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一片的房間裏，一個小光球不斷地跳躍著，試圖引起面前之人的註意。

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掃過自己後，它連忙開口：“尊敬的陸仁嘉先生你好，我是小綠江系統404號。經檢測在0.01秒前您的狀態被變更為‘死亡’，請問您是否願意和我簽訂契約……”

“不用了謝謝，我不想成為馬猴燒酒。”

陸仁嘉下意識地拒絕了對方，趁著小光球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卡殼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對於他已經死了這件事，陸仁嘉並不意外。

這幾天他的睡眠時間嚴重不足，好不容易忙完泡了一杯泡面之後還沒吃上就失去了意識。

現在突兀出現在這裏，眼前只有一個散發著綠光的圓球，陸仁嘉有點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對象，不然一死就看見一團綠光，怎麽想也不是個好兆頭。

小光球不愧是個智能系統，被噎了一下之後會快就反應過來，對陸仁嘉解釋道：“小綠江系統是合法合規的好系統，不是魔法少女X圓裏的丘X。我們小綠江系統致力於建設和諧社會的同時滿足讀者們的喜好……”

陸仁嘉在接受自己已經死亡這個事實後，就漫無邊際地想了很多。他把小綠江系統說的話完全當成了背景音，直到對方停了下來，還期待地看著他——天知道一個光球是怎麽看人的！——時，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回答了。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光球說的話，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

既然這樣，那就只有……

“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這句話的殺傷力明顯比馬猴燒酒更強，陸仁嘉看見小綠球突然伸出了好幾個光觸手在身邊揮舞。

[小綠江404系統申請檢測，分配到的客戶疑似低智AI。]

[自動檢測中……]

[檢測完成，編號LRJ40401號客戶確認為人類，優先級S01，請404系統認真工作，不要種族歧視。]

[但是他說的話和我之前遇見那個傻AI一模一樣！他說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檢測結果是不會出錯的，請404系統自查是否在解釋的過程中運用了太多專業詞匯。]

陸仁嘉在旁邊把這個檢測過程聽了個全。他閑著的時候也會看看小說，對於系統、穿越這種詞匯並不陌生，現在看來這些系統似乎還是有組織有紀律的。

小綠球在檢測反饋中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幾根短短的觸手在空中無能狂怒地飛舞了幾下，再次飛到陸仁嘉的面前，試圖和他簽署協議。

“陸先生，您再考慮一下吧？只要簽署了協議，再做一些簡單的小任務，您就可以享受到新的人生！這難道不劃算嗎？

“而且完成任務有幾率獲得許願卡碎片，集齊碎片可以合成許願卡！

“到時候不管是許願回到您原來的世界覆活，還是在任務世界裏獲得財富地位美人，都只需要簡單地許個願！

“只要你點擊下方鏈接進行下載……不是，和我簽署協議就好了！”

陸仁嘉聽著聽著就不對勁，集齊碎片獲獎、點擊下方鏈接下載，不就是那種“集碎片換Xphone 12”，“碎片收集度永遠卡在99%”的垃圾軟件廣告的套路嗎？

小綠球也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些問題，它繞著陸仁嘉飛了一圈，信誓旦旦地道：“最後一個任務必得SSR碎……不是，我是說最後一個任務必能集齊許願卡，這個可以寫在合同裏的！

“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們的碎片掉落幾率是有公示的，打開協議就能看到了！”

盛情難卻，陸仁嘉最後還是打開了飄在自己面前的協議書。他大致地瀏覽了一番，沒有發現什麽漏洞。碎片掉率設置得很合理，越到後面的任務越容易掉落碎片，歐皇非酋都能集齊一張許願卡。

就是碎片四只會在終極任務掉落，也就是無論歐非都要做完所有任務才能集齊一張卡。

“所以如果簽署了協議，我要做的就是改變主角們的命運，讓他們過上快樂的生活？”

陸仁嘉把手裏的協議合上，擡頭看向小綠球。

“是的，就是這麽簡單！讀者們還會獲得一份文字類的主角改造進度，感到滿意的人會為您打賞，打賞收入可以在系統商城裏購買各類物品哦！”小綠球興奮地扇了扇新組建出來的翅膀，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號好系統，“而且經過調研發現，大部分客戶並不喜歡智能系統的跟隨，所以沒有特殊要求的話，我是不會跟隨客戶進入任務世界的。”

“聽起來不錯……”小綠球給出的條件的確很優越，而權利和義務在協議上都標明了，不必擔心裏面有貓膩。只是……

“我拒絕。”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們馬上就可以簽字，前往……

“什麽！？”

小綠球沒有料到會被拒絕，它停滯在半空，那對由數據組成的翅膀分裂成一個個0和1，漂浮在兩人之間。

陸仁嘉順手戳了戳一個飄到自己面前的數字，後者化為一小道光沖回小綠球的身體裏。

他挑了挑眉，沒有繼續碰這些小數字：“這很奇怪嗎？我的編號是40401，難道我前面40100個客戶都同意了？”

小綠球身上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一些：“嗯……其實這個編號40401，是404號系統第一個客戶的意思。”

“哇哦，”陸仁嘉沒想到自己死後還能蹭上一個第一，“那你運氣不錯，第一個客人也是第一個拒絕你的客人。”

“嗚嗚嗚！”小綠球聲音裏都帶了哭腔，“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第一個客人也是第一個答應我的客人啊！”

“似乎有點道理……”陸仁嘉放慢了的語速讓小綠球重新進行了判斷，他看向對方一點點亮起來的綠光，狠心地道，“但我生前已經很累了，死了之後只想休息一下，不想完成任務，也不想覆活。”

不知道小綠球是哪裏來的高科技，陸仁嘉看見它一瞬間降低了八個亮度。似乎對於自己把第一單生意就搞砸了這個事實有點沮喪，自暴自棄地開始把培訓時期學到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客人只需要簽署協議，就能獲得一個完成心願的機會，任務失敗無懲罰，這不就是白撿的便宜嗎？

“難道您不想占占系統的便宜嗎？是因為您是我的第一個客戶才有這麽多優惠的呢親親。”

陸仁嘉沒想到自己還能把一個智能系統逼到這個地步，但他的確不是很想去做這個所謂的任務。他一個人生活了很多年，這一生說平淡不平淡，說波瀾不波瀾，已經漸漸習慣了。

就算覆活了又怎麽樣呢？他還不是重新投入到這日覆一日的日子裏，做一只社畜狗。

既然沒有牽掛，又沒有很想獲得的東西，那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其實他也不是沒有很想要的東西，陸仁嘉嚴謹地糾正了自己的前一個想法，起碼他這段時間一直很想休假一段時間，什麽也不做，就在家裏鹹魚躺。

從某種程度來說，死了也算是一種願望成真。

小綠球感受到了他的堅決，帶著最後的倔強，抽抽噎噎地把話說完：“好……好吧，那恭喜您願望成真。我給您變個躺椅，您聽我把話說完成嗎，不然我要被倒扣好多業績……嗚嗚哇——”

它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還忍不住哭了。

陸仁嘉坐到它變出來的躺椅上，看著流得到處都是的綠色熒光液體，生硬地勸了兩句：“別哭了，你說吧。”

“嗚——謝，謝您。”

盡管小綠球的聲音還是很稚嫩，話音裏還帶了些哭腔，但說起業務的時候還是帶了幾分“敬業”。

“隨著大量小說的湧現，、很多主角的人格魅力很強，有了一大批由讀者轉化而來的死忠粉。他們對主角以往的經歷感到難過，希望主角們能夠幸福快樂地長大。

“這些讀者們的願力很強，小綠江系統應運而生，創造了小綠江平行世界。在那裏，主角們過上了讀者們希望的生活。只是有一批讀者的要求特別高，普通地改變小世界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為此，小綠江系統進行了新的調研。”

把這一長串話說完對於小綠球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它說完之後頂上冒出了一個綠色的“100分”，才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據統計，一個孤兒院裏的小孩，有85.24%的可能性是升級流爽文的男/女主，比父母雙全的小孩可能性要高出596.37%。為此，小綠江系統開發了新業務：孤兒院位面。在這個位面自成一個小世界，盡管每個孤兒都是一部小說的主角。客戶需要做的，就是成為其中一個孤兒院院長，讓小孩子們快樂地成長。”

“404對接的這個世界……”

“等等，”陸仁嘉從躺椅上坐起來，“你是說孤兒院？”

盡管被拒絕了很多次，小綠球仍然是無時無刻不在賣安利的模樣。它上下晃了晃：“是的，之前也有過客戶成為了那個位面的孤兒院院長，不過時間線已經過去好久，客戶您去到那裏的時候，小綠江會保證您是那個位面的唯一一名客戶噠。”

陸仁嘉沈默片刻，擡起頭的時候還是笑出酒窩的溫柔模樣：“可以先帶我去看看現場，再決定簽不簽合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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