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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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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顧冉升上前將顧寒昭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顧寒昭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去時他還能將盧母扶上馬車,回來時卻要別人扶著他。顧福見狀也上前來,在他耳邊低聲道:“爺,府中已經準備好了。”

“母親,我想單獨與父親說說話。”盧母見顧寒昭略顯憔悴,想要出聲安慰,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嘆息一聲。

顧父沒有帶回屍骨,只在壑壁城中立了衣冠冢,家中卻是為他立了牌位,只待挑選吉日入宗祠。

房間裏因沒有絲毫光亮顯得有些森然,顧寒昭上前跪在蒲團上,壓低聲音將近來遇到的事緩緩道來:“父親,如今顧家風雨飄搖,我不知如何是好。”顧寒昭第一次覺得無助與茫然,前世的他貪戀權勢,如今卻只想與趙掩瑜一生一世一雙人。

“父親,此生鎮淵侯府怕是要斷在我的手中了,到時我會親自向您請罪,請您萬勿怪罪掩瑜。”

“父親,前世是寒昭眼盲心盲,沒有察覺到您的死因,今世我會為您報仇。”

……

顧寒昭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或許是從小在軍中長大,顧寒昭因性格強勢而極少表現出孩子的情緒,今日顧寒昭卻像個孩子般將積壓在心中的苦楚以及黑暗全部說了出來。

“父親,我今日行冠禮,群臣羨慕我有當今聖上親自主持,我想的卻是若是您為我戴冠就好了。”顧寒昭邊說邊將準備好的祭酒灑在蒲團前。

又拍開顧福事前準備的一壇烈酒,不用酒杯直接就著壇子飲了一口,酒液沿著嘴角落下,浸濕了衣襟。

“父親,今日我們最後喝一場!”顧寒昭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眼將酒液倒入口中。

因舊傷加上趙掩瑜的命令,顧寒昭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暢快淋漓地大醉一場了,直到察覺到身邊有人才驚醒過來,兩世鍛煉出來的警覺性讓他馬上抓住了來人。

清醒著的趙掩瑜望著被緊握著的手,心中一陣嘆息,他何時見過如此落魄的顧寒昭,即使是身中箭傷也沒有如此狼狽過。曾經的他在自己心目中一直屬於強勢主導的一方,可今日卻脆弱得讓自己心疼。

趙掩瑜跪坐在地上,原本癱軟在地的顧寒昭好似找到了支柱摟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腰間。趙掩瑜感覺到腰間的濕意,卻絲毫都不敢動,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直到雙腿麻木。

顧寒昭是突然驚醒的,醒來的一瞬他有些茫然,以為自己還在冰冷黑暗的天牢中,直到感受到一絲溫暖。

趙掩瑜見他醒來,露出笑來:“今日是你生辰,我還沒有祝賀你呢。”

不顧對方詫異的神情,顧寒昭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幾乎要將他融入骨血。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趙掩瑜也回抱著他,片刻後才道:“回來後你就沒有再吃東西吧。”

顧寒昭聞言一怔,手微微松開了一些。

“而且……”放開顧寒昭的趙掩瑜已經變了臉色,指了指東倒西歪的酒壇,不客氣道:“你還喝了酒?”

顧寒昭摸了摸鼻子,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不自在地向後縮了縮。

趙掩瑜見他這樣頓時洩氣,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一些:“我給你下碗面吃。”

顧寒昭雙眼一亮,哪裏還有剛剛尷尬的樣子,迫不及待道:“好。”

雖說君子遠庖廚,但對於趙掩瑜來說卻沒有這個顧忌,只是兩人來到廚房準備下廚時驚動了晚上照看爐火的小廝。

“少爺、趙公子,小的還是將大廚叫來吧。”小廝見趙掩瑜將菜刀拿在手中就是一陣心驚,他在侯府當值了許久,除去女主人偶爾下廚招待貴客,什麽時候見過世子與客人進廚房。

顧寒昭此時還沈浸在趙掩瑜親自為他下廚的振奮情緒中,不待小廝再勸就讓他下去了。

顧寒昭拿了塊瘦肉便切了起來,他隨外祖父走南闖北的時候就經常下廚,並不像顧寒昭只會做一些烤物。

肉片、青菜再加上一個荷包蛋,一碗面很快就煮好了,顧寒昭聞著面的香氣,頓時覺得饑腸轆轆。趙掩瑜或許沒有府中大廚的手藝,但顧寒昭卻覺得這是此生吃過最美味的一碗面。

顧寒昭將碗中的面湯喝盡便見趙掩瑜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心中就好似有只貓爪子在撓般,癢癢的。

趙掩瑜忽兒笑道:“今日是你生辰,再送你一件禮吧。”說完,便伸手捧著顧寒昭的臉親了上去。

平日裏一直都是顧寒昭在步步緊逼,而趙掩瑜節節敗退。但趙掩瑜也是男人,即使他的性子溫吞在□□上也會有強勢任性的一面。

顧寒昭先是一驚,隨即坦然接受,到嘴的肥肉豈有不嘗的道理。

被盧母派來查探的顧福默默轉身離開,看來少爺是不需要擔心了。

年關將近,顧寒昭的小日子也到了盡頭,即使再不情願,趙掩瑜還是要回趙家過年。趙掩瑜離開後的第二天辛子安也被辛家人接了回去,原本還算熱鬧的侯府一下子冷清下來。

唯一還繁忙的大概就只有盧母和顧福了,每日因為各府間的人□□務忙得焦頭爛額,所幸宣武帝一番明褒暗貶的舉動讓許多人對鎮淵侯府敬而遠之,也省去了盧母許多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晉榮府夜送了年禮來,禮物並不算貴重,但卻有交好的意思。顧寒昭細細琢磨了一下就知曉了晉榮侯的意思。

南澤除卻少數幾個侯爺,大部分能承襲爵位依靠的都是祖上蔭庇,如今的晉榮侯也是如此。他沒什麽眼光,個性又像老好人,手上更是沒有什麽實權,因此才會選擇上五皇子這條船。

他這番送禮的行為竟是要拉自己站在五皇子一邊,在他眼中將自己這個已經失了聖寵,得了猜忌的鎮淵侯世子拉到五皇子的陣營竟成了莫大的恩惠,真是可笑。

想通各中關節的顧寒昭只是冷笑,命顧福備了一份價值相當的禮還了回去,這恩惠他寧願不要。

就這樣一直到了除夕那日,顧寒昭才得了空閑,與盧母兩人坐在桌上。桌上擺著豐盛的酒菜,二人卻只覺得淒涼萬分,沒有任何食欲。以往顧父在世時家中雖也只有三人,但一到除夕顧父軍中的下屬便會來到位於壑壁城的鎮淵侯府。

這些兵將多是沒有親人或是親人在老家無法團聚,那時盧母便會親自安排酒菜,讓這些兵痞們好好地喝一杯,年紀大些的孩子就圍在桌邊討酒喝。

盧母讓顧福在外間擺了幾桌,讓無法回家團聚或是無家可歸的下人聚在一起。外間很快就傳來了下人拼酒的吆喝聲,襯得盧母與顧寒昭一桌更加冷清。

顧寒昭見盧母落寞的神色,強打起精神,夾了魚肉放在對方碗中後道:“孩子可睡了?”

“睡了。”盧母想到自己的孫兒臉色才稍緩道:“奶娘餵他吃了點米糊便睡了。”說到這盧母忽然想到孩子至今還未有個正經名字,便道:“這孩子出生時你也不在京中,後來又發生了許多,如今竟還沒有取名字。”

顧寒昭心中早已為孩子取好了名字,只是世家的規矩是孩子的名字要在出生時或者周歲時取。恰巧孩子出生時顧寒昭在外征戰,因此也沒來得及為他取名,顧寒昭只想著這孩子與前世同名就行了,也沒有考慮周全。

“母親放心,孩兒記得,等周歲宴時會妥善安排。”盧母見他已經答應也不再擔心。

盧母夾了素菜放在碗中,忽而想起趙掩瑜的囑托又夾了口肉,忍不住嘆道:“不知掩瑜這孩子如何了,趙家這樣的門庭應當不會在明面上為難他吧。”

顧寒昭見她憂慮的樣子心中嘆息,果然所有的事情是有慣性的,今世的母親比起前世還要更加喜愛趙掩瑜。但轉念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今世的趙掩瑜每日都會去為她請脈,怕她身體不好還教了一套太極,讓她時常鍛煉。前段時間更是直接管理起了府中大小的飲食,連顧福也得了好處,原本腰間一圈肥肉已經消下去了許多

顧府冷清,趙掩瑜在趙家卻是如坐針氈。他回府那日便遇到了趙如瑾。自從上次被趙掩瑜和顧寒昭收拾了一頓之後,趙如瑾便老實了一段時間,但不久後又固態萌生,日日要找借口刁難趙掩瑜。

趙掩瑜被他折騰得心煩,原本一家團聚的日子,心中卻只想著讓它盡快結束。

趙府的年夜飯就擺了三桌,趙崇與趙夫人以及嫡子嫡女一桌,嫡長子因在任上所以沒有歸京。趙掩瑜與其他幾位庶子坐在一起,至於姨娘們便與庶女一桌,趙崇治家頗嚴,除了趙掩瑜,其他人都被養成了鵪鶉個性,一味地跟在趙如瑾身邊說著好話,也正因如此,趙如瑾在趙家最看不上的便是趙掩瑜。

早已對親人不存任何念想的趙掩瑜自然不會理會他,只管吃自己的飯並不與他人交談,受了趙如瑾的影響庶子們也是如此,只當他不存在。

原本美味的菜肴在趙掩瑜口中卻變成了難以下咽的糟糠,等趙夫人吩咐將酒桌撤了,他才松開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與眾人守歲,務必做到泯然於眾人。

趙崇如今看到趙掩瑜便有些氣不順,原本讓他去鎮淵侯府也是存了巴結的心思,不成想顧寒昭那個不成器的竟只風光了半日便失了聖寵,現如今是讓他騎虎難下,但想到五皇子的心思還是將趙掩瑜暫且留在了侯府,反正一個庶子,對他來說是可以隨時拋棄的。

趙掩瑜坐了一會兒便有些昏昏欲睡,他的作息很規律,現在這個時辰本該是就寢的時間,再加上今日喝了些酒,他便靠在椅上小睡了一會兒,等再睜開眼卻是因為冷的。

此時女眷已經回去休息了,趙崇也不見了身影,只留下幾個庶子聚在一起談笑,見趙掩瑜醒來也不理會。趙掩瑜嘆了口氣,即使對這些親人已經不存在什麽念想了但每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會心寒。

趙掩瑜搓了搓冰涼的雙手,回房去取臨行前顧寒昭讓他帶來的裘衣,好增加一些暖意。出了小門剛經過玉屏便聽見後面傳來交談聲,趙掩瑜本沒有偷聽的心思,卻因為熟悉的名字而停下腳步。

“父親,您說五皇子準備放棄招攬顧寒昭?”趙掩瑜驚訝,竟然是趙無瑕的聲音。

“也不是,只是五皇子身邊的謀士如此諫言,我看五皇子似乎有些意動。原本顧寒昭還有些權勢,將他拉攏等於就是將整個壑壁城收入囊中,怎知他竟主動上交了軍權,這與被拔掉牙的老虎有何區別,實在愚蠢。”

“既然如此,趙掩瑜是不能留在鎮淵侯府了。”如果說在白帝城時只是懷疑顧寒昭和趙掩瑜的關系,如今趙無瑕已經可以確認她當時的猜測無誤。

“掩瑜那裏你不必理會。”趙崇想了想,他要比五皇子貪心得多,顧寒昭那裏還要暫且留條線。他雖失了軍權,但是老侯爺在軍中還有許多人脈,這些人對五皇子無用,對他一個小小的侍郎卻是大有助益的。趙崇見女兒面露疑惑,道:“你如今只管等安心出嫁,到時等如瑾迎娶了侯府小姐,你嫁入五皇子府,我們趙家才是真正發達的時候。”

“女兒知道了。”

趙崇見她如此貼心,心中不免可惜趙無瑕不是男子,若是男子她可比自己的兄弟有見識多了。只是身為女兒也好,不過一眨眼,趙崇便釋然了,若以後五皇子登基,她的女兒可是能成為皇妃的,甚至是皇後!

趙掩瑜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捂著嘴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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