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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狹長的走廊一前一後地行走，周圍光線昏暗，只有掛在墻邊的幾盞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低沈的腳步聲緩緩地在陰暗的走廊裏響起，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淺淡的血腥味，然而沿路的青磚白墻卻依舊是幹幹凈凈的，就像這裏什麽罪惡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瞿睿哼著歌走在前面，明明是輕快的旋律，此刻卻顯得莫名詭異。楚晗沈默地走在男人身後，雙手被重新扣上了手銬，一路從昏暗潮濕的地下室來到四樓的一個暖和明亮的臥室。盡管環境改善了許多，但是對楚晗而言，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關到另一個牢籠罷了。

“都快折騰一天了，你應該餓了吧？”瞿睿溫柔地問道。

楚晗沒有回應，只是沈默地站在窗前，留給男人一個背影。

瞿睿對他的抗拒似乎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下，柔聲道：“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拿些吃的。”說完他便走向門口，接著“哢噠”一聲，是門鎖被關上的聲音。

窗外寒風呼嘯，吹得樹木颯颯作響，哪怕窗戶已經被關得嚴嚴實實，刺骨的寒意仍能透過細小的縫隙一點點地滲進來。

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飄落下來，地面已經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周圍一片死寂，不見任何人煙，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仿佛要將這棟孤零零的別墅吞噬殆盡。

惡劣的天氣仿佛給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讓楚晗覺得無比煩躁。

在暴風雪天氣外出會很危險，就算他現在能僥幸逃出去，帶著受傷的傅君澤也跑不了多遠。要是不小心遭到什麽意外，情況將會變得雪上加霜，所以他得在雪停以後再想辦法逃走。如今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傅君澤的傷口，避免感染。

“楚晗，我回來了。”

瞿睿拿著兩份牛排走了進來，隨著他的走近，飄散在空氣中的肉香也變得更為明顯。

“我給你煮了些牛排，快過來嘗嘗看。”瞿睿一邊說一邊擺好餐具，見楚晗仍蹙著眉站在原地不動，他有些不悅，“怎麽，這是害怕我在裏面放了什麽東西嗎？我可以保證，這只是兩份普通的牛排，不信的話，我吃給你看。”

說著，瞿睿便用叉子將一小塊切好的牛排送進嘴裏。咽下去後，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後朝站在窗邊的楚晗說道：“味道還不錯，你確定不吃嗎？”

楚晗觀察了男人一會兒，見確實沒有異常才走近飯桌，但他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朝男人示意：“既然要邀請我吃飯，那就請瞿先生拿出誠意。”

瞿睿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瞇著眼，無聲地打量面前的青年。

楚晗面不改色地坐上椅子，“我記得瞿先生說過自己是跆拳道黑帶吧，就算沒有任何武器，對付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不也應該綽綽有餘嗎？怎麽，難道瞿先生覺得拿著槍還不夠保險，非得再給我戴上手銬才安心嗎？”

瞿睿定定地看了青年一會兒，然後緩緩地笑了：“抱歉，忘了給你解開，是我的疏忽。”

他不緊不慢地從椅子起身，往儲物櫃裏拿出鑰匙給楚晗解鎖。伴隨著“哢噠”一聲，手銬被應聲解開，楚晗正要跟男人拉開距離，對方卻在此時緩緩靠近，高大的身軀像囚牢般陰沈地籠罩著楚晗，同時往旁邊的白墻投下濃重的陰影。

手腕突然被男人握住，楚晗下意識掙紮卻掙脫不開，反倒被男人握得更緊。他冷著臉對上男人的視線，卻聽對方輕笑一聲，語氣暧昧地說：“我不解開是想親自餵你吃，不過你的皮膚太脆弱了，再這麽鎖下去會讓你受傷，所以只能給你解開了。好了，快吃飯吧。”

說完，瞿睿便松開了楚晗的手，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楚晗抿唇看著面前的牛排。濃郁的食物香氣爭先恐後地鉆進鼻子，他卻提不起什麽食欲，因此只是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餐具。

見狀，瞿睿挑了挑眉，“怎麽只吃這麽點兒，不合胃口嗎？”

楚晗沈默了片刻，忍不住嘲諷道：“你覺得我會有胃口嗎？”

瞿睿動作一頓，放下餐具邀功似的朝他微笑：“如果我說，剛才我出門的時候順便給傅君澤拿了些傷藥和繃帶讓他處理傷口，你的胃口會不會變得好一點兒呢？”

楚晗表情一變，看向瞿睿的目光帶上了幾分詫異。

“還真是只有說起傅君澤的事情才能讓你有點兒反應。”瞿睿意味不明地開口，隨即指了指楚晗面前的牛排，強硬地要求道：“把這些都吃了吧，你太瘦了。”

楚晗沈默了會兒，最終還是重新拿起了餐具。瞿睿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進食，漫不經心地道：“怎麽，不對我說聲謝謝嗎？”

“謝謝？應該謝你什麽？是謝你打傷了傅君澤，還是謝你把我們倆囚禁在這個地方？”

楚晗放下餐具，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瞿睿，事到如今，這些自欺欺人的場面話就不必說了，說了也沒意義。是我識人不清，所以我認栽，但你要是想讓我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地對你感恩戴德，那你註定要失望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是綁匪和人質，我不會忘記，也請你別忘了這點。”

瞿睿瞬間沈下臉，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楚晗，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抗拒我？我明明可以對你很好的，只要你對我稍微順從點兒，我就什麽都願意為你做。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呢？”

“你所謂的喜歡就是接連地偷窺我、囚禁我、強迫我嗎？沒有人的喜歡是這樣的，你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借著‘喜歡’的外殼滿足自己的私欲，這不是真正的喜歡。”

“不，這就是真正的喜歡！只是我跟所有人的喜歡都不一樣，因為我比他們愛得更純粹、更崇高，我愛的是你的整個靈魂！”

男人猛地站起身子，兩手撐著飯桌定定地盯著楚晗，眼神透出不正常的狂熱：“這個世界骯臟、虛偽，只有你是不一樣的！你是這個世上最純粹、最幹凈的存在！我絕不允許你染上一絲一毫的汙穢，所以我才要把你留在這裏！我不是在囚禁你，我是在保護你啊楚晗！”

“請別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我不需要你保護，你也從未保護過我。少自以為是了，瞿睿。”

楚晗皺著眉，表情依舊冷淡，看向男人的眼神不帶一絲波瀾，就像從來不曾把他放在眼裏一般。明明站著的人是瞿睿，然而在這一刻，矮一截兒的仿佛變成了他。

“你的童年經歷確實很值得讓人同情，我理解你由此而產生的所有負面情緒，因為我也是半路才被接回我母親的家族，雖然不算私生子，但從小遭到的歧視和嘲笑其實跟私生子也差不了多少。這樣的成長環境常常讓我感到無比壓抑，在那時候我沒有一刻不想逃離。”

“你說這個世界骯臟、虛偽，恕我不能同意，因為醜陋的從來都是人心，而不是這個世界，你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的，那麽世界呈現給你的就是什麽樣子。從小到大，我見過很多人，他們當中有好人也有壞人，每個人的性格以及為人處世的方式都不同，但我從未想過要改變別人，因為沒有必要，我也沒有這個權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不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我不知道你的性格這麽偏激是否跟你以前的經歷有關，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已經變成了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的那種人？因為小時候曾經被傷害過，所以長大後便要用更極端、更殘酷的方式傷害別人，以此作為報覆世界的手段。這不是行使正義，而是在犯罪！”

瞿睿猛地握拳錘了下飯桌，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扭曲，“不，不，這不是犯罪！我殺的都是些真小人和偽君子，他們統統都該死！既然法律無法制裁他們，那麽就由我來親手解決他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幹凈，這有什麽錯！”

“先不說你沒有權力濫用私刑，就單拿你今天做的事情來看，你敢說自己這麽做是為了正義，而不是滿足私欲嗎？傅君澤對你做了什麽，你憑什麽處心積慮地設局殺他？而我又做錯了什麽，憑什麽要被你像囚犯一樣地關在這裏？”

“不，不！我沒有錯！”

男人怒吼一聲，瘋了似的用力掀翻了飯桌上的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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