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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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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算起年紀來,左律瑾應該已經年近花甲了,大概是修道的緣故,她的面容並無絲毫老態,說二十多歲都有人信,與左弗引並肩站著,倒更像是姐妹。

周圍的女子們也都發現了左律瑾,一窩蜂地湧了上來,礙於封何華在都不敢湊太近,規規矩矩地站著說話。

左律瑾與這些女孩子的母親當年都是有交情的,以前也都見過,加上左家嫡女向來是京中貴女們的中心所在,很多時候就連公主也不及其光芒耀眼,如今兩代左家嫡女具在此處,自然叫這些女孩子心向往之。

“左道長,我家母親前幾日還念叨您呢。”一個鵝黃色衣衫的女孩子率先出聲,模樣嬌俏,她是周丞相的外孫女,母親是周丞相的嫡女,嫁的亦是侯門,在左律瑾去隴西郡之前是關系甚好的閨中密友,“待我回去便稟明母親前去拜會。”

左律瑾含笑應允。

“左道長,我母親近日裏在家裏忙碌,也只得勞煩道長在閑暇時累及腿腳了。”又一女子說,她是喬家嫡女,母親亦是京中的高門貴女,她說完又對著左弗引一笑,“弗引姐姐也一起來吧,我也很久沒有與弗引姐姐說過話了。”

封何華不由一笑,然後對左律瑾說道,“左道長,本宮還有些事宜要去瓊林館,便先行告退了,道長哪日若是去宮中,還望知會一聲,也好叫本宮略盡地主之誼。”

喬家人的心思封何華自然是看出來了,自從她與左悠之成婚,左弗引的婚事便沒了著落,自然也便引得京中高門蠢蠢欲動,左家人在這點上,從來不會過於計較,畢竟若是論起身份來,左弗引除了嫁皇家,都可以算得上是下嫁。

封何華想起先前聽朔皇說的喬聞珂有意將女兒嫁與左道之被拒,想不到如今竟是打起了左弗引的主意。

瓊林館裏邊的景色不比外邊差,園子裏到處是靜坐讀書的學子,有富者身邊書童成伴,而貧者雖說孤身一人卻也不見絲毫艷羨之色,上邊的連廊上也有不少學子。

封何華並未驚動任何人,她在進來前,便在館主那裏換了身讀書人的衣裳,又背了個書箱,模樣看起來就是個來求學之人,就算是氣度不凡,也不會叫人去在意太多。

她尋了棵旁邊無人的大樹,坐到了下邊,然後從書箱裏取了本書出來攤開,表面是在看書,實際上卻是暗中觀察著周圍眾學子。

斷斷續續有人進來,她身邊很快也坐了個藍衫學子,看起材質來倒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封何華不斷觀察著周圍的學子們,能住進瓊林館的大多是可造之才,或許在進來之前都在家鄉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但是如今此處群英薈萃,不由得便會劃分出上下。

封何華一面觀察一面默默記下來幾個看好的,忽然手臂被人拍了下,一轉頭,那藍衫學子微笑地看著她,“這位兄臺,為學當專註勤勉,你這樣怕是不行的。”

言辭懇切,滿是同窗間的殷切關心。

封何華笑著點頭,正想答話,忽然看到門口又進來一人,穿了身月牙白的衣裳,面目俊美,氣度風流,背著書箱進來,目光專註,徑直走向樓梯處,一路目不斜視。

封何華心中詫異,問那藍衫學子可否認識這人,藍衫學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認得。”

然後他又勸了封何華幾句求學之道,便低了頭自己讀書不再理他了。

封何華啞然,正巧這時館主和長世侯過來往外邊走,看到封何華想要行禮,被她制止了。

過了半個多時辰,封何華估摸著也觀察了個差不多了,便起身準備離開,那藍衫學子突然又叫她,“兄臺,求學貴在靜。”

封何華道了謝。

長世侯正與瓊林館館主坐著喝茶,看到封何華進來,館主笑道,“臣觀太子殿下在裏邊觀察了這般久,可是看出些什麽了?”

“館主見笑了,本宮奉父皇命前來相看今年的學子們,想來父皇會甚是欣慰的。”封何華一面回答一面側身避過了館主的行禮。

瓊林館館主姓唐,是長世侯的老師,年近九十,京城人氏,之前也在紫衡天府當過先生,年紀大了便回了京中,又不願賦閑在家,便向朔皇求了瓊林館館主的位置,也會為學子們答疑解惑,當年在紫衡便深受景仰,做了這館主後聲望更上一層樓,可以稱得上是天下學子之師。

若是論起來,封何華在紫衡天府時的恩師還是這位館主的女兒,封何華該向館主行禮才是,只是因為君臣有別,便也只好避開。

“要臣說,此次可造之才實在是不少,今年的舉子人數怕是又要增加。”館主笑道,“每日都有學子來臣這裏求臣解惑,俱是人中龍鳳,棟梁之材。”

說話間便又有學子來了,封何華與長世侯便告退,她去換回了自己原先的衣裳,同長世侯往回走。

“書靈近日未給太子殿下添麻煩吧。”長世侯問。

“侯爺不必擔心。”封何華道,“書靈乖巧懂事,叫本宮甚少操心。”

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也怪她太魯莽,亂了心神,未等宮門開便去了宮裏,以至於現在全京城的官員們都知道了為她提早開宮門這事,都在私下猜測發生了些什麽事。

然後她主動解釋,“是本宮夜裏夢魘,不由思念母後,這才在早上做出了那等魯莽事。”

這話其實是事實,封何華早上進宮後,確實是在昆吾子桐的靈牌前坐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被朔皇趕去休息的,只要去宮中找宮人一打聽便可知道,剛好借長世侯之口將事情說出去。

確定了與書靈無關,長世侯也不欲繼續與封何華交談,畢竟科考在即,他作為考官,還是應當避嫌才是。

一眾女子仍舊在那園子裏,封何華本來不願驚動她們,結果聽到有人喊,“太子哥哥。”

一回頭,發現是封若婉,十四歲的少女面容明艷,同眾女子圍坐在一起品茗賞花。

這畫面倒是賞心悅目。

封何華叫她好好玩,又叮囑了跟著的宮人照顧好封若婉,無意間突然看到左弗引在看著瓊林館的方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瓊林館的二層,有一間屋子窗子開著,窗邊站著個一身月牙白的年輕人。

封何華視力極好,加上瓊林館內穿月牙白的也就那一人,她很快就確認了這人應當正是她剛才看到的那個,不由皺起了眉頭。

一回府裏,立刻叫來書靈,讓她去查一下這人。

關於這學子的資料也很快便擺在了封何華的桌案上,她放下手中的活,打開來看。

這學子姓伏名蘇,字黎喬,隴西郡人,二十八歲,從師不詳,是隴西郡的一處小富人家的少爺,自幼好學,此次是抱了奪魁的心思來的。

還有些別的東西,封何華看完,看向來報的人,“這裏似乎不夠周全”

“殿下,這是直接從瓊林館內取來的,更多的東西已經安排下去查了,恐怕短時間內得不出結果,得勞煩殿下多等些時日了。”

“嗯,盡快去查吧。”封何華點點頭,把那份情報隨手放在一邊。

等到入夜左悠之回來,聽說她在書房裏又忙活了一下午,不由嘆了口氣,提著手上的紙包進去找她。

封何華擡頭看了眼便又低下頭忙活,左悠之過去坐她旁邊,打開紙包,香味立刻便散了出來。

“殿下可是又沒有用晚飯?”左悠之嘆了口氣,拿竹簽子紮了魚糕要餵封何華,封何華伸手接過,小口咀嚼著。

仍舊是街上熟悉的那家,左悠之幾乎隔幾天便要給她買一包回來,樂此不疲。

不過封何華也愛吃,她自然也樂意。

“中午在宮裏和祖母一塊吃的,吃得多了些,方才便不想吃了。”封何華一邊答話,一邊又紮了塊。

“殿下當以身體為重。”左悠之說著,伸手去把她桌上的書卷合上,“在吃東西那便先歇會兒吧。”

這一合,便看到了被蓋在下邊的那份資料,封何華當時也就打開著沒合上,使得左悠之一眼便看到了內容。

“臣聽聞殿下今日去了瓊林館。”左悠之輕聲道,“這如今才回來,便取了學子的資料來。”

然後去拉封何華空著的那只手,“臣是要失寵了嗎?”

封何華瞥他一眼,由著他拉,“你何時受過寵?”

左悠之一時語塞,言歸正傳,“這人怎麽了?竟叫你如此關註,還特意去取了資料來。”

畢竟還未開考,一切都是未知數,如此過早地關註一人,怕是此人有什麽特別之處。

“今日在館內看到了他,當時只覺這人氣度不凡,也未多想,結果出去後又看到他站在窗邊,不由得便在意了些。”封何華把事情給他說了遍,突然一把甩開他的手,“別捏。”

左悠之緊緊抓著不放,倒是沒有再捏她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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