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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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默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直到日暮。一月份的新西蘭白天很長,散步到這個點,晚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江凡井怎麽沒call她,這個點,該吃飯了。

腳下海浪疊蕩,她脫下鞋,讓雙腳親密接觸海水,踩著松軟的沙子繼續往前走。走不過幾步,看到被晚陽籠罩的他。

事態發展到這一地步,對於鐘磬的出現,簡默的腦子裏只掠過八個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緩緩地,沐浴在夕光中的鐘磬向她張開雙臂,毋庸置疑,這是一個擁抱。然而簡默站著沒動,也不說話,直到發現他有邁步的意圖,才揚高聲音道:“我過去,你等著。”

簡默一步一步地數,一步一個腳印,一念一寸清醒。

他愛了她十二年,其實她也很早戀,愛足了他十年。

對於初識,簡默只能歸結為四個字:變化盲視。

同樣是江南的淅瀝小雨,同樣是五彩傘交織的視覺世界,她卻選擇性地註意到了一把藍傘。

傘下,還穿著校服的男生背著簡單的單肩包,側臉在清亮的雨絲間幹凈得炫目。青澀的年齡,幹凈幾乎是男秒女的充分條件,偏偏挺拔的身影、安靜的姿態、詩意的背景還被拼湊在一起,她頓時覺得,世界安靜了。

無奈後來,明艷出色的女生向他飛奔而去,一雙笑彎的新月眼,挽住他的臂彎將他帶出她的視界。再長的反射弧也無法阻止痛覺產生,她幾乎是在瞬間下了結論:他們相愛。瞬間之後的瞬間,她又下了一個結論:她思春了。

她根本不知道,把一個人放在心裏,放久了,會習慣,習慣了,會丟不掉。所以她安然地珍藏這驚鴻一瞥,直到鏤心刻骨。

暗戀與嫉妒的味道摻雜在一起亦是微妙的,以至於之後她也傻了幾回。

比如坐車去市中心,在新華書店門口一等就是大半天;比如從同學那看到一中校草的照片,獨自跑去一中就為能偷覷幾眼;比如得知“一模”被他壓了十幾分,還樂呵呵地傻笑。

所謂傻人有傻福,之後她也見過他幾面。額外的收獲便是證實他有個相與的女友,青梅竹馬,形影不離。大學兩人有了交集,也是維持著略暧昧的關系,直到熱鬧的大二下學期。

先是一個意外的告白,鐘磬對簡默的告白,兢兢業業做了多年暗戀者的她,居然拒絕了。

接著,她獲知告白者重感冒,原因聽說是月黑風高表表白,不成,只好,夜深露重吹吹風。她有幾點出息都用在了拒絕告白上,當時聽到消息,二話不說,拎著一袋感冒藥就屁顛屁顛地過去了。結果,發展出奸/情。總之,後來趕到的秦蒔樺看到的是她倒在鐘磬的床上,男上女下,正在接吻。

這種事,要說一般情侶都做不出,更何況當時她和鐘磬的交往史還是一張白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發展成那副局面,然而驚魂甫定再到後來的倉皇逃跑,自始至終她都沒能表現出受害女配的楚楚樣,或者給記耳光以示她不是什麽隨便的人。

就因為他握住了她的手,告訴她:簡默,我只做想做的事。

不是能做,而是想做。

再後,她窩在寢室的床上,還在為幾天前的事無精打采。半睡半醒間,有兩個人進來,剛開始的對話她沒聽清,但隱約知道是秦蒔樺和顧盈貝,直到讓她鏤到骨子裏的兩個字被提起。

以至於以後每每想及,她都懊惱得想撞豆腐,既然睡覺幹嘛不拉窗簾,哪怕當時出現半點寢室有第三人的線索,她就不必去消化那段對話,更不至於這麽多年來,一直消化不良。

“鐘磬對你的心思,D大有眼睛的都應該清楚?他和簡默的事還不是被你要出國的消息刺激的?”

“我不懂,為什麽偏偏是她?”

“簡默條件好唄,加上是麓市人。你說憑鐘磬的精密腦袋,能讓人找出什麽破綻?”

“就算是氣我,他怎麽可以……他說過的……要等我。”

一個“等”字讓她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她維持著平躺的姿勢,等秦蒔樺哭累顧盈貝也說累,終於出寢室,才能翻個身,讓熱液浸濕枕頭。

幾天後,另一出惡俗劇上演。

財大=什麽都好+校區太小,小到她剛出圖書館,就如此湊巧地遇到顧盈貝,然後同回寢室,最後撞見了一幕旖旎景色。被譽為情侶幽會聖地的一角,一男一女站在路燈下,女生窩在男生的懷裏。她懶得辨認不要緊,光憑顧盈貝一番調侃式的解說,已經足夠她搞清狀況。

於是,她逃了,真正的落荒而逃。

再後的後來,D大校園內的一對金童玉女各奔東西。

所以往後每當換她窩在鐘磬懷裏時,她都會想,她是否剝奪了秦蒔樺的權利,或者這項權利,僅是她代行而已。

很矯情,可沒辦法,那番談話加上拆散官配的結果給了她太糟糕的訊息——她簡默,就是個可悲的第三者;再不濟一點,就是個替身;還能更不濟麽,就是她願意當這個第三者或替身。

況且,由高中一路過來,一個三段論早已經形成——大前提:所有人都相信鐘磬與秦蒔樺相愛。小前提:簡默是人。結論:簡默相信鐘磬與秦蒔樺相愛。

到今天水落石出,她承認,自己犯了以偏概全的謬誤。潛意識的功勞也不小,打包了那些不實資訊埋在冰山下,等冰山被挪、資訊暴露,不免還要負隅頑抗。真的鬥敗了,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所幸這些年在原地踏步的,始終只有她一個。

一步、兩步……數到第十一步時,與他還有兩米的距離,簡默心思一動,跨了個大步。就是這樣一記步子,登時嚇壞了準爸爸,迅速上前扶住了準媽媽。

“小心。”口吻裏是化不開的無奈與寵愛。

簡默卻是沒領情,低頭拍開了扣在她腰間的手,腦袋抵著鐘磬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輕撞。

鐘磬愕了片刻,失笑,“怎麽?”

“不想看到你。”簡默撇嘴說了句,又撞了幾下,瀟灑地右轉90°準備來個擦肩而過。這時候不傲嬌,豈不是不給面子?

鐘磬伸手牽住她,好脾氣地問:“要我怎麽做,你才想看到我?”

簡默神思微晃,暗誹,是了,可不就是這種寵溺的態度綁牢了她,七年如一日。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第一,聯系凡井的人是你?”

鐘磬答得很快,“嗯。”

“去浦市是你計劃好的?老教授也是掐著我去的點到的?”

“嗯。”

“爸媽曉得我懷孕的事?指我的親爹親娘。”

“嗯。”

“你欠抽嗎?”

“嗯。”

乍聽上去,最後這聲回答是鉆了快思考的陷阱,然而,她怎麽會聽不出他話裏的鄭重——他在自責。

心軟了,簡默暗嘆一記,而後伸手扯著鐘磬的衣袖往前走。不過走了一步,被人反扯住。鐘磬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鞋,蹲身,捉住她的一只腳,而後從口袋中掏出手帕,低聲道:“站不穩就扶我的肩膀。”

簡默心頭一顫,垂下腦袋,目不轉睛地看他耐心地拭去她腳上的泥沙,輕柔的力道,與她此時的心情相類。

怎麽就能愛成這副德性呢?她再嘆,而後說了一句:“鐘磬,我餓了。”

鐘磬低頭在系鞋帶,聞言笑問,“想吃什麽?”

撐著下顎想了三秒,簡默答:“培根玉米燜飯、牛肉湯、燉茄子。”

鐘磬的眼神在她看不見的角度亮了些許,在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後,他起身牽住她的手,“好,我們去超市買食材。”

不是多稀罕的材料,除了病懨懨的茄子比較難選,其他都好挑。鐘磬控著手推車,在一旁安靜地目視簡默戳肉。

“鐘磬,你覺得這肉新鮮嗎?”簡默低眼問道,問完眨眨眼,這話似乎有點熟悉?

“顏色均勻,肉按下去很快能彈起來,有光澤度,新鮮。”

“哦。”簡默點點頭,拿了一盒放到推車裏,而後走至鐘磬的身邊站定,伸手握住了他垂著的左手。

這樣,就不會走丟了吧?

有鐘磬這個大廚在,再加上簡默打下手,雖然是一頓遲到的晚餐,已經吃過的江凡井還是撐到打嗝,看著對面的小兩口,不由長太息,“默默,你說人比人怎麽不氣死人?我都不稀罕說我家那貨了,一進廚房就跟搞生化武器一樣。更關鍵的是姿色啊,你家男人往廚房裏一站,那是雕像,我家的,果斷一堵墻。”

簡默“哦”了一聲,而後點點頭,“那你起來的時候當心點。”

“嗯?幹嘛?”

“怕你撞墻。”

“遠著呢。”江凡井不以為意地揮揮手,還來不及多說一句,一道聲音自她身後揚起,“二二,你的墻回來了。”

江凡井傻眼、瞪眼、星星眼,在簡默“不用客氣”的眼神中被人打橫抱起。

鐘磬扶起簡默,“出去走走?”男女主人小別勝新婚,簡默自然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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