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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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情於理, 他們現在該做的事,其實就是開門放人。

但作為正在討論人物身份的兩個人,見剛剛談論的正主突然出現,心中總是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門外的希布倫人模狗樣,很有幾分領主的氣魄威信,他沒有讓自己的隨從跟進來,只是吩咐他們等在門外。

他很隨和,見一層如今打烊無人, 隨便扯開張桌子也不用雅間,就能做商談事情的地方。

“鍋老板,恭喜今日開店,生意聽說很是興隆。”

郭鍋笑了笑:“你深夜拜訪, 肯定不是為了恭喜我開店的吧?有什麽事兒, 領主你就直接說吧。”

“沒想到你還是個明白人,本來我是想聊點別的,再選序漸進,但既然你要直接的,那我就給你直接。”

希布倫盯著郭鍋的眼睛, “給我看一看,你今日店面開張在外面做菜時,當眾用的那個大勺子?”

“……啊?”

這個要求讓人意外,郭鍋到廚房中, 將那只大勺拿了出來。

在他遞給希布倫的時候, 希布倫卻沒有接, 反而說:“鍋老板,麻煩你給我直接演示一下,你是如何甩出一只勺子,那勺子自己在空中打了十幾個轉,還一同砸暈了好幾人的?”

郭鍋沒想到居然是自己栽在了這上面,他很穩:“勺子扔出去會落在地上,什麽在空中打轉,那都是謠傳……”

“嗯,是謠傳,為了一兩句誇張的描述,我今晚居然親自上門,你覺得,這個邏輯有毛病嗎?”希布倫眨了眨眼,對郭鍋放了個電,“但若是知道你穿睡衣是如此可愛的模樣,說不定我也會早點上門的。”。

“沒想到,領主大人的耳目,居然在我們身邊也布下了。”蘭懷特站在旁邊,不鹹不淡的拱火,“你消息這麽靈通,為什麽不猜猜你的未婚妻,此時身在何處?”

沒想到希布倫如臨大敵,勃然變色:“收——!別給我提她的名字,我手下所有的探子都知道,只要不是那女人死了,關於她的一切事都不用告訴我!”

郭鍋:“……”

因為提到了玫瑰名字,希布倫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我怎麽會派人盯著可愛的鍋老板?不可能的。鍋老板,我很喜歡你,這一趟過來,只是來特地提醒你的。”

希布倫靠得很近,郭鍋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泥土氣味,也不知道他剛剛從什麽地方過來沾上的。

他貼著郭鍋的耳朵說:“無論你是用什麽樣的技術,操控一只勺子在空中連番打人的,都要記住……在這一片大陸上,不要被人發現你用了自動旋轉這一類的科技發明。這是教權領土,你被人發現了會被判處絞刑。以後要謹慎點,真鬧大了,我保不了你。”

說完這句話,希布倫站起來:“行了,沒別的事。也就是你,我才特地過來囑咐一聲,這就走了。”

這叫人難以捉摸的血月領主來也神秘,去也迷茫。但在他離開後,蘭懷特走到郭鍋身邊,也吹了他耳朵一口氣:“他剛剛和你說了什麽?”

郭鍋被刺激得向後一跳,“別吹我耳朵!”

他還在想剛剛希布倫特意過來叮囑他的話,這一刻,他眼中的這個希布倫,與書中男主的形象愈發清晰的隔離開來。

這個希布倫,雖然有時候會有些莫名其妙,但人卻很善良,還特地過來叫他不要招惹上教廷的註意。這和原書中那個見死不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經病男主,有著根本的不同。

郭鍋突然有些明白了,之前玫瑰花和他提到過的,中央教廷對希布倫於這片領地的繼承權,在考慮重新洗牌的這件事,很可能並不是空穴來風。

這位年輕的領主倒很是開明,並沒有將這些科技產物視為魔鬼的產物,可是這樣的態度,若是引起了中央教廷的警覺,那對他來說就是自尋了死路。

中央教權對於科技發展的態度,幾乎是零容忍,如果一位領主失去了中央教廷承認的統轄資格,在這片擁有者教廷信仰的土地上,百姓將會自發拒絕領地之主的領導,甚至發生暴-亂。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說盜賊之城,就是公然宣告獨立的反叛者群島。

群島的領導者,就是前幾天從放逐之境順手捎帶出來的養豬大佬。

教廷打過他整整兩次都沒打下來,見一時半會奈何不了他,就在旁邊放了個厲害的大領主看著他,只要盜賊之城敢起兵,大領主就立刻派人抄老家。

郭鍋想,以後他的廚具隔空打人技能,需要在更隱蔽的地方施展了。但剛剛希布倫的一番告誡,也讓郭鍋更為好奇,傳說中的黑科技機器貓,佐特工作室的科技產品,如今已經到達了哪一個文明程度。

蘭懷特見郭思還沈浸在希布倫臨走的留言裏,危險的瞇了眼:“為什麽……明明是我先答應了的。”

郭鍋回神看向他:“答應什麽了?我跟你說,你這個人,瞞著我的事情有點多。”

蘭懷特神色微微一變。

“無論以前答應你過什麽,在你不說出所有秘密之前,我對你的承諾,都不再具有效力。”郭鍋看著蘭懷特,防變-態等級雷達十級響應。

聽了這句話,蘭懷特調整了表情和氣場,他委屈的看著郭鍋。

“……不許恃美行兇,這件事,我是認真和你說的!”

蘭懷特那神色露出了一點異樣,“所以,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從上船以後,你就對我有了防備,你這樣……我也會傷心的。”

郭鍋有些頭皮發麻,他不敢看蘭懷特,自己腳下生風地回到了房間中。

蘭懷特問的問題,郭鍋沒有辦法給出他真實的回答。他坐在床上,開始回想自己與蘭懷特相識的過往,又想著剛剛從店裏離開的正主希布倫。

他是在放逐之境的海灘上撿到蘭懷特的,這理應是他們第一次碰面。

在之前他所遇到的那個海盜船上的假血鉤子,曾經在他面前完成過一次身份轉變。無論這貨是真是假,他是一個與書中男主有直接關系的重要小boss,男主的出道之戰就是他。

可是現在,血鉤子不知道跑哪裏去了,男主的成名之戰遙遙無期。

男主不是男主,最有可能的真變-態就在他隔壁的房間,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麽,還挺殷勤的跟著他,仿佛心甘情願做一個小店員似的。

變-態心,海底針,以書中記載來看,變-態男主越是能伏低做小,越是要幹一票大的。

郭鍋越想越慌,大晚上不睡絕,腦洞瘋狂發散到足以寫一本恐怖小說。

血月領主這本書中,對於變-態男主這片土地上,以領主身份登場前的少年過往,幾乎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郭鍋想,或許是自己的出現,把這片即將接近尾聲的空白擾亂了。他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一邊分析蘭懷特是怎麽成為希布倫的,一邊在想明天還能不能這樣理直氣壯的使喚自家店員,終於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次日早上起來,似乎一切如常。

模範店員蘭懷特甚至已經趕了早集,跑大早上去集市將郭鍋昨晚制定需要的材料,全部都買齊帶了回來,姜司揉著眼睛起來了,正在廚房裏做清理和準備工作,等著郭鍋以一頓鮮美十足的員工早餐,開起嶄新的一天。

見到郭鍋過來,蘭懷特神色不見任何異樣,仿佛昨晚無事發生,他神色自若:“聽說上午海上撈來的魚很新鮮,一會吃完飯,我去一趟港口,你需要什麽海鮮?我一起帶回來。”

郭鍋看著面前的蘭懷特,只覺得自己昨晚所有的最壞猜測,和面前站在陽光下的人,分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

過了一會,郭鍋嘆了口氣,緩和了態度:“小蝦和大地魚,如果有新鮮的,按照昨天的分量買回來,”

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他總不能因為一些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就跑去質問蘭懷特吧?

何況這對蘭懷特來說也不公平,等店長緩和一下心情,他要找個機會和蘭懷特聊一聊。

好在新店開張前後,總是有忙碌做不完的工作,這給郭鍋帶來做不完的活兒。被手邊的事情一沖,他暫時就不再去糾結蘭懷特的事了。

這是他心裏有芥蒂,就不能如以往那樣,可以肆無忌憚的欣賞著店員們的美貌了。

姜司一如既往的充滿陽光朝氣,令人放心,沒了蘭懷特,最近店裏還有一位避難的女裝大佬,顏值也相當能打,雖然每天都穿著小裙子,但依然可以給郭鍋提供精神食糧。

只是這美貌嬌艷的玫瑰,在得知昨晚希布倫親自造訪時,說的經叫人過濾了所有關於他的情報時,一秒變兇:“那破落戶要錢沒錢,天天土了吧唧的,跟個村夫似的!就這德行還嫌棄我,天天還盼著我死!?我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一定要看他死在我前頭,氣死他!”

佐伊一兇就崩掉了自己的嬌艷人設,變成麻辣火爆玫瑰花,郭鍋很是心累,只好將自己尋找美的目光,轉向了這幾日只要一到開店時間,就按時出現來吃牛尾的小哥。

郭鍋連給他免了三天的單,終於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能不能把兜帽摘下來,讓我看一眼?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樣子。”

這話說得蘭懷特一秒鐘回頭盯死,但這位酷愛吃牛尾的小哥,在想了想之後,居然真的第一次摘下了他的兜帽。

郭鍋沒有看錯,這孩子真的有一頭粉色的短發,前額頭發略長,微微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卻也能看出他長得像一只懵懂的小貓。

他就給郭鍋看了一眼,就十分不自在的重新把自己整個用寬敞的衣服藏了起來,沒什麽存在感的身影坐在角落,顯得有些局促。

郭鍋心疼道:“看你年紀不大,正是要多吃點肉的年紀,怎麽每次來都只吃牛尾巴?”

粉色頭發的小帥哥,似乎很不愛說話,過了一會才擠出幾個字,“小時候家裏窮,買不起肉,饞了吃它。”

對著這樣一個可愛的孩子,郭鍋頓時同情心泛濫:“那你以後就來我們這兒吃,我做員工餐也帶你一份,給我看看你的臉和頭發,就當交每日飯費了!”

“……謝謝。”他沈默道謝,“我已經找到工作了,我很快也要離開這裏,感謝你的招待,我很久都沒吃過這種味道的牛尾了。”

最後一飯,小哥堅持付清了自己的飯費,看著他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郭鍋有些悵然若失。

這是一個繁忙的商業港口,這小哥或許在海上討生活,並不能一年四時都待在血月之境。

但郭鍋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離別是在所難免的,他想只要自己在這裏把店開下去,就一定還有機會等到這位粉頭發小哥。

若有空閑,郭鍋也準備再研究幾種牛尾的做法,難得這孩子對牛尾有情結,一直這麽喜歡吃。

這幾日一直在觀察著郭鍋的蘭懷特,眼中多了一層陰郁。

他不是感受不到郭鍋刻意的疏遠,這讓他每天早上起床時,都要考慮一個問題。

他明明可以為了獲取一個身份,耐心在目標人物身邊潛伏半年的時間,但近來卻愈發心浮氣躁,難以隱藏自己真實的本性。

一個完美的店員,和做回一個真實的蘭懷特,這兩個選擇在他的腦海裏瘋狂打架,讓他第一次感受到進退兩難。

鍋老板的火鍋店已經開了四五天了,來往客人一傳十、十傳百地將火鍋的美名傳了出去。佐伊站在後廚房,端詳著門前人來人往的客流,只覺得十分滿意,“才這麽幾天時間,你這招牌就算徹底打響了,下一步有什麽打算?要不要趁熱鋪開店面?我聯系人偷偷取點錢出來,如果再開分店,這一次算我入股吧。”

“分店倒是暫時開不了,我現在的第一目標不是市場占有率。”郭鍋搖搖頭,“很快會有不一樣的新難題出現,也差不多到我所預計的下一階段了。”

佐伊好奇問:“下一階段?你有什麽想法?”

郭鍋笑而不答:“也就這兩天,你很快會知道的。”

所有人都很快明白,郭鍋所預料到的“下一階段”,到底是指什麽。

因為郭鍋的火鍋店太過火爆,在城內掀起熱浪,一連幾日供不應求,人們紛紛以能吃到一次火鍋為榮,但郭鍋店面客人容納量有限,總是不可能一次將半個城的人裝進來吃。

暴-露出來的巨大市場缺口,讓同行嗅到了商機。很快在這港口城中的角角落落,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了一批質量參差不齊的仿制火鍋店。

在這些店還在籌建之時,佐伊就一腳得到了消息,他把手中小扇子搖得飛快,語速更快的問郭鍋:“這麽多的仿貨,勢必會分走你的生意,那些濫竽充數者還會拉低火鍋的名譽,鍋老板,你打算怎麽辦?”

郭鍋看起來既不驚訝,也不著急,“早就猜到了,只是來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但這一天開始的壞消息還不止這一件,郭鍋親自去農貿市場采購原材料時,發現自己之前進貨的那家香料店,貨品居然翻了足足三倍的價格。

那老板看到郭鍋,眼睛笑得都彎了:“多虧了鍋老板開店做火鍋,這些天好多人從我這裏把貨都買空了,這供不應求的,把香料的價格都給擡起來了。但人家一聽是鍋老板你要做的貨,哪怕是貴三倍都咬牙買了,按照鍋老板進貨的那些品類,一箱一箱的搬回去了。”

話說到這裏,郭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香料店老板不知暗中吃了多少回扣,將自己進貨材料的清單賣了出去。

那些想開火鍋店搶生意賺錢的人,此時已經在自己店中,按照郭鍋進貨的材料,一點點嘗試調制出麻辣鍋底的味道了。

郭鍋店裏不是沒有存貨,熬制鍋底需要的材料消耗極快,就是有存貨,他還是要每隔幾日就要進貨的。

但這個坐地起價、為了錢可以出賣合作夥伴進貨機密的香料商,者合作是不可能長久的了。

郭鍋不是不懂他們的手段,只是懶得搭理,店裏材料還夠撐上兩三天,既然已經決定中止與這位低級投機者的後續交易,他便先行回店想辦法。

回到店裏,郭鍋看著佐伊這段時間蹭員工餐,生生被餵胖了一點的小臉,覺得是時候給讓他幹點活,減減肥了。

郭鍋開出了幾種最主要香料的單子,交給了最熟悉當地情況的佐伊,讓他想辦法幫忙去找。

佐伊早就宅得長草了,當即應允:“那我去聯系一下,找些人問問,我一會變個裝就出去,別讓那些人輕易查到我身上。”

當地事情還是需要當地人解決,佐伊效率驚人,大概只過兩個小時,在郭鍋還在研究新菜的時候,玫瑰花就已經帶回來了最新消息。

佐伊的黑色長發上帶著清爽的玫瑰味,走進來便帶起一陣香風,他將地圖攤開給郭鍋指路,“我打聽到了,你要的幾種香料要往這片走才買得到,這裏有一家規模中等的小農家院,院裏種了一些你需要的香料,你可以去探探情況。”

火鍋店裏存貨不多,郭鍋當即決定出發考察,看著他要出門發,蘭懷特下意識放下手裏的掃帚,跟了過來。

郭鍋眼角瞥到,只覺得在搞清楚他身份前,與蘭懷特一起行動心裏頭有點兒別扭,於是把他支開:“我這一去不知道幾點回來,蘭懷特,你得留著鎮店。你前兩天看過我炒火鍋底料,這東西在開店前必須要先炒好放涼,我若是一小時內回不來,你就直接動手幫我炒底料。”

於是蘭懷特的動作就慢了下來,他只淡淡應了一聲,目送著郭鍋走遠。

時間緊迫,郭鍋按照佐伊畫出的路線,走進港口城中靠近內陸的城郊,這邊早已遠離了海岸港口,郭鍋一路來的時間不短。

在漫長的尋找後,他終於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院門前,確定了是佐伊標出來的位置,郭鍋敲響了門。

過了好一會兒,裏面才有人前來應門:“誰呀?”

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熟,郭鍋沒仔細想,態度良好道:“聽說你種月桂樹,我想收些葉子,再看看你的作物。聽人介紹說你這裏的香料、辣椒品質都很好,我想看看,如果是真的好,咱們就談長期合作,有意向嗎?”

聽到外面的人是來買菜的,小院的門立刻被拉開了,裏面的人還沒見到,卻聽到了聲音是無比的歡欣雀躍:“好啊好啊,真是太好啦,我等了這麽久,終於有識貨的行家來找我買菜了,你可真是有眼光,我跟你說……”

門拉開,郭鍋和裏面的人打了個照面,被雷得外焦裏嫩:“……怎麽是你?”

裏面的人穿著一身最普通不過的亞麻衣褲,卻也能襯出不亞於蘭懷特的好身材,身體十分結實,輪廓線條修長養眼。

這一身農民打扮的、身份高貴的領主大人,在開門見到熟人後,笑容凝固。

希布倫回過神後,迅速關門,“這位先生,你認錯……”

郭鍋簡直想仰天長嘯:“希——布——倫!”

他一嗓子喊出來,領主大人就緊張了,他匆忙看了眼外面的大道,就拉著郭鍋的手,一把把人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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