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時還沒到六點, 外頭的太陽已經落山, 卡在地平線上面的一點兒半圓弧度，盡職盡責地散發著餘暉。

姚靜安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的盡頭灰蒙蒙一片，路燈接二連三的點亮。

她素著一張臉, 坐下還沒多久，小桃手裏舉著面膜就往她臉上敷，語氣很輕地問她：“是先吃水果沙拉還是小米糊糊？”

“現在還不餓。”

姚靜安閉著眼仰面躺在沙發上, 布料柔和的睡裙貼著雪白的肌膚，裙擺自然地垂在削瘦的腳踝處。

半響，她道：“小桃, 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這兒沒什麽事。”

“那我就回去了……”小桃平時能跟姚靜安皮一下, 真的遇到點事兒, 也插不上什麽話，她只是個小助理, 除了心疼, 也無能為力。

離開前，小桃反覆叮囑道：“那你記得要吃點東西啊。”

“嗯。”

送走了小桃，公寓裏一片寂靜。

姚靜安自覺滿身疲倦,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就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一片漆黑，窗戶外面也是暗的，連星光都看不到。

她打開床頭燈, 拿著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二十三，她睡了快四個小時。

作息之外的睡眠，讓姚靜安腦袋發脹，昏昏沈沈的，又疼得厲害，她揉著腦袋，才發現頭發還是半濕的。

姚靜安起身倒了杯熱水，找到感冒藥吃了兩片，然後去浴室用吹風機把頭發給吹幹了。

她抹了把鏡面上的水蒸氣，鏡子裏的女人素著一張臉，褪去了上妝後的明艷與精致，臉色雪白，倒是有一種別樣的脆弱之美。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臥室，坐在床上抱著被子，下巴抵在膝蓋上，手機放在腳邊，手指在屏幕上面滑啊滑。

最後還是控制不住，撥通了一個電話。

一段音樂鈴聲播完，那邊也沒有人把電話接起來。

微信的聊天框內，最後幾條消息還是她下午發過去那些話，孤零零地躺在那裏，也不知道對方看了還是沒看。

一瞬間，姚靜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她是不是太自信了，所以才會認為有人會無條件地一直在等她。

心思才轉過幾秒的功夫，手機再次亮起來，對方把電話反撥了過來。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姚靜安接通電話。

“餵，你……”

“嗯？”

“你之前是不是在忙？”

明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想問的也不是這句話，卻自然而然地為對方找了個借口。

姚靜安無聲地唾棄了自己一秒。

“嗯，剛剛在推對面的水晶。”

“還在訓練嗎？這麽晚？”

“晚上訓練十一點才會結束。”

“那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姚靜安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啊。”

“不礙事，現在已經是自由時間了。”

“哦……”

尷尬地聊了個開場，話題已經撐不下去，一時間兩邊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只能聽到耳機裏傳來的無聲電流音。

許是周塔低緩的聲音，以及那有問必答的合理解釋，還有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點兒不耐煩，也沒有掛斷電話……這些細小的，難以察覺的溫和態度，讓姚靜安心裏的底氣足了一點，她扣著自己的腳指甲，咬著唇，緩慢開口，“我之前發給你看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為什麽不回我。”

“……”周塔沈默一瞬。

姚靜安也沒有咄咄逼人地再次發問，理智告訴她要耐心一點，腳趾頭卻緊緊地蜷縮起來。

良久，對方才開口。

“我不知道要怎麽回。”

“什麽意思？”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回‘謝謝’……”周塔輕笑道，“後來又覺得有點兒好笑，就幹脆沒回了。”

實際上，周塔與徐洋中午鬧的事，下午就捅到經理那裏去，他被訓了一個下午，還寫了一份保證書，手機根本沒來得及看，等到看到手機上姚靜安發過來的消息時，心裏再多的情緒也早就在那一個下午的時間裏給消耗幹凈。

於是，便也沒再回覆。

更何況，他其實心裏早就有準備的。

顧時安也好，其他男演員也好，隨便什麽人都好，姚靜安跟誰上熱搜都不奇怪，他也不應該再因為她那樣沖動而情緒化，不能因為這些日子她的甜言蜜語而忘了兩個人無論是身份還是所處環境的巨大鴻溝。

“這個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周塔站在基地頂樓的天臺上，遙遙望遠方看去，其實今天晚上是有星星的，但很少，距離遙遠，又是在空氣質量一般的城市上空，需要費一番功夫才能用肉眼察覺。

S市春天的夜晚，風裏仍然帶著寒意，他只穿了一件單衣，長褲被風吹得泛起褶皺。

男生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作為一個理智粉，面對偶像的各種帶著異性的熱搜與頭條，往往都是一笑而過，我們會帶著祝福的態度，笑著對身邊人說‘沒關系啊，只要她幸福就好，無論她跟誰在一起，而且我相信，能讓她感到歡喜的人就是對的人’，如果還有人繼續八卦，我們會說‘關註作品多一點，關註生活少一點，何必要跟著一塊兒累’，你說對嗎？”

“不對。”姚靜安搖頭，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到，她拼命地否認著周塔的觀點，“不對不對！”

明明周塔說的，都是她曾經在雜志采訪中說過的話，她說過的，她心中有關“理想粉絲”的定義。

“那，你說。”周塔聲音依然溫柔，“哪裏不對？”

“……”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藥生效了，姚靜安只覺得腦袋糊成一團，只知道周塔說的話不對，卻一時說不清楚到底哪裏不對。

“我這麽理智的粉絲，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嗎？”

“才不是！”

“大明星，早點兒休息，別亂想了，不然明天有黑眼圈又被人拍到怎麽辦？”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粉絲啊！”終於，她抓到了那個點，思緒一瞬間清晰起來，“我不要你當我的粉絲，你怎麽會是我的粉絲啊！”

“……不是粉絲還能是什麽？”

“是男朋友啊！”姚靜安終是沒忍住，心裏一酸，哭腔都冒了出來，“我都說過好幾遍了，你難道從來都……從來都沒有當真嗎？”

“……”

“我想要的歡喜只有你能給我，我只想你關註我生活更多一點……”

“哪怕你生氣，哪怕你罵我，哪怕你不高興，也比這樣……什麽粉絲什麽的，說得那麽大度……”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還喜不喜歡我，不喜歡，我……我給你道歉，這段時間打擾了，我……以後也不會再……打擾你了。”

這些卑微的，似乎低到塵埃裏的話，周塔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親耳聽到姚靜安對他說，一如當初在黑暗中迷惘前行的自己。

“就……只有最後一個要求，你之前答應我的。”

“說要給我唱首歌。”

“晚安曲。”

“我現在就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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