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楠楠給姚靜安畫的是煙熏妝。

黑灰色系的眼線和眼影涇渭分明, 又在眼窩處漫成一片, 過度自然而看不到色彩拼接的痕跡。

微微上挑含情的吊梢桃花眼，眼尾與上眼線夾角處被炭火熏烤色填滿, 在眼線的尾部順著眼型自然的劃出眼睛輪廓。黑灰色系的主調色，配上淫雨霏霏的天氣, 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又孤傲。

是與姚靜安往常熒幕形象截然相反的妝容，更是日常生活中的她，鮮少嘗試的風格。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姚靜安頭戴著鴨舌帽, 手扯了扯口罩的耳鉤線。

“不會不會。”蘇楠楠拍著胸脯保證。

姚靜安還是有點怕怕的，為了增加一份安全感，進場前她還是把口罩戴上了。

還忍不住嘟囔：“你到底是來看誰的啊？”

“進去你就知道了！”蘇楠楠拉著她的肩膀往裏走。

兩人進入場館時, 裏面很黑, 只有舞臺上的光源充足。

因為化妝和路上耽誤的關系, 她們遲到了挺久, 落座到位置上時，比賽已經開始, 也不知道進行到什麽階段。

姚靜安是第一次觀看這種電子競技比賽, 雖說蘇楠楠有跟她大致說了一些比賽規則，她還是有點懵。

不過看了一會兒，她大致也能看懂, 比王者農藥的規則覆雜了一點, 大體上倒是能通用，都是5V5的推塔游戲。

大屏幕裏，紅色方軍團圍著藍色方的兩座水晶門牙塔瘋狂輸出, 幾個選手攻擊力爆表，像個暴走兔子一樣打得敵方僅存的兩個人不斷往泉水中退。

觀眾席上全是粉絲按捺不住的呼喊，現場氛圍高昂，解說的語速飛快：

“現在看來Still戰隊很危險啊！門牙塔沒了！Still這邊只剩一個輔助了！CT打野Cream很皮啊，他什麽時候買了個金身，虐泉拿下一千殺，還真是無所畏懼……”

“大局已定，春季賽年後第一場，CT戰隊拿了個開門紅，恭喜CT首先拿下一分！”

藍色方基地水晶炸裂，游戲畫面定格在勝利字樣的彈出，解說們做著本場比賽的收尾。

耳邊是CT粉絲的歡呼聲。

黑暗的大廳亮了起來，舞臺上燈光閃耀。勝利一方起身，走到另一邊，與坐在電腦前的對手握手。

場中大屏幕的畫面從游戲切到現場，導播的鏡頭追隨者兩方戰隊選手，不漏過一張面孔。

姚靜安看了一會兒屏幕，忍不住小聲附在蘇楠楠耳邊，問她：“你來著看的到底是誰啊？”

“是……”蘇楠楠差點脫口而出，突然忍住了，眼珠子一轉，反過來問姚靜安，“你覺得呢？”

姚靜安認真打量了一下舞臺上的選手，指著CT戰隊中一個看得還蠻順眼，個頭還挺高的男生，“那個打野？”

“哈哈哈，我是挺喜歡Cream何青書的，他這場好像打得不錯，還有他竟然又金身虐泉了，真的是不怕被人噴啊，估計又要被罰工資了。”蘇楠楠笑道，“但今天不是來看他，是輸的那一隊，Still的選手。”

“輸的一邊啊……”姚靜安沈吟，在她看來，Still戰隊沒有一個能讓她入眼的，不過既然蘇楠楠這麽說，矮子裏面拔高個，“坐在最中間戴眼鏡的中單？”

蘇楠楠搖搖頭，“不是。”

姚靜安疑惑地看了好友一眼，有點兒不敢相信，蘇楠楠的眼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了？還是說有誰是特別厲害但今天沒發揮好？

不可能，就蘇楠楠這個顏控少女，她會這麽興致勃勃的來看比賽，技術哪怕再好，長的辣眼睛她也不可能會粉上。

“好啦，不逗你了，是Still的上單。”

“不會吧，就那個瞇瞇眼的大胖子？”姚靜安小抽一口氣，不可置信極了，“你真的不需要去看看眼科？”

“哎呀，不是啦！”蘇楠楠扯了下姚靜安胳膊，“他是替補，剛剛沒出場，不出意外，下一場Still這邊應該會讓他上。”

中場休息很快就過去，兩方選手再次就位。

解說回歸解說席，本來還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題外話，等看清舞臺上的選手時，女解說聲音更亮了一些，“Still這邊做出戰術調整，把Top換上來了！自古上單出帥哥，古人誠不欺我也。”

男解說笑道：“哎哎哎，你們這些女粉絲能不能收斂一點，不過Still上單換選手也能理解，剛剛那局Still上路發揮失誤有點多，一個人把CT的上中野都養肥了。”

“Top雖然是LPL的新人，但聽說他曾經跟Middle和小花花是老搭檔，峽谷之巔唯一用上單位打入王者前三十的業餘選手。”女解說都不用看資料，“當然，現在已經是職業選手啦。”

“我挺期待他的表現，不過首場比賽就對上老牌戰隊CT，真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來，已經進入B&P環節……”

後面的話，姚靜安沒有再聽。

不，應該是自從導播的鏡頭掃到周塔時，她今天來這兒的所有疑惑，通通都解開了。

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好友帶她來的目的，她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舞臺右邊，最邊上，那個低著頭，仔細整理著隊服袖口的男孩子。

他的頭發比上次見到的時候短了不少，本來軟軟貼在耳後的黑發不見了，被剪得極短，其餘從發際線向上軋剪，短發呈波差層次，近乎於板寸的發型，讓他整個人增添了一種與本身氣質完全相悖的鋒利。

袖口折疊挽到手肘位置，手腕轉動了幾下，似乎隊友說了什麽，周塔擡頭側過臉望去。

嘴巴動了動，不知道他有沒有笑。

“看傻了吧。”蘇楠楠擡手在她眼前招了招，“回神回神。”

“他不是在A大讀書嗎？怎麽突然就出現在這裏？”還變成職業電競選手了？

“說是突然找到了更喜歡的事。”

“更喜歡的事……”姚靜安回憶著，回想起周塔以前好像有說過，但她那時並沒有放在心上。

“上次A大那個送你回酒店的，就是他吧？”

“嗯……嗯？”姚靜安突然轉過頭。

“還跟我瞞著呢。”蘇楠楠眨了眨眼睛，“你敢說不是？”

“……嗯。”

“那怪不得了。”蘇楠楠眼睛看著屏幕，紅藍雙方上路發生第一次小規模團戰，“他們A大的都在傳，說周塔當初考A大是為了追女朋友，好不容易追到了兩人又分手，正好碰到有戰隊邀請他，就休學參賽了。”

“……”

“Top果然名副其實，能守能攻，前期線上不給對方任何發育點，而他自己穩紮穩打，不論是留人開團，繞後包夾還是及時支援都做得很到位，為隊友的輸出創造了一個非常良好的空間。”

“CT戰隊是不是被他逼急了，三個人圍堵Top一個！Top血條很危險！他在繞塔走位！他殘血了！”

“CT中上血條也很危險！Still的中路來支援了，能不能趕到？！”

“Top塔下反殺首先拿下對方一個人頭！他還沒死！CT中路扛不住了！”

“Top倒了，但他一點兒也不虧，他一個人帶走了兩個人頭，還讓己方趕到的隊友收獲了剩下一個人頭！”

周塔漂亮的一波操作，引來各路粉絲摧枯拉朽的叫喊聲。

“我其實有點兒後悔當初勸你別答應他的。”蘇楠楠單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跟著旁邊的粉絲一起晃著應援牌，“多好的男孩子啊，又帥又高又癡情，能學能玩能自立。”

我其實……也有點兒後悔。

姚靜安在心裏小聲地說。

“不過，如果你當初答應了他，也不好。”蘇楠楠靠回座位，轉過頭對姚靜安說，“不然，你也看不到這麽耀眼的周塔了。”

耀眼嗎？

是的，很耀眼。

作為一名演員，姚靜安親眼見過流量和巨星們是如何被熒光燈追逐，被粉絲圍堵，被山呼海嘯般的叫喊與讚美淹沒。焦點，鏡頭的唯一，星光閃耀，是他們的追求，他們享受追捧的感覺，享受舞臺與燈光。

而周塔，姚靜安從前並不認為，他也是喜歡這些的人。

他大多時間總是安靜的，不吵鬧，帶她玩游戲時，明明是Carry全場的人，不驕傲話也不秀優越，只埋頭輸出，拿資源，殺敵，游刃有餘地打游戲。

只有在她偶爾跳出來炫耀或調侃時，附和兩句，給隊友或對手撒幾把狗糧。

從不曾見現在這種，一臉嚴肅，敲擊鍵盤的手速飛快，似乎都能看到幻影。

他身上溫潤柔和的氣質通通不見了。

隱隱約約，姚靜安似乎看見了，他將她護在身後，撈起衣擺咬在嘴裏，拳頭砸在小混混身上時的狠厲，他五指抓著她的小腿拉入他懷中擁抱時的堅定，還有他雙手緊緊禁錮著她的腰肢，將她摁在昏黃的路燈下親吻的兇猛。

就像是溫吞外表下，另一個靈魂的釋放。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就是，平時笑瞇瞇，游戲兇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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