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棗和夏洛克到達警局的時候，芳芳正在承認自己的罪行。

“沒錯，是我設局殺了凱瑟琳。”

芳芳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法國女人特有的嬌嗔，但當這種嬌嗔被用在說殺人上，便不是那麽美妙了。

“那個婊/子，我早看她不順眼了。”

芳芳倨傲地翻了個白眼，無視了賓利要揍她的動作，自顧自地理了理雪白的手套：“你們肯定會疑惑，我為什麽會用殺人這種不理智的方式來宣洩憤恨，因為這意味著我這輩子基本被毀了，不但要面臨牢獄之災，我嫁人基本沒指望了。”

“但我告訴你，我不後悔。”

“謀殺的經過。”

審訊員皺眉，不耐煩地敲敲桌子，打斷家屬們的竊竊私語。

“經過。很簡單，莊園裏的夾竹桃是我無意中發現的，而那家莊園的主人是我的姨媽。那天，我跟好友在一起玩得時候，想摘一朵夾竹桃下來，鮮艷的夾竹桃實在是太漂亮了，我朋友在旁邊，看我要摘花，趕緊告訴我，夾竹桃有劇／毒，裏面的汁液能要人命，除非有相應的解毒方法，不然人必死無疑。我當時就記了下來。又問她，怎麽解毒。”

“她告訴我，甘草和綠豆在一起煮的甜湯可以解除毒性。”

“誰告訴你的？”審訊員一邊記錄一邊說。

“宓棗。她來自一個醫學世家，不過她很沒出息地想做一個普通的醫生，給大家看看病什麽的。為了這個無聊的目標，她看了不少沒用的書。但也得謝謝她，她要是不看那些無聊的書，我也不可能完成我的這起謀殺。”

芳芳鎮定自若地講述著，臉色沒有一絲做錯了事情的害怕。

“帶嫌疑人宓棗。”

審訊員話音剛落，宓小姐就被帶了上來。

她坐在椅子上，小臉上全是不安，嘴唇也哆哆嗦嗦地，玩著自己的辮子。

“好姑娘，別怕。”賓利安慰她道，“沒事的。”

“芳芳女士說是你告訴她夾竹桃的有毒，請詳細說明一下當天的情況。”

“我……我那天，那天和芳芳在一起，像往常一樣去她的姨媽家玩兒，對，就是麥裏屯那邊。我們在樹木下野炊，芳芳提出要賞賞花，她姨媽家新進了一些漂亮的花朵，她想看看，我就跟她去了。所有的花朵當中，夾竹桃的顏色最漂亮，她想摘一朵，我經常看醫學方面的書，告訴她，這花有毒，尤其是它的汁液和樹液，輕者使人神經麻痹，重則會致死。”

“好的，知道了。”審訊員看了看對話內容，確定這個小姑娘只是善意的提醒，沒有犯罪嫌疑，“你沒事了，等結果出來，就可以回去了。”

“我……我……真的沒事了……嗎？”

宓小姐小臉還是煞白地開口。

“沒事了，走吧。”

“好的，謝謝您，先生。”

宓棗點點頭，拎著裙擺從椅子上站起來，跟著警察出了屋子。

夏洛克的目光追隨者小宓棗的背影，表情意味深長，宓棗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好戲真是短暫。”

“是啊。”夏洛克一臉無趣，“無聊。”接著壓低聲音，“不過我們可以私下問問她。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好看的了。走吧。”

宓棗點點頭，跟著夏洛克二人離開了審訊室，找到了坐在大廳看書的小宓棗。

“你好，宓小姐。”宓棗很自來熟地坐到她的身邊，“剛才你臉色不大好看啊，我這裏有水果糖，要不要吃一點？”

說著，從包裏拿出一盒瑞士軟糖，打開蓋子，糖果色彩斑斕，包裹著各種果仁，軟糯香甜，看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小宓棗看了看糖果，吞了口口水，強行讓自己挪開目光：“算了吧，謝謝你。”

“謝什麽，吃吧。糖分有助於補充體力，讓人鎮定下來。”

說著，宓棗捏起一塊軟糖，不由分說放進小宓棗的手心裏，又把整個盒子放在她的膝蓋上，笑瞇瞇地看著她鼓起腮幫嚼著軟糖。

只有讓你鎮定下來，我才好套話呀。

宓棗想。

“好吃麽？”宓棗問。

“好吃。謝謝你。”

小宓棗看她一眼，眼裏全是懵懂。

“客氣什麽，我是賓利先生的朋友，你幫賓利先生的忙，幫他找出殺人兇手，我們都該感謝你才是。”

宓棗笑意妍妍，夏洛克想插一句嘴被她反手在胳膊上狠狠一擰，話到嘴邊不得不咽回去。

“這是我應該做的，宓Ｋ姐姐。”小宓棗說，“我當時應該想到的，我怎麽沒想到呢？如果我早一點指認的話，凱瑟琳也許就不用被解剖了，她也可以瞑目了。”

宓棗沒說話，只是接著說：“可能你忘了吧。畢竟，和好友無心中說了一句話，你也沒放心上，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啊，誰會想到那麽多呢？”

“不是啊，當時其實不止——”小宓棗眼神飛快一閃，接著說：“不止夾竹桃一種花，誰知道芳芳非要去看夾竹桃呢。”

“是她非要去看的？”

宓棗邊說邊悄悄看了眼夏洛克，示意他閉嘴。

“是呀，畢竟那麽多的花，為什麽她偏要去看夾竹桃呢？”

小宓棗狀似無意地說著話，滿臉困惑。

宓棗看著小版的自己在這裏裝傻充楞，用誘導性的語言讓提問者跟著她的思路走，不由得在心中為她豎起大拇指來。

“可能是夾竹桃很漂亮吧。”宓棗想了想，“滿莊園的花朵，肯定有一個最奪人眼球的，芳芳說你喜歡讀書，還一臉不屑的樣子，說明她是不喜歡讀書的，所以，她肯定是被花朵艷麗的外表吸引過去的。但說真話，夾竹桃在我家鄉也挺多的，大家也不覺得有多好看啊。”

“那不一樣！夾竹桃在這邊是稀罕物！”

小宓棗接了一句，“芳芳最喜歡稀奇的東西了，稀奇的她才稀罕。”

“哎，夏洛克。”

宓棗突然問夏洛克，“你如果喜歡一種花，你是先看外表還是先問它產地和價錢，也就是附加值啊？”

“這種無聊的問題——”

夏洛克在宓棗逐漸冷卻的眼神中住了嘴，不情願地接了句：“女……咳，我喜歡花，肯定是花的外表吸引我，其次才是附加值。”

“我也是這樣哎。”

宓棗笑瞇瞇地接話，“我一眼看中的花朵，必然是很出挑，很不一般的，萬花叢中一點紅嘛，肯定是長得非常好，可是，夾竹桃不算出挑啊。這樣說的話，那其他的花朵應該不怎麽好看。”

小宓棗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緩緩說：“她姨媽就是那個審美。”

“原來是這樣。”

宓棗點點頭，“不過，芳芳姨媽剛才也來了，我看她的穿衣打扮也好，談吐也好，都挺得體的，當然，我不了解她的審美啊。可是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一個擁有莊園的有錢人，會只從印度購買夾竹桃這一種花嗎？我肯定會買很多花裝飾我的莊園啊，爭奇鬥艷才好呢！”

小宓棗不知何時蓋上了軟糖盒的蓋子，盯著她的側臉問：

“宓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宓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是什麽意思。”

宓棗從包裏拿出前天的報紙，當著她的面又念了一遍：

“……據賓利小姐的鄰居，來自中國的宓家大小姐，宓棗小姐所說，賓利小姐死前正在彈鋼琴，彈著彈著，她忽然呼吸急促起來，接著她大聲咳嗽，她要求喝水解渴，她的仆人給她倒了一杯水，喝完這杯水後，賓利小姐接著彈奏鋼琴。這個時候，宓棗小姐的朋友，芳芳小姐嫌屋裏悶得慌，宓棗小姐就跟她一起出去了。等她們再回到屋裏，賓利小姐已經趴在琴鍵上，停止了呼吸。”

“這能說明什麽？”

小宓棗滿臉疑惑。

“其實我之前撒了個謊，凱瑟琳的喉嚨裏並沒有夾竹桃汁液。”

宓棗笑瞇瞇地陳述著，“可是，當時我說凱瑟琳喉嚨裏有夾竹桃汁液的時候，你的反應卻很有意思。你沒有吃驚，也沒有擔心，你是默默地看了芳芳一眼。”

“那又能說明什麽？”小宓棗仍然不解。

“她要殺人，你是知道的。而她雖然沒有把她的計劃全部告訴你，但你一定知道她的部分計劃。你知道，知情不報是什麽罪嗎？”

宓棗陡然冷下聲音。

“我……我……”小宓棗一臉慌亂。

“行了，不用裝了。這案子背後真正的指使者，是你。”

宓棗懶得再跟她一步步推理下去，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三個能聽到這番對話，用中文說：

“其實你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你雙商確實很高，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心人真要調查，你還是會被翻出來的。而且，你已經暴露出了一部分，你不知道嗎？”

小宓棗盯著她的眼睛，示意她接著說。

“芳芳說你是中藥世家，芳芳的姨媽就住在你們家不遠，你們家之前有來往，而且都是她姨媽有求於你們。不用這麽看著我，我和夏洛克在來警署之前，特地去了一趟芳芳的姨媽家，從她管家的嘴裏，我們知道了真相，那些花朵並不是來自印度的，而是來自大清，只是采購單上還是寫著印度。”

“你們家族僅通過打著“花朵治病”這一個渠道，牟取的利潤每年不知多少。而你，作為你們家中的長女，未來肯定是不能接管家族事業的，但家族的生意還是可以為你牟取不少方便。比如，借著治病的幌子告訴芳芳姨媽，夾竹桃和哪些花朵搭配對病情效果更好。”

“沒錯，你非常聰明，一箭三雕。這件事做成了，不僅能毀了芳芳，毀了凱瑟琳，還能將一直瞧不起你的芳芳全家拖入泥淖中，實在是太劃算了，不是嗎？”

宓棗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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