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奎師那,奎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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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公主在風中一直站到父親木柱王從房間裏出來。

木柱王從來沒對黑公主說過,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她誕生之時用話語詛咒了她。他身為她的父親,卻沒盡到父親的職責,他想用一樁美滿的婚姻拯救她,卻發現自己認為的好東西並不是女兒想要的。

黑公主沒有忤逆他的意思,但她的眼睛裏也沒有喜悅的光芒。

這不是木柱王想要的。

“德羅波蒂,”木柱王看向女兒的目光,“你的目光落在哪裏?”

“沒有哪裏,爸爸。”

黑公主端起公主特有的端莊微笑,“姐姐呢?”

“她還在屋裏同你的……未婚夫商量戰法。”

木柱王輕咳一聲,“你對你的婚事有什麽看法?”

“一切但憑父親決定。”

黑公主低下頭,輕輕地說。

“德羅波蒂,爸爸既然給你舉辦了選婿大會,就是想讓你嫁給你心儀的人,爸爸不能陪你走完一生,你需要一個人陪伴你度過剩餘的人生。宓棗是你心儀的那個嗎?”

黑公主沈默了很久,晚風輕拂過她的發絲,她的眼神同夜幕一樣憂傷。

“你心儀的人是奎師那嗎?”

黑公主猛地看向父親,眼裏都是訝然。

“爸爸你……”

“你想什麽,身為你的父親,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木柱王慈愛地看著自己的明珠,眼裏都是心疼,“我委實對不起你。但是事已至此,我只能盡我全力補償你。奎師那不是還沒有結婚嗎?我讓他娶你,他敢不從?”

“可是,他有心上人啊……”黑公主低聲道。

“他可能有要娶的人,但他不會有心上人。”

木柱王露出老司機的笑容,“女兒,你放心,你父親我別的能力沒有,看出一個小子心中所想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他如果心有所屬,就不會用一種看待珍寶的眼神看你了。”

木柱王想起他看見奎師那給女兒抹去眼淚時的眼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死小子,明知道他對他印象不好,還敢對他女兒下手!真是個混蛋!

奈何他的女兒就喜歡這樣一個長得帥、有錢還很調皮的混蛋,他又舍不得責備自己的女兒,只能把一腔怒火都發洩到這個壞小子身上。他更舍不得女兒傷心,還要忍受著滿腔怒火,將自己的寶貝女兒送到這個混蛋的手裏。

其實,原來他是打死也不願意把女兒嫁給奎師那的。但是看見女兒漠然、麻木的眼神,饒是他這顆見多了風吹雨打的心臟,都忍不住鉆心地疼啊。

相比於自己的臉面,他更希望女兒幸福,不管這絲希冀中有沒有愧疚,他都希望女兒幸福。

但是奎師那這小子也要不要臉了一點!撩完了他女兒就跑!他要不讓這小子出點血,他般遮羅國就倒著寫!

“可是,他已經有要娶的人了。更何況,他以前也有過情人,叫拉妲,但是那個姑娘最終也沒有嫁給他,而是另嫁他人。他們感情當時那麽好,這段情感最終都歸於湮滅,更何況,我只是他的朋友……”

黑公主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爸爸,其實我知道,您是想讓我得到幸福,但是姻緣不可強求啊。當時阿周那與我一見鐘情,可一轉眼,選婿大會剛剛結束,他就跟奎師那的妹妹妙賢在一起嬉笑玩鬧。由此可見,男人的情感靠不住,如果大戰後,我無法取得圓滿的婚姻,我請求您讓我去森林中修行吧!”

木柱王看著女兒手上亮晶晶的戒指,卻仿佛在看一捧晶瑩的淚水。他長嘆一口氣:“你見過的英年才俊還很少,不能這麽輕易地斷定每個男人都這樣。阿周那或許對感情不貞,但別人呢?奎師那呢?”

黑公主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宓棗、桔梗和束發公主從屋裏走出來,“般遮麗公主,您還在這裏啊?木柱王,晚安。”

黑公主回過頭來,微微頷首,行了一禮,“是的,晚上好,願您吉祥。”木柱王點點頭,沒有講話。

“也願您吉祥。這麽晚了,不回去嗎?”

“我馬上就回去。”黑公主說,“大戰的時間定下了嗎?”

“剛收到情報,三天後甄氏會攻城。”

宓棗說,“甄氏發兵五十萬,先打般遮羅,再攻多門城。”

“下一步就是犍陀羅……”

木柱王嘆口氣,心道藥丸,但他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三天以後決戰,束發,宓棗,桔梗,你們過來。”

宓棗三人走過來,木柱王掏出兵符,鄭重交給束發,三個印章,一個交給宓棗,一個交給黑公主,一個自用。這樣既能保證自己的權利,又能把兵權分給能善用它的人。

“我等必不會負大王所托!”

宓棗和桔梗接過印章,異口同聲道。

三人拿了兵符印章,各自離開。木柱王看向女兒黑公主:“德羅波蒂,你拿著印章去找奎師那。如果這次我們能在這一役中幸存,這個印章就送給他了,前提是甄氏一族來攻打我們之時,他不遺餘力地出兵幫助我般遮羅。”

黑公主看著手中代表三分之一權利的印章,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這東西看著價值很高,實際上三個印章只是輔助作用,沒有兵符,純屬扯淡。這東西是木柱王今年才設計出來的,為的是團結他嫁出去的女婿家族和他娶進來的兒媳婦的家族。

黑公主知道奎師那智商高,但是木柱王的政治手段也不低。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爸爸讓她去送印章,一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戰役,二是看奎師那的誠意。

因為去的是黑公主,帶的也是一文不名的印章,而奎師那也不可能揣測不出木柱王的意思。

如果在這個程度上奎師那也願意派兵,基本可以斷定奎師那對黑公主是有意的。

黑公主握著手裏的印章,好像握著自己柔軟的心臟。

翌日

奎師那還沒有回城,他正在讓仆人打點行李,準備駕馬車回去。就在這時,他似有所感地回過頭來,看向遠處款款而來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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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披紅色紗麗,紗麗後系著一朵接一朵的蓮花,眼線漆黑,一雙妙目若花瓣,睫毛如蝶翅,唇邊微笑似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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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望著他的面容,笑容款款,輕生喚他:“瓦蘇戴夫!”

回聲在天地間輕輕回蕩,銀鈴敲響,花朵綻放,鬥轉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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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遮麗,你……”

奎師那的舌頭罕見地打了結,腦海裏一片空白,他下意識擔心地問:“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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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後天,甄氏就要攻城了,第一個要攻打的就是我們般遮羅,我父親讓我帶這枚印章給你,它代表了般遮羅三分之一的權利,我代表我父親木柱王懇請你出兵,幫助我們抵抗甄氏一族的大軍。”

黑公主講手心攤開,一枚鮮紅的印章出現在她繪滿紅色圖案的手心,宛如一個紅色的嬰孩。

奎師那盯著那枚印章,轉而將目光挪向黑公主精致的面龐,一雙深邃的妙目逐漸深沈。但黑公主卻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她睫毛輕輕抖動,宛如風中搖曳的簇簇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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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囑咐別的嗎?”

“沒有。”

“你回去告訴他,我同意了。還有,”奎師那輕輕推開黑公主已欲合起的手掌,將那枚紅色的印章輕輕握住,雙手捧起,望進黑公主的眼睛裏:“這枚印章,我收下了。”

黑公主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奎師那,眼裏充滿了震驚。

“以及,”奎師那輕輕捧起黑公主的面頰:“你的心意,我也收下了,般遮麗。”

“瓦蘇戴夫,我……”

黑公主想說什麽,卻被奎師那伸出的一根手指輕輕止住:“我明白你的心意,般遮麗。”

“我本不想用這樣的方法,你如果不願意的話可以拒絕,我們還是朋友,我不想勉強你,瓦蘇戴夫。”

黑公主看著奎師那說。

“我怎麽會勉強我自己呢?”

奎師那將印章揣進胸口:“般遮麗,你應該對自己更自信一些。”

他看著黑公主的眼睛,眼神溫柔又包容。

“可你有要娶的人。”黑公主說,“那個人,也不會是我。”

“你在擔心什麽,般遮麗?”奎師那說,“如果你覺得你是我的命定之人,那為什麽我要娶的那個人不能是你呢?”

黑公主看著奎師那,良久開口:“兩日之後,就是大戰,我會為你和父親祈福。”

“謝謝你,般遮麗。”

代表甄氏一族的黑色旌旗在風中飄揚,前方不遠處就是婆羅多人民的母親河——恒河。

在陽光的照射下,恒河波光粼粼,好似撒了一層金子,灰綠色的河水猶如情人的眼睛。

一想到他們即將征服一片嶄新的土地,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加官晉爵,將士們一個個神采飛揚,精神奕奕。

甄宓棗禦駕親征,拿著她設計的“千裏眼”眺望不遠處般遮羅的軍隊。她以為般遮羅會直接敞開城門投降,沒想到他們還挺有傲骨,不但不投降,還聯合了周邊的城池軍隊一起抵禦。

打仗前要叫陣。

甄宓棗讓精通多國語言的將軍放開了嗓門兒對般遮羅國的軍隊說:“爾等蠻夷庶民,速速投降!我等還能留汝等一命!若是不降,莫怪我甄氏不留情面!”

奎師那坐在馬車中,一眼望向對方那個坐在八匹馬拉著的馬車中的中年女人,她頭戴金冠,肅穆威嚴,眉宇間盡是志在必得。他知道她將是這個時代的雄主,但他還是會帶領將士們拼死一戰。

桔梗和宓棗騎在戰馬上,眉心蹙起,手握盾牌和□□,嚴陣以待。

看這個架勢,她們能和甄宓棗的軍隊打平就是很好的結果了。

宓棗和桔梗不能動用超越這個時代文明的武器,在這樣的情況下,雙方不僅僅是武力值上的差距,裝備上也遠不及甄宓棗。

雖然甄宓棗生於亂世,但她不知怎麽搞的還是點亮了理科生技能,大炮、火/藥、手榴彈……雖然這些東西換了個名字,但是桔梗和宓棗還是一眼看出那根本不是這個時代應該有的玩意兒。但沒辦法,她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用這些不行,但甄宓棗是本世界土著,她用起來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讓宓棗和桔梗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叫陣過後,甄氏直接用“一響歸天”——手榴彈開道。手榴彈扔出去之後會冒煙,那些般遮羅的將士們還有的盯著這個黑乎乎的東西看,饒是宓棗將“速速遠離!”喊破了喉嚨,大家也沒有太在意。

不太在意的後果就是,無數將士的生命化作血肉花雨,他們甚至來不及露出驚訝的眼神,皮肉便灰飛煙滅。

奎師那閉上了眼睛,他不能動用神力改變戰爭的結局,只有用凡人的力量去抵抗。哪怕最後是失敗,他也必須接受。

“我會為你和父親祈福。”

奎師那的耳畔響起黑公主的聲音,他望向手上被她紮起的紅綢,目光深邃。

我一定可以活著回去。

等著我,般遮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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