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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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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兩人走遠,趙掩瑜才敢呼出一口氣,悄聲對何誠道:“那幾人雖然換了衣著,但看相貌舉止應該是素麗人。”趙掩瑜是大夫,對於人的身形是最熟悉不過的,他敢這麽說便是有了十成把握。

趙掩瑜說完,便轉頭望向何誠,只見何誠嘴唇泛白,目眥盡裂,顯然是怒到了極點。趙掩瑜聽不懂素麗語,但見何誠的模樣,這些素麗人說的必定不是什麽好話。

等那些素麗人走遠,趙掩瑜才低聲問道:“他們說什麽?”

何誠深吸一口氣:“是他們抓了小妹,我們去救她。”說完便貓著腰往素麗人離開的方向追去,趙掩瑜來不及阻攔,只能咬牙跟上,心中也忍不住慶幸,如果何誠不管不顧地攔住他們,恐怕他們連離開這裏的命都沒有。

趙掩瑜和何誠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墜在後面。

趙掩瑜用衣袖擦去額角滲出的汗珠,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雙頰的熱度驚人,掌心卻是一片冰涼,何誠本就不是細心的人,現在更是全副心思都在妹妹心上,哪裏會管趙掩瑜是不是大病初愈。

趙掩瑜瞇眼望了一眼天空,心中疑惑明明剛才還是微亮的天色,怎麽現在就變成了黑色,不等他細想,就雙腿一軟,倒了下去。

“滴答,滴答……”水珠不斷低落砸在趙掩瑜的眼瞼上,他費力地挪動身體,靠在冰冷堅硬的巖石上,才費勁睜開雙眼,不遠處何誠正擔心地看著他卻不能靠近。

何誠此時的模樣也並不好,雙手雙腳都被綁了起來,嘴裏被塞了布條,唯一稱得上幸運的大概就是何小妹正靠在他的肩上睡得安詳。

趙掩瑜松了一口氣,估計是因為小妹太小,自己又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所以那些素麗人並沒有將他們兩個捆起來,只是何誠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趙掩瑜掙紮著爬向何誠,不用問,他也能猜到是自己暈倒驚動了素麗人,害得他們被一網打盡。

用盡全力松掉何誠手上的繩子,便靠在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們的動作驚醒了何小妹,何小妹也沒有哭,揉了揉眼睛,就和松綁的哥哥一起將趙掩瑜扶好。

“外面有多少人?”趙掩瑜問道。

“我見過的總共是四個,但留下看著我們的就兩個。”何誠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之前抓我們回來的兩個人把我們帶到這裏之後又離開了。”

趙掩瑜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靠在一邊,心中卻在思量,,最後摸了摸出門前塞在衣袖裏的粉末,下定決心,將何誠拉到跟前,耳語道。何誠邊聽邊不停地點頭,他也只是一個山野少年,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之前的無畏全然是因為對妹妹的擔心,等找到了妹妹,他才有功夫擔心起自己的魯莽。

商量好對策,趙掩瑜便躺在冰涼的石地上,緊緊攥著手中地白色粉末,何小妹則跪坐在他身邊,只等趙掩瑜一聲令下便放聲大哭起來。趙掩瑜深吸一口氣,向緊張地憋著氣,嘟著嘴的何小妹使了個眼色,何小妹呆楞了一瞬,才將從被抓來到現在的情緒發洩出來,一時間,整個山洞都回蕩著她的哭聲。

縮在角落的何誠抖了抖,第一次知道自家妹妹身上蘊含這麽大的能量,他的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洞外看守的素麗人聞訊趕來,與趙掩瑜預料的一樣,進來的只有一個人,另一個則留在洞外看守。

“怎麽了!”進來的素麗人厲聲問道,顯然也被何小妹的聲音吵得頭大,何小妹縮了縮脖子,一邊打嗝一邊抽噎著說道:“哥哥,哥哥……他……”

見何小妹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素麗人便粗魯地將她推到一邊,彎腰準備細查。只見原本面色蒼白,平躺著的少年突然睜開眼睛,那人被嚇了一跳,剛想出聲招呼同伴,就見少年擡手一揮,白色的粉末便奪去了他所有感官。

何小妹見大個子素麗人轟然倒下,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戳了戳對方的臉頰,見完全沒有反應才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腳。她還記得,就是這個人將她擄上山來。

“還有一個,我們也把他引來。”趙掩瑜拉住還想再踹一腳的何小妹,心中感嘆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何小妹眼中滿滿都是對趙掩瑜的崇拜,至於自己那個頭腦簡單的哥哥,早就不知拋到哪裏去了。

何小妹如法炮制,洞外的人被哭得頭疼,在洞外喊了幾聲,見同伴進去沒了聲響,心中便存了幾分小心,所以趙掩瑜的藥粉雖然也撒在了那人臉上,那人卻只是搖晃著身體沒有倒下,甚至猙獰地撲上前想擒住趙掩瑜,此前一直窩在角落裏努力減少存在感的何誠一躍而起,憑借著壯碩的身體將那人撲倒。

緊接著三人一番拳腳相加,讓他徹底倒了下去。

那人一倒下,趙掩瑜他們便不敢再久留,相互扶持著走出洞口。可惜百密一疏,趙掩瑜他們怎麽也算不到另兩個人素麗人正在回來的路上。

那兩個素麗人一回山洞便見自己的同伴倒在一邊,當即追出洞外,素麗人都是偵查的好手,即使在茂密的林中也很快認準了趙掩瑜他們逃跑的方向。

察覺到素麗人追來的三人借著樹叢的掩護,跌跌撞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匆忙間趙掩瑜一個轉身便徹底失去了何誠他們的身影,他們失散了,此時他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與同伴失散的恐懼瞬間占滿了所有心神。他不敢在林中呼喊,怕將追蹤他們痕跡而來的素麗人引來,只能在心中不斷祈禱,自己與何誠他們都能逃過這一劫。

“在那裏!”正靠在樹幹喘息片刻的趙掩瑜聽到陌生的語言,全身都忍不住發抖,他的衣袍早就被汗水浸濕,雙頰泛著病態的紅暈,眼前更是一陣陣地發黑,如今能堅持他繼續跑下去的大概真的只剩下求生的意志了吧。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趙掩瑜的頭腦卻突然清晰起來,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那兩個素麗人都被自己引來,起碼何誠和何小妹逃過了一劫。至於自己,趙掩瑜垂眸,只能對不起悉心栽培自己的外祖父了,而自己也註定是要埋骨異鄉了。

只是,趙掩瑜的雙眼突然迸發出一些亮光,就像垂死之人最後的掙紮,被抓住也是死,那他寧願就死在這裏,起碼死在南澤自己的土地上。

不遠處就是陡坡,而素麗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趙掩瑜喘著粗氣,在那人伸出雙手抓住自己的瞬間縱身躍下,風吹起的袍角攥在那人手中,最終因承受不住趙掩瑜的重量而被撕裂成兩半。

疼,是趙掩瑜唯一的感覺,他從陡坡滾下,粗糲的石頭劃破他的衣衫,皮膚被割出一道道血痕,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時間可以拉得這麽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在平地停下,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醒來,全身的骨頭像散架了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眼前不再是茂密的樹林,而是寬闊的官道,他也算是因禍得福竟然一路從陡坡滾到了官道上。

“那小子終於停下來了。”帶著絲絲惡意的陌生語言再一次在耳邊響起,那兩個人竟然從陡坡上滑了下來,趙掩瑜第一次感到如此絕望,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而在他重燃希望的時候,那些人竟又追了下來,為什麽還是逃不掉。

那兩個素麗人越來越近,趙掩瑜咬唇仇視著他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破風聲自耳後傳來,一只翎箭從趙掩瑜的眼前飛過,刺進了想要取他性命的素麗人體內,溫熱的血液一下就染紅了素麗人的胸口,零星飛濺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臉上,眸中只剩那一赤紅。

趙掩瑜屏住呼吸,他趴在骯臟的官道上,感受著大地細微的震動,正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素麗人竟敢在我南澤行兇!”一個身影擋在趙掩瑜的身前,他用雙手將身體撐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看清救自己的是誰。

烏黑色的馬尾安分地垂著,再往上便是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背著長弓的少年。逆著光,趙掩瑜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從對方清越的嗓音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個十多歲的少年。

一個素麗人被當場射殺,另一個見勢不對往林中跑去,竟也真被他逃脫。

“困獸之鬥。”少年輕蔑一笑,朝身後眾人吩咐道:“留兩個照顧他,其他人下馬跟我追。”

趙掩瑜被扶了起來,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迸發出光亮,他的聲音經過幾個時辰的顛簸已經變得嘶啞,幾乎無法出聲,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問道:“他……是誰?”

扶著他的人半晌才聽明白,用充滿崇拜的語氣道:“這是我們世子,鎮淵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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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顧寒昭興致勃勃地問道,此時的他已經有些微醺,而趙掩瑜則是瞇著眼睛,一副醉態。

“後來?”趙掩瑜似乎在想對方在問什麽,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用力拉住顧寒昭的衣領,將他拽到跟前,散發著酒氣的溫熱氣息撲在顧寒昭的鼻尖,沖散開來。他望著趙掩瑜近在咫尺的嘴唇,拼命壓制著親吻上去的沖動。

“後來……”趙掩瑜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即使已經醉了,有些話他還是不敢說出口。

後來,自然是一見誤終生,趙掩瑜望著眼前人,雙眼泛紅,微微有些酸澀。那一道背影留在自己心底很多年很多年,成了不可觸摸的白月光,成了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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