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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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多人的收件人名取得稀奇古怪,但和封心鎖愛、卷死誰誰誰不同,和自稱某些明星的媽媽、前妻、圈外女友也不同,池再夏這一自稱,帶的是建院學生會會長的名字。

好巧不巧,六食堂附近的這一快遞點,離建院專用的克己樓很近,很多建院學生買東西,都會選擇投放至這一快遞點。

他們可能不知道也不關心校會副會長是誰。但自己院系的院會會長,大多是有所耳聞的。何況這位會長專業能力過硬,很得院長看中。

池再夏哪知道這些,一心想著趕緊拿到快遞溜之大吉。

她早就習慣了別人打量的目光,這會很多人看她,她也沒覺得有哪兒不對。

直到她抱著快遞逃離人群,正好撞上停在門口的許定。

兩人視線在半空相對。

一時間,四下無聲,他身後的漫天風雪也倏然寂靜。

池再夏腦袋空白了一會。

當周遭聲音回籠,大腦再次運轉時,她眼前才遲緩地閃過很多具象的念頭。

許定怎麽會在這,他聽到了?

怎麽辦,現在應該拔腿就跑嗎?

腿拔不動是怎麽回事!

她踩到502膠水了?

或者直接承認自己是雨一直夏?

不不不,這可是快遞站,亂糟糟的,她今天沒有打扮化妝,甚至都沒睡好,怎麽可以在這種情況下被迫脫下小馬甲!

假裝不是自己的快遞?那還能是誰的?而且她哪有這麽樂於助人,又不是下場雪她就成了心地善良的白雪公主,說出來他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吧?完!蛋!!

和許定一起來取快遞的陳穩也傻眼了。

這,這不是以前一中那個池再夏嗎?

他下意識撞了下許定:“池再夏,你認識她?你什麽時候認識她的,她是不是在追你?可以啊許老師,有點東西。”

許定沒應聲,只靜靜看向朝他走來的池再夏。

池再夏麻了。

在邁步之前,她已經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可真走到許定面前,她還是忍不住地耳根發燙,這股熱意持續蔓延,偏偏今天連氣墊粉底都沒拍一下,也不知道她的臉現在是不是紅得像白雪公主吃下的毒蘋果。

她僵硬地扯出點笑,打招呼。

許定目光落在她抱在身前的快遞上:“需要幫忙嗎?”

“不用!”池再夏條件反射地將快遞藏到身後,“沒有很重,我自己可以。”

說完,她騰出只手,整理了下頭發,心虛解釋道:“那個……你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你不要誤會,我…那個收件人名,就是我們……我和姜歲歲她們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是懲罰,對,是懲罰!”

絞盡腦汁編出這麽個理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信,池再夏從未覺得如此尷尬,忙補了句:“是不是給你造成什麽困擾了,我等會就改掉。”

“沒有,沒關系。”

許定話音剛落,路過的人遲疑停步:“池再夏,許定,你們?”

是和他們同在攝影小組的男生,剛好也來拿快遞。

他腦子轉得很快,打量了下兩人,恍然大悟道:“我說呢,許定的小甜心,笑死,原來是池再夏啊,你倆在談戀愛?”

“還沒有!”池再夏下意識反駁。

男生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眼神似乎明晃晃在問:“還?”

救命,誰能來救救她!

她難道真的是小豬嗎?

“我的意思是沒有,沒有談戀愛!誤會,誤會而已……我還有點事,你們聊,我先走了!”

池再夏實在沒辦法再待下去,撂下這句話,就急急忙忙和許定錯身,鉆出了快遞點。

外面下很大的雪,她下半身還是穿的毛呢短裙,可好像一點都感受不到寒冷。

只升不降的溫度蔓延至四肢百骸。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會覺得好丟人好丟人……一會又試圖說服自己有什麽好丟人的,他們本來就是情緣,小甜心怎麽了,難道她不是青山不許的小甜心嗎?把青山不許從電腦裏揪出來問問看他敢不敢否認?!

許定望著她蹬蹬蹬跑遠的背影,低頭極淺地笑一聲,和攝影組的男生打了招呼,又提醒陳穩:“走了。”

陳穩還是一頭霧水,追上前問:“你們還真認識啊,剛剛那男的怎麽也認識你倆?我記得是隔壁化工院的吧?欸你倒是說說你和池再夏到底怎麽回事,我都快好奇死了……”

……

“什麽?”另一邊,原本打算追問池再夏游戲情緣具體過程的姜歲歲在聽了快遞站事件後,突然爆發出抑制不住的笑聲,“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嗎池再夏哈哈哈哈你怎麽會這麽好笑!”

池再夏用還沒拆的快遞打了下姜歲歲:“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不是,咳,對不起哈哈哈哈我忍一下。”

姜歲歲努力憋了憋,看到池再夏扔在桌上的快遞,又想笑。

池再夏氣極,隨手拿了把剪刀哢嚓哢嚓把外包裝袋給剪了,還特意從快遞單的收件人名上橫著剪了過去,揉巴成一團塞進垃圾桶,眼不見心不煩。

“你到底買了啥,這不是代購的項鏈吧,”姜歲歲勉強收了點笑,“背背佳,你買背背佳幹什麽,網上都說這東西沒什麽用,你買來自己穿啊?”

“你管我,回你們寢室吧煩死了!”

池再夏是真覺得要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在幹嘛,顯得不太聰明的樣子。

本來是很困的,可這會她清醒得感覺還能再熬三個大夜!

正在這時,手機振動,她收到一條家裏司機發來的消息,問她下午幾點下課,最後一堂課在哪棟樓上,下雪天冷,他看看位置,到時候直接開到最近的地方接她。

噢,家裏有長輩過壽,這周末得回家吃飯,她差點都忘了。

這樣也好,回家兩天上不了游戲,她也不用擔心面對游戲裏的青山不許會不好意思。

不過結契儀式還是得趕緊辦了,辦完她好直接把進度推到線下見面,省得一天天地在這鬧笑話,她這輩子的腦細胞都要死在給自己挽尊找補上面了!

池再夏原本只是想著回家兩天完成吃飯的任務,順便緩解一下社死帶來的尷尬,倒是忘了梁今越回國這件事,以至於在家宴上遇見梁今越時,她都沒來得及早早避開,和他保持距離。

他們倆是從小玩到大的,家裏長輩也知道他們關系好,很自然地就安排他們坐在了一起。

梁今越變化不大,還是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大少爺作派,有點禮貌。但不多,這種場合也我行我素地玩著手機。

坐到她身邊,梁今越揉了把她的腦袋,散漫問了句:“池大小姐,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

長輩在場,池再夏忍住拍開他手的沖動,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聲:“很好。”

梁今越笑,在侍應生給她倒紅酒時提醒了句:“麻煩給她加點冰塊,她不太能喝。”

池再夏想拒絕,旁邊陳醫生已經開始誇獎梁今越,說他體貼懂事了。

池再夏心裏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這就叫體貼了?要不要看看您女兒的準男朋友是怎麽給您女兒剝蝦的。

聽著雙方家長虛假互誇,她只希望這頓所謂的家宴能快進成食堂打飯。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會來?”池再夏問。

“誰知道,可能想撮合我們吧,”梁今越懶洋洋的,也不刻意壓低聲音,“你明年出國,想好選哪所學校了嗎?”

“明年的事你現在問什麽,關你什麽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來我的學校。”梁今越喝了口飲料,隨口道。

池再夏覺得好笑:“我幹嘛要去你的學校,我的事你少管。”

梁今越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點點頭,倒沒再繼續這一話題。

這頓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池再夏主動提出自己要先回學校,梁今越媽媽一聽,便理所當然地招呼梁今越:“阿越,你開車送送小夏。”

陳醫生也笑著表示:“夏夏,帶今越去你們學校轉轉,你們也順便聊聊出國的事情,今越,麻煩你了。”

梁今越:“不麻煩,阿姨。”

池再夏無語。

陳醫生可真能裝,她可沒少嫌棄梁今越的二世祖作派,以前她說自己對梁今越有好感,陳醫生便直言她眼光不怎麽樣,還說這種男孩子談談戀愛無妨,結婚可不要想,少給自己找罪受。

說得是直接了點,但也沒說錯。

坐上梁今越那臺發動機都在叫囂我很貴的跑車,池再夏眼皮都沒多擡,一路玩著手機,只希望它的速度對得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能早早把她送回學校。

冬日夜裏街道寂靜,兩人沒什麽交流,梁今越打開車載藍牙,一路外放,接了好幾個電話。

其中有兩個是女生打來的,有一個還是池再夏認識的高中同學,都是知道他放假回國,叫他出去玩,言語間不乏暧昧調情的意味。

池再夏自顧自地滑著手機,事不關己。

她從未否認有那麽一段時間,自己喜歡過梁今越,在那段時間裏,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走得近,心裏會不舒服,也會三天兩頭把自己氣得夠嗆。

甚至在最初得知他放假回國的消息時,她也有過一瞬間的不確定,不確定再見到梁今越,自己是否會意難平。

可現在,她確認了過去種種真的已經過去,聽到這些邊界感不夠分明的對話,她也心如止水,好像很難再回想起從前那種憋屈的感覺。

車停在寢室樓下時,梁今越解開安全帶,起身繞到副駕,幫她開門。

許定和室友剛好路過國際部寢室樓,目光被那臺囂張的跑車吸引。

他停在不遠處,冬夜裏,身影清寒,隱在路燈暗面,凝成一道不被註意的,靜默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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