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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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裏久久飄蕩著的都是我剛剛無意中吼出來的這句話。一時之間,竟感覺有些站不穩。老萬似把我突然的沈默當成了發怒的延續,不住的跟我保證再也不開吳秘書的玩笑。

“真的”他說:“我就是覺得你家小秘書太一板一眼了,存心逗他玩玩兒而已。你別生氣,我再也不敢了還不成?”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淅淅瀝瀝的揚起了雨絲兒,一縷一縷飄的人柔腸百結。

“你說的對,不是這條道上的人堅決不能招惹,管他是不得好死還是遭天譴,啊!對了,話說我也不是那條道上的人啊。”

聽著老萬隔空的嚎叫,就像一記重錘再次擂在我的心口上,顧不得再聽他說什麽,我匆匆掛掉了電話重重的跌坐在臨窗的沙發前。

岑素迷惑的畏縮的微笑的抿唇的張張表情出現在我腦海,另我心馳神往。

重新叫來吳秘書,我望著天邊慢慢飄來的幾朵烏雲不經意問道,“如果老萬當真對你有非分之想,你會怎麽辦?”

聽見有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我並未回頭去看。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後,傳來吳秘書強作鎮定又滿腔怒意的四個字。“魚死網破!”

靜默許久,我對他揮了揮手,在他出門之前我安慰他說。“你放心,老萬只是與你玩笑而已。”

直聽到門被拉開又合攏後,我從沙發上站起身,重新看向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實則腦子裏空空如也。

回到家的時候,我將鑰匙抵在鎖孔面前久久不能轉動,此時的自已有些理不清楚如果看到岑素我該重拾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他。不,其實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對他抱有那種心思的自已。

電梯門叮的一聲響起後不久,我聽到有高跟鞋踩得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想來是隔壁的鄰居回來了。長長吐出一口氣,我轉動了手上的門把。

剛剛打開門,便見岑嬸兒從她住的那間屋子裏小跑出來。看到她拘謹的望向我的同時我卻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氣的換著鞋子說,“今天是岑素照看岑叔啊?”

“是啊是啊”岑嬸已經小跑進了廚房,“我用電飯煲煮了點湯,你趁熱喝一點暖和身子。”

我意外的看了岑嬸兒一眼,笑著說:“好,廚房裏的用具你全都可以用。”

“其實除了電飯煲和微波爐我都不會用,這不,每回煮湯前我都得把飯從電飯鍋裏舀出來。”

看到岑嬸往微波爐裏打飯,我很自覺的去洗了手,等到坐到餐桌前的時候,我常坐的位置上已經盛好了湯。

“那下次讓岑素教你怎麽用天然氣。”

“他教過我許多次了,不過我還是怕的很。”

岑叔一家子人都是老實巴交總易被人欺負的那類人,我望著終於不像幾年前一樣怕我的岑嬸道,“您不吃?”

“我吃過了的。”

我點點頭,“那您將湯往保溫桶裏裝著,等下我讓司機給岑叔他們送過去,醫院裏估計更冷。”

岑嬸吃驚的望了我一眼,囁嚅著。“這樣好嗎?不會太麻煩司機師傅吧?”

“有什麽關系,他們領的就是這種薪水。”

岑嬸煮的湯從來都是香氣逼人,不知道從我住到她們家多久開始,見我不太喜歡油膩的菜色,豆大的油珠子便從岑嬸的菜譜中消失了。我很感念她的這份細心,雖然我從未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這次真是,太感謝你和夫人了。”岑嬸在一旁局促的摩擦著手掌。

我艱難的將嘴裏的湯咽下。“這是應該的。”

那天夜裏,我本來是打算只讓司機送湯去醫院的,不過後來想了想,我叫住司機又多帶了一件自已的衣裳過去。

在病房外面的電梯門口我讓司機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拎著保溫桶往岑叔的病房送去,看到岑素開了門,他好像與司機簡單的交談了幾句。然後司機往我這裏指了一下,我握打火機的手一緊,低低咒罵了一聲趕緊重新走進了電梯。在我轉身電梯門關起的剎那,我好像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往前跑了幾步,然後一個聲音被阻擋在電梯門外。

直到進了母親的病房,我握緊打火機的手指都還未松開。

“這麽晚你還過來?”這是躺在病床上戴著老花眼鏡看書的母親問我的。

我將手上的另一桶湯放到她的桌上,拿出一個洗凈的碗為她盛上。

母親安靜的盯著我許久後問道。“老岑的兒子做的?”

我毫不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扯扯嘴角說。“是他老婆燉的。”

母親沒有接話也沒有接碗,我就將湯放在她伸手能夠得著的地方,也陪著她一起靜默。路莎隨時都伺侯在母親的身旁,可此時她居然不在,我有些疑惑。

直到母親放下手頭上的書,開始喝湯的時候,我走到窗戶邊上,將窗戶打開一角,以背抵在窗臺上看我的母親說。“抽根煙可以嗎?”

她又擡起那雙不大精神的眼睛望了我一眼,沒有拒絕,只是說:“還是少抽一點兒好。”

我點了下頭,卻還是照抽不誤。冷冽的風拍打在我臉上,其間還夾雜著被風吹進來的些些雨末兒。

直到母親將那碗湯喝完,我倆都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一根煙抽完,我等煙味兒散盡之後便合上了窗戶,墻上的空調還在不停制造著暖空氣,只是相比冷空氣的侵襲,它升溫的速度有點兒慢。我轉身的時候恰巧看到母親一邊往上提著被子一邊用著一雙洞若觀火的眸子望著我。

與她對視片刻後,她率先將臉移了開去,有些不太自然的問我說。“現在,你身邊就沒有個體已的人?”

我意外的閃了閃眼珠,幾年前當她發現我跟許多個男人鬼混的時候,那滔天的怒意又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見我沒有回答,她又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怒瞪我問:“你那臭毛病就當真改不了了?”

“改不了了!”

一絲絕望的神情爬上她的雙眼,頭一次,我對我母親產生了愧疚的念頭。她的胸口巨大的起伏了幾次,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將那團怒火生生的抑制住。

走到她的病床前坐下,我坦然又不無歉然的等待如以前一樣的暴風雨來臨。

可是另我很吃驚的是,她的怒火很快就平熄了,她換上一副淡漠的神情看向頭頂的天花板說:“你還記得你爸爸的模樣嗎?”

“只記得照片上的樣子。”

她點點頭“必竟那時候你還小啊。你爺爺就你爸一個兒子,是說還有一個女兒但到底是怕家產落到別人的手裏,所以在你爸過世的第二天,他們就召開了一個家族會議。問我是要接繼秦家的家業然後不能再嫁,還是放棄秦家產業的繼承權。”

對於母親後來的選擇,顯而易見,而我也在路莎那裏聽到過這件事情,我甚至還記得九歲那年,母親遇到過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長得很有些文藝範兒。母親應該是很喜歡那個人的,他們交往了兩年。當男人覺得時機成熟向母親求婚的時候,被當時的母親斷然的拒絕,而當那男人知道母親拒絕她的理由時,竟是當面斥責母親欺騙了他。

“我也想要一個平凡的家啊!”男人憤然的吼了這麽一句話後就走了,再未出現,而母親也再沒有接受過任何一個男人的示好。

“你離開家的這幾年我也想了很多,現在看到你自已在做自已的事業說沒感到欣慰那是騙你的。” 母親很難得的對我露出了一絲笑容。“也許你選擇放棄繼承權是好的。”

“您同意?”

看到我的一臉吃驚,母親終於加深了臉上的笑意,她輕輕頷了頷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隨即斂了笑容犀利的盯著我道:“雖然我很想對你說秦家也唯有你這支血脈,但你鐵定不會聽。我只想對你說,切莫犯糊塗的事,老岑那一家人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他家那孩子……。”

再不用聽母親說下去,我苦笑著點了點頭伸手阻止她道:“我保證不動他一根手指!”

當冷風夾著雨絲往衣領裏灌進去的時候,司機已經將車子駛了過來,我再次擡頭望向那間病房裏透出來的明亮燈光。伴隨著冷風吹散的嘆息,心跳也沒了之前歡快,重新扭頭時司機已經打開了車門立在雨中。我想,愛情或者可以是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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