一時的私欲,而葬送後半生幸福的權利。

顧安遠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腦子亂成一片。

他明明對程浩然是沒有感覺的,他的心裏明明只有沈慕言一個人,然而當他面對程浩然對他的質問的時候,自己會躊躇,會猶豫,甚至會開始心疼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曾經大大咧咧的少年。

這一瞬間,顧安遠他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心。

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接近這個少年,有是什麽時候從同學關系漸漸走向暧昧。他對這一切都沒有印象,就好像這些事情的走向都只是在遵從自己的本心。

他一直是抱著游戲的態度對待程浩然,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自己卻先偷偷地動了心。

幸福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各自回家的日子。這時候沈婉言搬家的事情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這就意味著,只有經過漫長的假期,他倆才能再次相見。再次見面的時候,紀景言會變高,變瘦,會變成一個有一些陌生的他。從小到大從未分開過的彼此,這時候短短的一個月,卻好像是一年那麽漫長。

還是那個相遇的機場,只不過之前滿是重逢的喜悅,而現在卻滿是離別的傷感。蘇然看著拉著行李箱站在自己面前的紀景言,不願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或哭,或笑,或蹙眉,關於紀景言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想銘記在心間,永遠也不想忘記。

紀景言註意到蘇然眼底滿滿的傷感,忍不住擡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這麽傷心,蘇然。雖然不能經常聯系,但是只要彼此的心在一起,不管離得多遠,都會像在一起的時候那樣,不是嗎?”

紀景言的聲音很輕,不斷地撫平著蘇然心中的褶皺。他緩緩握住紀景言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漸漸收緊,感受著紀景言在自己手中的溫度,似乎是在無形中給予自己力量。

蘇然垂頭,剛要說話,卻突然看見紀景言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後連忙抽出他的手,瞪大眼睛看向自己身後,語氣裏滿是慌亂:“媽,你怎麽來了?”

蘇然心裏一驚,連忙轉頭,就對上了沈婉言看向他的雙眸。

蘇然突然意識到,似乎無論他們怎麽努力,都逃不過命運強大的操控。

這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偌大的機場似乎只剩下了他們互相審視的三個人,以及沈婉言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冰冷的目光。

蘇然後來才知道,他們的命運,就是從這一刻起,開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蘇然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雙手在漸漸身側握成拳狀,大腦飛速運轉著,努力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最後深呼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好:“阿姨好,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怎麽樣?”

沈婉言用眼角瞥了一眼蘇然,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怎麽樣,”隨後將眼神落到紀景言的身上,質問道:“紀景言,你同學呢?怎麽就蘇然一個人?”

紀景言垂下眼眸,緊緊地握著行李箱的提手,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的忐忑不安,沈默了半天才低聲說道:“我同學他們……”

“他們先走了,”蘇然連忙接過話,不著痕跡地挪了一小步,將紀景言擋在自己的身後,擋住了沈婉言審視的目光,接著說道:“他們先走了,就我一個人送他回去。”

聽見這話,沈婉言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蘇然的身上,眼中滿是懷疑。她沈吟片刻,側過身子,說道:“蘇然,你過來,我想跟你談談。”

一直低垂著頭的紀景言聽見這話立刻瞪大了眼睛,連忙擡手抓住了蘇然的手腕。

蘇然轉頭,只見紀景言看向他的眼眸裏盛滿了擔憂,心裏立刻湧起了一陣暖意。蘇然用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放心。紀景言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著蘇然和沈婉言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心裏漸漸生起一股不安。

沈婉言沒走幾步路,只是和紀景言拉開距離之後就轉頭問向蘇然:“這幾天一直都是你們兩個在一起是不是?”

蘇然心裏知道他是騙不過沈婉言的,沈默良久只好點了點頭。

沈婉言深呼吸一口氣,將耳邊的碎發掖到耳後:“這幾天是不是過得挺開心的?”

蘇然沒有料到沈婉言會這麽問他,只好接著點頭。

“那就好,”,沈婉言越過蘇然看向站在他們身後的紀景言:“既然已經過完癮了,是不是就能放過紀景言了?”

蘇然擡起頭,迎向沈婉言冰冷的目光,不禁皺了皺眉頭,問道:“阿姨,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不明白嗎?蘇然,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傻。我知道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前一段時間我在紀景言的筆記本裏看見你給他的紙條。我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很癡情的孩子,”沈婉言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只不過弄錯了性別。”

聽見這話,蘇然猛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我沒有弄錯性別,我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紀景言。”

沈婉言的語氣裏滿是不屑:“喜歡?你們小孩子的喜歡值多少錢?能持續多長時間?人是會長大的,是會變的。你想一下,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後,紀景言他會變老,會被社會打磨成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那時候的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拍著胸脯說只喜歡他一個人嗎?”

聽見沈婉言的這番話,蘇然努力想要駁回她這毫無理由的根據,可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們還這麽年輕,他們的未來還有那麽長,他真的沒有辦法給自己,給紀景言一個確切的答案。

沈婉言見蘇然不說話,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蘇然,你們兩個還沒有步入社會,等到你開始工作了就會明白,這個世界,遠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充滿善意。別人的偏見和社會的歧視,會壓得你喘不上氣來。即使兩個人再喜歡又有什麽用?終究還是抵不過現實的壓力。”

“我不在意這些,”蘇然的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在意這些,只要我們幸福就好了,這和他人無關。”

“那紀景言呢?”沈婉言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紀景言在不在意這些?紀景言從小就十分在意別人的看法,這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讓他和你一起過這樣的日子,你忍心嗎?”

蘇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紀景言,對上他充滿擔憂的眸子,幾次嘗試開口之後終究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他猛然想起在商場看向那對情侶滿眼的羨慕,對啊,即使自己不在意,但是紀景言他會在意,會難受。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的感情只能每天每夜地躲在黑暗裏,再相愛,再幸福又有什麽用?

沈婉言苦口婆心地接著說道:“你倆是我看著長大的,對於這件事情的發生,我只能理解成是青春期的問題,原諒我是真的沒有辦法理解兩個男人在一起過一輩子。我能看出來,紀景言為了能和你在一起他也付出了很多,也改變了很多。之前我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希望你倆能夠知錯就改,但是我等了這麽久也沒有等到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既然你倆已經在一起了這麽久,到現在,這個答案是不是可以給我了?”

知錯就改?蘇然在心底冷笑一聲,他有什麽錯?他犯了什麽錯?難道他喜歡紀景言就是做錯了嗎?同樣都是愛,憑什麽異性戀飽受祝福,同性戀卻是犯下了彌天大錯?

沈婉言當然看出了蘇然眼底的不甘,她想了想,只好換了一個策略:“蘇然,就像你說的,既然你喜歡他,你怎麽能忍心讓他和你在這一條沒有未來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他本應該有個女朋友,以後結婚生子,組建自己的家庭,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可是你卻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欲,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

沈婉言的這番話,一字一句都擊中蘇然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紀景言這麽多年的優秀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而自己,好像是他完美人生中的唯一的汙點。

之前他一直都是毫不懷疑地認為紀景言和自己在一起會幸福,可是現在,這個決心開始慢慢動搖。

和自己在一起,擁有一個飽受爭議的人生,紀景言他真的會幸福嗎?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是他自己在一廂情願地規劃他們兩個人的未來,而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未來,紀景言究竟想不想接受。

沈婉言見蘇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知道自己剛才的那番話或許起了一點作用。她擡手看了看手表:“我和紀景言快登機了,你就不必送我們兩個了,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剛才說的那些話。蘇然,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紀景言是有一個完美的未來,還是有一個充滿波瀾的未來,就全看你的選擇了。”

蘇然轉頭,就看見沈婉言抓著紀景言的胳膊向登機口走去。紀景言回頭和他四目相對,明明離得這麽近,卻又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遠。

夕陽透過落地窗打在機場中孤零零的蘇然身上,可是再溫暖的餘暉也溫暖不了他那顆已經冰冷的心。

紀景言,我到底應不應該堅持愛下去……

這份無望的愛,到底會不會有未來……

第 33 章

紀景言被沈婉言拉得趔趄了一下,他的手腕被沈婉言拉得死緊,根本掙脫不開。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裏突然湧出一種不安。

就好像這次離開,真的就再也見不到蘇然了。

紀景言踉踉蹌蹌地跟在沈婉言的身後,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媽,你再讓我跟他說一句話行不行?就最後一句。”

紀景言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蘇然。蘇然垂頭看著地面,在夕陽的映襯下,他的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沈婉言停下匆匆的腳步,轉頭正色看向紀景言,眼神裏閃著些許淚光:“紀景言,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明白嗎?你為什麽總是要執著一個蘇然呢?你沒有喜歡上蘇然,你這只是混淆了友情和愛情的定義。”

紀景言一怔,從小到大,沈婉言從來都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紀景言突然意識到他和蘇然或許根本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或許,只能這樣結束了……

他只好抿了抿唇,勉強收回落在蘇然身上的目光,斟酌許久才低聲問道:“媽,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明明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來S市,沈婉言她究竟是怎麽找到的?

沈婉言雙手抱胸,看向身前的紀景言,反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跟蹤你?”

紀景言垂下頭,沒有說話。

沈婉言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我也是有工作的,我沒有那麽閑的時間去跟蹤你,去調查你。我來這裏是出差,剛要回家就看見你和蘇然在這裏膩膩歪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她停下匆匆的腳步,轉頭看著跟在身後的紀景言,將公司的報銷單遞給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倆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紀景言垂頭看著沈婉言遞給他的報銷單,上面清楚地寫著沈婉言是因為公事才來的S市,可是這個事實卻深深地刺痛了紀景言的心。

原來這一切的發生,都是他和蘇然的命中註定……

沈婉言從紀景言手中拿過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報銷單,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說道:“咱倆先回家,回家好後再好好說說這件事情。”沈婉言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不關心你和蘇然的過程是怎麽樣的,我只希望在我回家的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紀景言擡頭看著沈婉言漸行漸遠的身影,心裏亂成了一團麻。

他不想跟蘇然分開,但他也沒有想過會跟蘇然有個未來。

紀景言心裏很清楚,他早晚都會跟蘇然分開,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甚至,沒有給他留下一個說再見的機會。

紀景言的腳步好像有千斤重,他努力壓抑住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緒,克制住自己不要回頭。他能感受到蘇然在背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可是,他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真的沒有勇氣承受,自己回頭之後所要面對的一切。

“紀景言!”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遍整個機場,紀景言一楞,停住了腳步,他緩緩轉頭,那一瞬間天地間好像只剩下自己如雷鳴般的心跳聲,和蘇然踏著滿地破碎的夕陽,跑到他面前的身影。

看著蘇然越來越近的身影,紀景言的眼眶有些發酸,他多想就這樣牽著蘇然的手,奔向他們的未來。

蘇然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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