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稚氣未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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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楚珩剛剛睜了個眼,辰時的光湧進眼中,側過頭就見一個人影。

楚珩坐起身,昨日穿的外袍規整的疊成一個方塊被放在枕側,臉上、手上都幹幹凈凈的,身上也沒有什麽酒氣,他去看窗邊,許念托著下巴看著他,咧開嘴笑了下:“早啊,師兄。”

楚珩有點發楞:“早啊,阿念。”

許念收回托著下巴的手,去摸楚珩的額頭,楚珩身上雖清爽,但腦子卻有些迷糊,他總覺得好似忘記了什麽事情一般,他昨晚……他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麽……

可是說了什麽啊啊啊啊?!完全想不起來了!

許念的手觸上了還尚且有些楞怔的少年額頭,他手有些涼,修行至今洗髓伐骨也算經歷過一次,可先天不足從娘胎中就帶的“病根”,只是經歷了築基這一次還算不得完全的洗髓伐骨,並沒有將他的身體一下子就變成了完全健康的人。

楚珩被這帶著涼意的小手一冰,思緒回來了些,下意識的將這只手攥在自己手中,擺出一副這是我自己啊孩子的師兄模樣,用自己的手包裹著師弟的,想讓這只帶著薄薄繭子常年練劍的手暖和一些。

“海島晚間早晨寒涼。”楚珩先是抱怨了一句,這點寒涼對他們修士來說自然影響不到什麽,但楚珩還是難免像個沒事也要挑三分的老媽子,好像許念經年累月的手腳冰涼蓬萊仙島就得付上幾分責任。

“怎麽起這麽早?你昨天晚上休息好了嗎?”

楚媽媽又開始關心師弟休憩狀況。

許念有點無奈:“唉……師兄你好像我娘啊。”

楚珩默了一瞬,瞥了他一眼,孩子大了沒原來那麽乖巧可愛了啊。

再說,他一個師兄,怎麽說也是長兄如父,怎麽能形容像娘呢?他像娘,難道給他們縫補衣服的齊思遠像爹嗎?

這樣一想,楚珩就忍不住一陣惡寒,趕緊把腦中齊思遠嚴父他慈母的形象打壓下去。

“今天上午有朱羽師姐幾人的擂臺賽。”許念不知楚珩腦洞飛到天際,抖開楚珩的衣服要他穿。

楚珩習慣了從小照顧許念,那年奠城許念受了重傷手腳不便,他就習慣了照顧小孩穿衣吃飯,以致許念能跑能跳之後他也習慣性的去照顧許念,現在被他照顧的孩子這麽反過來,楚珩到覺得有些別扭。

只好心中想著孩子長大了雖沒有以前小時候乖巧可愛,但是孝順了許多啊,別別扭扭的下了床,任許念幫他穿上外衣。

等兩人整理完畢,出了小院,楚珩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許念:“昨天晚上我喝醉之後,有沒有……”

許念去看楚珩,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在日光下澄澈幹凈看著不含一絲雜念,楚珩艱難的說出思慮後的用詞:“有沒有做出或者說什麽不雅的話?”

不怪楚珩這樣擔心,鐘千意、殷南飛這兩個家夥曾經偷喝了七秀峰由百花釀造的醉千殤。

這兩人醉酒之後先不說被朱羽好生戲弄了一番,他們二人之前就像兩只猴子做出了不少搞笑動作,還醉嘻嘻地說自己師父陳求道臉圓的像是一張發面的大餅。

楚珩以人推己,他從醉酒之後的記憶就出現了斷層,十分害怕重蹈鐘千意、殷南飛師兄弟二人的覆轍,毀掉自己在師弟心中的形象。

“很乖啊,師兄你喝醉後笑了一會兒就睡著了。”許念老老實實回道,但大概是想起楚珩的睡顏,少年俊眉修目,鼻梁高挺,醒著的時候眉間裝作公子端方溫潤如玉,不經意間流露的便是一腔銳氣,連帶著那面目都帶上了幾分逼人的近乎漂亮的英俊。

可睡著了,眼下是一下片鴉黑纖長的睫羽投射出的陰影,少年裝作君子的溫和與真正的無雙意氣都收斂的幹幹凈凈不見分毫,只剩下一片祥和的近乎帶著孩子氣的安靜。

然後他鴉黑的睫羽像是展翅的蝴蝶,輕輕扇動了一下蝶翼,露出了一雙認真執拗黑眸。

楚珩說:“我最重要的人是你。

許念沈下眼皮,摸了摸臉頰好像有些發燙,楚珩還在看他,許念心中一動問他:“你記不記得你睡著時,還說了一句話。”

晨光此時已經大量,蓬萊海島上綠意茵茵,海島上有別於山中陸上的植物大多都很艷麗鮮妍,有巴掌大的蝴蝶從綠意鮮妍中飛過,翅膀扇動的軌跡像是帶著淺色的流光。

楚珩站在原地,辰時光灑在身上,鋪了一層,整個人都暖上了幾分,許念問完,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被問的人沒動,轉過身看到陽光下那個人滿臉苦惱。

許念嘆口氣,楚珩在想什麽嗎,只好喊他回神:“師兄?阿珩?哥哥?”

楚珩回神,兩步趕上來,難得出現迷茫的神色:“我果然還是說了什麽不妥的話吧?”

“沒有,就是背了一遍上清道義。”許念見狀回道,並沒有說出真話,只是默默把昨晚那句話珍藏在心中。

楚珩這才松了一口氣,果然上清道義是整個三清宗弟子的惡夢啊,他這才端起平日裏做人家師兄的正經臉,和許念一起去找齊思遠。

只是沒走幾步,楚珩端著臉一本正經的說:“阿念啊,再喊一聲哥哥聽聽嘛。“許念:“……”

“再喊一聲嘛。”楚珩心下癢癢的厲害,覺得那聲哥哥喊出來可真好聽。

好像心底瞬間生出了一株小小的綠芽,芽尖卻頂著一顆碩大的花苞,只需許念喊一聲哥哥,就能在瞬間“啪”的一下盛開,綻放出滿心的喜悅。

許念這下臉真的紅了些,他裝作沒聽見楚珩的話,楚珩卻是難得想要逗小孩。

他們上空有修士禦著自己的法器飛過,江雲子向下掃視了一眼,只見自己兩個弟子像是兩個小孩子,走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

他心中微微一動,便想起了六年前許念初入煉氣期醒來的那個雨夜,大的孩子背著小的孩子,小的孩子撐著十六骨的油紙傘。

那一日的夜晚很黑,雨聲淅瀝,小徑邊刻著的符咒散發著熒熒的微光,兩個孩子就那樣你一言我一語走在青石板的小徑上。

一轉眼六年了,這兩個孩子卻仍似曾經,時光明明已經在逝去,可看著他們兩個卻好像時光在溯回,時光的盡頭依稀是那兩個稚氣的孩子與江雲子一起的蓬萊長老也向下瞥了一眼,笑道:“那是江掌門門下的弟子吧?小小年齡一個築基初期一個中期,著實令人驚艷啊。”

江雲子微微一笑,看不出炫耀,只是話說的還是露出幾分驕傲:“正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親傳弟子,這兩個小鬼,師兄弟二人這麽大了還是有些稚氣未脫。”

這話一出,蓬萊幾個長老心中想法各異,但是難免都誇讚一番。

楚珩與許念的修為與天上飛過去的那幾個老家夥相差太多,只知道剛剛有修士飛過卻不知其中正有自己師父。

等到了齊思遠那一處小院,就見敖晴氣鼓鼓的坐在院中石凳上,見了他們二人站起來,叉著腰,伸手指著他們兩個化身茶壺指責道:“你們怎麽可以把我一個大姑娘就那樣丟在屋頂就不管了呢!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啊!”

楚珩不明所以,去看許念,許念臉僵了一瞬……

已經完全忘了還有個敖晴妹子在屋頂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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