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秦大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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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繞回村口附近,人逐漸多了些。

多數人都是趁著假期才回來。一直在村裏的,多半是年紀大,不方便進出的老年人,還有沒上學的孩子。

這些面孔早已變得生疏。

“小徐回來了啊,聽說你還在讀大學?怎麽讀了三四年了還在讀?”

被一位叔叔攔下的徐蘭韜一楞,雖說分不清是誰,仍然耐心解釋起來,“叔,本科是四年制,我現在在讀研究生,也要三年。”

“讀那麽久的書做什麽?你現在讀書,能養活自己嗎?”

“嗯,研究生有生活補助,我之前的獎學金,還有假期打工賺的錢。”

“北京那戶人家一定幫了你很大忙吧!哎呦……你小子運氣是真好喲!”

徐蘭韜張張嘴,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改口道:“嗯,他們對我很好。”

“要是我們孩子能得到名額,也能出去讀個大專,在外面幹點掙面子的活計。”那叔叔搖頭嘆息。

徐蘭韜想起來,這是之前自己家斜對角的鄰居。他的大兒子讀了初中就沒再讀,一個是可能供不起,再一個他考試經常不及格,實在沒什麽學校好去。當年自己帶了父親和姐姐的骨灰回來,就把家裏也收拾了——也沒什麽可收拾的。當時,這位叔還來要他們家的屋子,說是他”有了資助忘了鄰居“,還說”這屋子沒人住,我家還有幾個小孩,過來住著也沒什麽不好,廢物利用麽!“

於是徐蘭韜失去了村裏的住處,這次回來,也是靠著當年的好朋友阿彪才能在這住下。

他想著,或許以後不會經常來了。畢竟家都沒了,自己的家,還是安在和平吧。

“喲,是小徐啊!“一位出來曬太陽的大姐聽見動靜,拉了其他兩位朋友過來,打量起徐蘭韜,“沒之前看著白凈了,估計在外面受了不少苦頭呀!”

“不管怎麽說,人還是長得好!看著眉眼,和他媽那時候多像!”

“哎,你還沒結婚吧?我有個侄女兒,高中畢業,長了一米六那麽高,現在在鎮上做客服,有沒有興趣見一面?”

“得了,別吹噓你們家那個侄女啰,人家肯定看不上咱們村子裏的姑娘!沒了爹媽,去城裏見過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樣。”

嘁嘁喳喳的議論讓完全插不進話的徐蘭韜有些不適,臉也微微發熱。

“叔叔阿姨,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別走啊,咱還沒跟大城市的大學生,啊,是研究生好好聊聊天呢!興許能學到點本領?哎,你是不是學的什麽,中草藥?聽我家娃娃說,現在醫院可賺錢,去一趟都得好幾千,賣藥應該也挺賺錢!”

“我……”徐蘭韜越發局促。

“咱們這山裏應該有挺多草藥!現在修了路,往外運也輕松多了,說不定小徐能幫我們村致富呢!”

“喲,我怎麽記得他學的生態,就每天爬爬山,澆澆樹,做個研究之類的?”

“學這能找什麽好工作呀!哎,小徐,你說說,你們專業出去能去什麽單位?賺多少?”

“應該可以去林業局吧?”

“呀,是國家單位?是不是公務員?”

徐蘭韜往後挪了挪步子,趁他們聊天聊得忘我,急忙腳下抹油,躲回阿彪的家裏。

“阿蘭哥,是不是碰見你鄰居了?他們還是這麽能說啊!”阿彪看徐蘭韜飄忽忽的,臉色紅得很,估計著和當年差不多,又是被那幾位長舌公長舌婦念叨到頭昏眼花,便給他拿了一罐可樂出來,“來,喝點,壓壓驚。”

徐蘭韜接過可樂,道了聲謝,手指有些顫抖地勾住拉環。

呲——

可樂細微的泡沫從開口溢出,好在沒有流出太多。

“那湯大姨,總是給適齡男青年推銷她侄女兒!不就是長得高麽,腦子聰明不聰明我也不知道。但現在村裏長得高,還比她侄女好看的姑娘可不少!咱們村的孩子能吃上雞蛋牛奶之後,個頭都噌噌長呢!”阿彪忍不住說了兩句。

“嗯……”

徐蘭韜忽而回憶起自己當年的“營養午餐”,他也是計劃中的一員。

那時候,雞蛋牛奶確實要比饅頭土豆就鹹菜好吃,還有營養。

那時候村裏也開始修路,父親怕他們姐弟在外受欺負,就帶他們一起去鎮子,一口子讀書,兩口子打工。

“我學習沒有弟弟好,雖然阿爸說也想供我讀書,可我知道,我連職高都上不去,不如就和阿爸一起去打工,讓弟弟安心學習。”

姐姐說的話,躲在墻後的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記得所有人對他的恩情,也承受了所有恩情之外的尖酸刻薄。

如果沒有別人幫忙,你算是什麽?你只是運氣好!你不回來一定是因為嫌棄這裏!你的家裏人用命來供你,這是邪術!

稀奇古怪的話語是一把又一把的刀。

向前看,向上看,同時要腳踏實地。徐家的孩子,都要勇敢上進。

徐蘭韜抿上一口幾乎消失的可樂氣泡,視線飄向門口。

“你是不是在保護我呢?”

趙雙雁縮了縮身子,聽見這沒來由的話,知道是自己的氣息又被發現了。

原來這孩子也承受了不少……希望有人可以陪伴他,保護他。

任既同除了工作性質外不能長期陪著他,平時也是個貼心的好男人。這樁姻緣應當是恰如其分的。

不過徐蘭韜應該也是堅強慣了,一直像個沒事人,大概也不會希望別人太關註自己的苦惱。他應該下了決心,畢業之後也不會在這裏居住了吧。或許機長也能用他的溫暖,化解徐蘭韜內心的寒冰?

只可惜神仙不便幹涉太多人間因果,不然一定要他們知道我們韜子多爭氣!

咦,真把自己當成老父親了。

只是,我雖然不是你家裏人的靈魂,卻是希望百姓都能幸福和樂的土地爺啊!你也是我守護的人之一。

“老秦……哎,老秦,將軍?你去哪兒了?”

秦鐵寒沒有跟著徐蘭韜逃跑,只是隱著身,站在原地聽那些人聊天,右手不斷摩挲著刀柄與刀鞘,若有所思。

秦鐵寒想起頭天上工的時候聽馬面講的故事:說起當年的城隍爺,也曾讓他找一個說過“崔丹熾就是個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人覆仇。馬面暗中用鐵鏈圈住那人的脖子,稍稍用力,也不勾走魂魄,只叫那人脖頸一涼,氣喘三日不得語。

既然如此……秦鐵寒計上心頭,眉毛挑起。

村裏賣菜的老王頭瞇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攤位上的老姜少了幾頭,剛要發怒,卻發現面前還擺了二十塊錢,喜笑顏開,還以為是誰來買姜,不好打擾他,就多給了些錢。

小賣部的張嫂去外面倒水回來,突然發現貨架上的白酒少了一瓶,一張百元大鈔塞在其他瓶子中間,直呼稀奇,只道是送貨的小哥嘴饞拿了一瓶,結果多給了錢。

那聒噪的幾人還在嘰嘰喳喳聊個沒完,話題還是繞不開徐蘭韜,突然一人“咦”了一聲。

“感覺我的嗓子有點熱,有點癢,是不是上火了?”

“哎我也是,難道要感冒?得回去多喝熱水了!”

“別是冬天時那什麽流感!我也有點喉嚨癢。散了吧散了吧,先去喝點板藍根、姜茶水去去寒!”

那大叔打個哈欠,感覺嗓子熱乎乎的,頭也有點暈。“糟糕,怎麽像醉了酒?難道我發燒了?”

三位大媽立刻退遠了,滿臉驚恐,“可別傳染我!我家裏還有老人孩子呢!”

趙雙雁回到村裏到處找人,終於在村口小溪邊找到了哼著歌,赤著腳踩在水裏,彎腰抓魚的將軍。

“老秦,你去哪兒了,可叫我好找!”

秦鐵寒聳聳肩,“俺就是在城隍廟,學到了點兒東西,想試試看。”

趙雙雁站在岸邊,也沒追問是什麽,嗅了嗅將軍身上。

“喲,那看起來工作還挺順利?你身上怎麽有股辣辣的味道?你喝酒了?”

“俺才沒有,就是,就是被人蹭上了味道。”秦鐵寒用手背搓搓鼻子,“這村裏的酒,可沒那猴兒酒香!”

“那就好,我還怕您老人家不小心惹了事兒。”

秦鐵寒突地動作,愉快地拎起一尾巴掌大的小魚,得意道:“嘿嘿,惹沒惹事,您就瞧好吧!”

次日清晨,鄉村醫生來到椏子灣村,還沒來得及去找常年生病的老人家,就一連接了四個診,都是喉嚨腫痛的癥狀。

“看嗓子都是紅的,聲音嘶啞,沒有流涕,估計著是風熱感冒或是咽炎……”村醫寫了一副方子,“您三位吃一樣的,清熱解毒,一日三次,吃兩天看看,沒有緩解再找我。您呢,我單獨開點食補。”

“大夫……嘎,咳咳,我,咳咳,還有什麽咳咳……”昨天圍在一起說徐蘭韜壞話的四人組拼命扯著嗓子要說話,可把村醫的耳朵禍禍得發疼。

“得得,您幾位別說啦,現在把嗓子說壞了,可是會變成公鴨嗓!”

“可我一天不說話,不行,咳!”

“我也是!咳咳!”

“不說話要我命!咳咳咳!”

“好了好了,別著急,估計您三位是經常一起聊天吃飯,有點什麽就互相傳染了。”村醫滿臉覆雜地看向大叔,“至於您……可能是喝酒喝多了,酒精刺激到了喉嚨。這幾天也盡量註意嗓子。”

大叔嘎嘎怪叫兩聲,像只□□。

趴在阿彪家屋頂的趙雙雁倍感驚訝,“哎呀,這幾個人同時嗓子發炎了麽?挺稀奇,天天叨叨的人居然也會有安靜的時候?真是變了性了。”

秦鐵寒搖頭晃腦,“這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舉頭三尺有神明。”

“沒想到你還有點兒文化啊。”趙雙雁托著下巴,似誇非誇。

“那可不,俺好歹也是會去聽英雄故事的!賞善罰惡,人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他秦鐵寒才不會說,那是他自己動的手腳。哪怕他不懂得中藥,也知道幹姜是熱性,可以發汗,天冷了喝點酒也會暖和,因此用酒和著姜末,糊在那群一看就體熱話多的幾人脖子上。

你瞧瞧,第二天就見了效!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城隍爺說得真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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