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甜最後果真給高之行轉了錢，指揮著枝桑把唱片機搬回了家。

這下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臨到開啟回憶的時候，溫甜反而因為太激動，有些膽怯了。

雖然她一直努力告訴自己，或許爺爺只是在最後的時候用盡全力罵了她一頓，但是她也知道，這不過是另外一種自我安慰罷了。

枝桑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我想起今天還得收拾房間。”

其實哪有什麽收拾房間，他的房間簡直長期整潔得一塵不染。

溫甜也懂這不過是給她清靜的一個臺階而已，不過也識相地順著臺階下了，“好，等我聽完了，就給你聽一聽杏仁露給你的唱片是什麽。”

枝桑簡直無語至極，好想回覆一句“倒也不必如此”，但向來維持的紳士風度讓他沒有說出這句話。

他悄悄進了房間，給溫甜一個人獨處的空間。

小小的原本兩個人站著就擁擠的客廳裏只剩下溫甜一個人。

她鼓起勇氣，終於將唱片放了上去。

唱片旋轉起來，唱針順著黑膠唱片上的紋路劃著。

一圈一圈。

溫甜坐在沙發上，被這一圈圈轉動的麻紋，卷入到了回憶的漩渦。

屬於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呼吸機，心電檢測儀的“嘟嘟”聲。

爺爺粗重的呼吸在氧氣面罩上呼出了一層霧。

“爺爺！”溫甜呼喚著爺爺的名字，卻發現其他人都聽不見她的聲音。

而後一個她最熟悉的身影跑了進來。

那是她自己。

原來，這段記憶裏，她只是一個不會出現的旁觀者嗎？

溫甜也顧不上那麽多，跟著回憶裏的溫甜向前。

護士拉開了氧氣罩，改為直接輸氧。

心電檢測儀的“嘟嘟”聲越來越急促，爺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小……甜……”

蒼老的老人聲音已經極度沙啞了。

沙啞中的氣息摩擦，又夾雜著像尖銳的東西劃在黑板上留下刺耳的聲音。

護士撐開他的眼，看他瞳孔的情況，向溫甜搖了搖頭，“家屬戶口本都帶過來了吧，做最後的準備吧。”

一句在醫院最平凡不過的話，此時此刻卻是壓倒溫甜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會的，爺爺不會離開她的。

他都還沒把所有的糖水配方交給她呢，怎麽會這麽輕易地離開。

即使經歷過一次了，她還是感同身受地不願意接受爺爺即將失去心跳沒了呼吸的事實。

“不會的，不會的！”溫甜哭著跪坐在爺爺的床前，伸手握住了爺爺那只蒼老的手。

他的體溫已經開始慢慢地下降，連帶著溫甜都覺得全身的血液變得冰涼。

“爺爺！！”

爺爺幹裂的嘴唇碰了碰，“嘶——嘶——”的聲音從他喉嚨發出。

溫甜知道他一定是有什麽話要留下，湊上去。

“小……甜……”

“爺爺我在呢！”

溫淩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更感知不到溫甜現在與他的距離。

只是他的聽力尚存，聽見溫甜最後這句話，知道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小孫女來了。

他的肺裏已經沒有再多尚餘的氧氣了，這讓他說話都格外地艱辛，但他必須將那句憋在心裏好久的話告訴他的小甜。

溫淩傑用盡全身的力氣，動著唇。

這次溫甜聽清了。

心卻瘋狂地下墜。

她分明聽見爺爺最後和她說的是……

“小……甜，不要……再……做糖……水……了……”

小甜，不要再做糖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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