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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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再夏也不知道怎麽,從他平淡的祝福中竟然聽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

所以,又是她想多了?

回到寢室,她登錄游戲。

今天登錄界面出了新的宣傳頁,她點開看了下,是新版本的預告。

這次的新版本是一年一度的賽年大版本圖、新的休閑玩法……

只不過預告嘛,還處於畫餅階段,池再夏最關註的新時裝只放了幾張局部細節圖。

好友列表裏,「未來情緣」還沒上線,她照常給小巫女換完衣服,忽然發現,舒冷師姐給她回了封新郵件。

這封郵件有點長,首先是感謝她幫忙轉交時裝。然後說自己要準備出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可能不會再上游戲。

這是要退游呀。池再夏略感意外。

再往下,舒冷師姐向她解釋:“其實師父剛收你為徒的時候,我對你有些排斥,還在魂墟試探過你到底是不是新手,是我多心,抱歉。起初對你的排斥來源於一個女生,她是我們的前師娘,id叫夏止,玩的天巫,以前大家也叫她夏夏……”

魂墟是拜師那會大家一起下的升級副本,池再夏都快忘了,她這麽一說池再夏倒記起來,原來當時不是手滑,是試探。

夏止,秋行,情侶id。

“我小白時期建的男號,懵懵懂懂拜師,結果因為收到我這個女徒弟,師父師娘吵了一架,當時很尷尬,拜師過後,也沒好意思再找他們玩。

但不記得是從她拍裝備送給我當見面禮開始,還是從我被人欺負、她為我出頭開始,我們的關系慢慢好轉,後來,變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我們經常連麥到半夜三四點,一起看風景、下副本、收集靈寵。

然後毫無預兆地,某一天她說:“冷冷,我今天看到同學和男朋友在籃球場邊散步,陽光很好,真的很好,我突然也想談一場沒有幾千公裏,我需要他就會出現、陪我散步浪費時間的戀愛。”

她和師父是異地戀,時常會患得患失,我沒有太在意。

我們還是和往常一樣去看風景,收集靈寵,甚至運氣很好地在靈鹿洞刷出了一只九色鹿。

可那天過後,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無人回應,游戲賬號停在靈鹿洞前,再也沒有上線。

我總覺得有一天她會回來,也希望她回來。但現在很為她開心,她已經有了一段她想要的沒有距離的戀愛。

師父是很好的人,但他不適合曾經那個夏夏。師兄也是很好的人,但不適合把游戲現實分得太開的我。

小師妹,雖然我們算不上太熟悉,但看到你,我好像總會記起曾經那個朋友,你們一樣快意,一樣鮮活。祝願你能擁有一段美好的游戲時光,如果有緣,我們江湖再見。”

落款舒冷,末了附贈大量的天巫族專用藥品,還有一些珍稀道具。

明明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池再夏看完,卻莫名有點難過。

她去問秋行:“師父,你知道舒冷師姐要A了嗎?她給我寄了很多藥品道具。”

秋行反應平靜:“嗯,寄給你你就用吧,算是她這個師姐的一點心意。”

池再夏:“她還和我說了前師娘。”

秋行沈默了會:“我知道。其實她一直是為了等夏止才留在游戲,前兩天我告訴她,夏止現實生活中已經訂婚,所以她也不用等了。”

這樣……

池再夏還想再問問江懸夜。

點開他頭像就見一連更新的好幾條離別感言。

看來他知道了,並且這會不想和人說話。

正在這時,系統提醒:你的好友【青山不許】上線了。

瞥見這行提醒,池再夏也沒再多問:“師父,明鏡上線了,那我先去做日常了。”

“等一下,”秋行忽然叫住她,委婉道,“夏夏,雖然我自己也是游戲濾鏡的既得利益者,但不得不承認,游戲濾鏡真的很厚,走到現實生活中,大多都是普通人,天南海北,阻礙也遠比想象中大。玩玩游戲可以,至於其他,可以再慎重考慮。”

池再夏聽明白了。

但容不得她細想,下一秒,明鏡的組隊邀請已經發送過來。

她進隊。

然後兩人又一起加入故劍的語音頻道。

頻道裏安窈窈正在唉聲嘆氣,因為她要好的親友死情緣,暫時A了。

池再夏下意識接了句:“我師姐也A了。”

“你師姐,舒冷嗎?”

“嗯。”

幾人邊做日常邊就著A游的話題聊開……池再夏一直在註意明鏡的小話筒,他好像閉了麥,一次都沒亮。

「私聊」雨一直夏:你該不會又在做筆記吧(偷看)

「私聊」青山不許:……

「私聊」青山不許:我在打boss

池再夏這才註意到,大家在語音閑侃摸魚,只有他一個人在老實單刷。

boss倒地,他又回了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游戲而已,你不用太難過。”

雖然知道他這話是安慰的意思,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有點…不那麽讓人愉快,在他看來,游戲就只是游戲嗎?

緊接著他又說:“有人找,我掛會機。”

由於不是非常愉快,她沒回話,轉而在語音繼續和大家聊天。

聊著聊著,話題來到了現實地區。

“欸夏夏,你哪裏人呀。”

“盲猜包郵區。”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許神是哪的。”

“深城吧,之前他給我寄平板是從深城寄來的,這是可以說的嗎?”

“臥槽為什麽給你寄平板啊。”

“我的放假落家裏,我媽拿著看劇呢,本來尋思著再買個二手的,剛好他說多了個,沒用,我以為是什麽老款,就從他那兒白嫖了,結果發現是個全新的,塑封都沒拆,嚇得我立馬給他寄了金。”

……深城。

池再夏幾乎是條件反射,打開網頁搜索了下平城和深城的距離。

2000公裏。

她盯著屏幕,不期然就想起了舒冷師姐發來的郵件。

說起來,她念完高中家裏本來就要直接給送出國,她不想出去,國外哪有國內好,說話都聽不明白。但再怎麽拖延,明年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國外了。

這麽多年,家裏已經勉強接受她不會念書的事實。但不代表會允許她的學歷看起來就像個徹頭徹尾的草包,池家傳統,哪怕是刷漆,也得給她刷成金燦燦的模樣。

一時間,池再夏也不知道怎麽,陷入了一種不可名狀的低落。

游戲裏君山劍客的「冥想」buff消失,大概是回來了。

“周五晚上版本更新,那咱們周六不如先團建個新十人本?”語音裏話題轉得很快,一恍神,已經聊到了新版本。

“行啊,周六我有空。”

“十人還不是閉眼過。”

“不知道新本都有些什麽掉落,說起來好久沒出新坐騎了。”

“坐騎得夢魘才有吧,按官方這尿性,夢魘怎麽也得再等個幾周。”

《風月》的大版本更新不是一次更完,而是會分兩到三個階段逐步開放。因為新內容比較多,一次全放出來,玩家很難趕上進度。

池再夏想起什麽,提前報備道:“不用給我留位置,我可能來不了,周六出門,不確定幾點能回來。”

一直閉麥的青山不許也開口說:“我也有事,不知道幾點回。”

原本周末出門不上游戲很正常,可他倆一前一後說辭高度一致,實在很難不讓人嘴欠幾句——

“你倆擱這兒約會呢,都不知道幾點回。”

“周六能有什麽正經事啊,偷偷約面基?”

明知調侃,池再夏還是忍不住解釋:“我和同學一起。”

“欸,同學?男的女的呀,有沒有帥哥?”

池再夏原本只打算回答前半個問題。但忽然想到明鏡剛說的「游戲而已」,又想到2000公裏的距離,她故作隨意道:“男女都有,帥哥也有,有一個特別帥,高高瘦瘦很幹凈,學習還很好,是我們校學生會的。”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明鏡的麥克風小圖標。

期間它亮了下。

似乎是一聲笑……還是輕咳,或者單純碰撞到什麽發出的一點聲響。總之淹沒在熱鬧的語音裏,很模糊,並不引人註意。

等了很久,後續他也沒有特別的反應。

池再夏莫名有些失望。

一眨眼,很快周六。

這周一開始過得有點郁悶,知道沒結果的事情,好像及早扼殺才是正確選擇,可她清楚感知到,自己不想這麽做。

不過郁悶沒多久她就想通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人家沒有過明確信號,她又何必庸人自擾。

再說了,感情本來最心動的就是暧昧期,該怎樣怎樣。說不定沒多久她就對游戲厭倦了,說不定知道明鏡長什麽樣她就卸載游戲跑路了。

既然如此,開心幾天是幾天,哪怕以後網戀奔現也無所謂,又不是談個戀愛必須結婚,考慮距離幹什麽。

想通這點,池再夏整個人都快樂起來,連帶周末出門外拍都心情很好地哼著歌。

“打車,這麽遠?”出宿舍樓,聽姜歲歲說要去南門打車,穿著小高跟的池再夏無知地問了句。

她根本不知道銀月湖在哪,只記得上次課間討論有人說離學校不遠,她還以為走路就能到。

姜歲歲把導航給她看:“不遠呀,打車十分鐘。”

瞥見在宿舍樓下等待的許定,姜歲歲又熟絡地打起招呼:“許會長,你這麽早就來啦!”

池再夏後知後覺望去:“他和我們一起?”

“我們一個組的,當然一起啊。”姜歲歲理所當然。

池再夏覺得這話真好笑:“我們組可是有十個人,其他七個怎麽沒有一起?”

“那十個人一臺車也坐不下呀。”

沒等池再夏再說點什麽,許定已經上前,還主動道:“需要我幫忙拿東西嗎?”

別說,還真需要。

池再夏的單反是周三那會池禮助理送來的,一個相機本體,還有好幾個不同的鏡頭,她分不清用途,索性都帶上了,姜歲歲幫忙拿了大半,還是很重。

“那辛苦啦。”

姜歲歲拉著池再夏一起,不客氣地卸貨給許定。

許定抿抿唇:“應該的。”

天氣冷,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領口,襯得皮膚愈發冷白,走到近前時,可以聞到他柔軟黑發上好聞的洗發水味道。

兩人走在許定身後,姜歲歲刻意扒拉住池再夏落後幾步,別著手背湊近偷偷安利:“又帥又乖的!池再夏,你能拿下他讓我每天多看幾眼嗎?”

池再夏翻了個白眼:“我勸你別發夢。”

然而姜歲歲這人就一個優點,不聽勸。

半路她提前打好車。

走到南門時,司機師傅剛好過來。

她看見車牌,二話不說就一個箭步沖上去占了副駕。

池再夏哽住。

默默坐進後座靠裏的位置,池再夏看向窗外。

察覺到男生上車,她又舉起手機,無所事事地滑著玩。總之是打定主意無交流,不想給姜歲歲這個cp腦發假糖。

不過想起明鏡之前說他周六也有事,她又點開企鵝,給明鏡發了條消息。

夏夏:【(探頭探腦.jpg)】

夏夏:【你今天是要出門嗎?】

過一會。

明鏡:【嗯,已經出門了】

夏夏:【我也出門了】

她刪刪改改的,一時不知道再說點什麽。

問太多現實生活感覺像在查崗,不好,沒這個立場。

還是聊聊游戲好了。

於是她又說起昨晚淩晨的新版本更新。

姜歲歲一個人在前面講了半天沒見反應,納悶了,往後視鏡一看,好家夥,兩個人都垂著腦袋在玩手機。

她正想說點什麽,池再夏忽然收到來電。

陌生號碼。歸屬地,美國。

池再夏心裏隱約有個答案,猶疑一瞬,還是按下接聽:“餵,哪位。”

電話那頭低笑了聲:“我。”

他沒再多說半個字,但池再夏無意識地握緊了手機:“梁今越?”

說出這個名字時,她沒註意到旁邊男生頓了頓。

耳邊只傳來梁今越熟悉的,懶洋洋的語調:“看來池大小姐還沒把我給忘了,聖誕節我回國,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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