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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的資料和照片擺了一地，梁浩然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但仍沒有找到有利的線索。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剛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門鈴便響了起來。

門一打開，他就看到了拿著行李箱站在門口的楚晗。

梁浩然楞了下，“咦，楚晗？你這是……幹什麽呢？”

楚晗抿了抿唇，“浩然，我現在遇到了一些麻煩，能不能……暫時來你家借住一段時間？”

“當然沒問題，住多久都沒事兒。”梁浩然邊說邊側開身子讓楚晗進去，“不過我很好奇，你這是遇到什麽麻煩了？不會又有哪個變.態癡.漢跟蹤你吧？”

楚晗聽得腳步踉蹌了下，差點把手裏的行李箱甩出去。他沈默了會兒，表情變得有些覆雜：“不是，但比那種事還要麻煩些。”

“不是吧？到底是什麽事？有困難不怕跟我說啊，好歹我也是個警.察，也許我能幫到你呢？”

“謝謝，但這件事你幫不了我，還是讓我自己解決吧。”

“我懂了，那你看著辦吧。”梁浩然不再追問，而是帶楚晗來到走廊的最後一個房間，“以後你就住這裏吧，現在先把行李放進去。裏面有點兒亂，你別介意。”

“怎麽會，是我打擾你了。”

“朋友之間不需要說這些。你先出去坐坐吧，我打掃一下房間，然後給你拿些床鋪被褥。”

“謝謝，我也來幫忙。”

整理完行李後楚晗便去浴室洗澡，當暖熱的水流灑到身上，連日來的疲憊仿佛也跟著被沖洗幹凈。

不一會兒後，楚晗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卻見梁浩然正坐在沙發上舉著一張照片看，而茶幾上還淩亂地疊放著幾十張照片。

“在看什麽？”

他邊說邊走過去，當看清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時，不由瞳孔一縮，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梁浩然忙把照片收起來，“抱歉，我習慣了在客廳看現場照片整理線索，以後我拿回房間看。”

“沒關系，你在哪裏看都可以。”頓了頓，楚晗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看的是之前跟我說過的剝皮殺.人案的現場照片嗎？”

梁浩然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是的，這半年多以來，我們又陸續在不同的地點發現了三具被剝皮的屍.體。兇手作案手法非常殘忍，根據目前的證據可以推斷對方是個左撇子並且具備一定的人體解剖知識，因此我們認為醫生、法醫等相關人員犯案的可能性極高。”

“這麽說，你們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

“沒有，我們只是確定了一個大方向，具體情況涉及到機.密內容，我不方便再向你透露，剛才說的那些你也不要說出去。”

楚晗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我不會往外說的。”

第二天早上，梁浩然吃完早餐便匆匆趕去上班了。

臨近畢業，學校的所有課程都基本結束了，楚晗便沒去學校，而是留在房間看書並且準備論文答辯，待到傍晚才下樓扔垃圾。

“楚晗。”

剛把垃圾丟進垃圾桶，他就聽到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我找了你很久。”傅君澤沙啞著聲音說道，見楚晗不說話，他忍不住又走近了些。

連日來的失眠讓青年的臉色變得有些憔悴，不僅雙眼布滿了血絲，連眼圈附近也帶著淡淡的青色，看上去與平日那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截然不同。

楚晗抿了抿唇，好像沒看到面前的人似的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傅君澤眉頭一皺，動作極快地上前攔住了楚晗的去路。

“你特意從公寓搬到這裏，是不是就為了躲著我？”

“既然你都已經知道答案了，又何必再問一遍呢。”

傅君澤瞇了瞇眼：“所以你現在是打算跟我徹底撇清關系嗎？”

還沒等楚晗回答，他便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我也跟你道歉過很多次，你要怎麽懲罰我，或者需要我做出什麽樣的補償，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接受，但為什麽你總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判我死.刑？難道我犯的錯誤就這麽不可饒恕嗎！跟我在一起就這麽讓你難以忍受嗎！”

說到最後，青年幾乎是吼出來的，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異常可怖。他瞪著楚晗，咬牙道：“有時候我他.媽真想直接就這麽把你關起來……”

“我給過你機會的，兩次，但你一次都沒有珍惜過。”

楚晗平靜地看著他：“第一次，是我選擇了愛你。也許對你來說，跟一個男生談戀愛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

說到這兒，楚晗自嘲地笑了下，沒理會青年眼中的驚訝，而是接著道：“我的母親從小就對我特別嚴格，事事都要求我做到最好，絕不容許我出哪怕一點兒差錯，所以我一直都在壓抑自己的本性，從不敢違抗母親的命令，也從不敢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直到遇見了你，我漸漸開始淪陷，哪怕知道還有很多難以調和的矛盾擺在我們面前，我也不在意，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與你一起克服這些困難。但你當時並不是這麽想的，你要的只是一時歡愉，而不是和我過一生一世，所以當我提出在恰當的時機向父母出櫃時，你退縮了。”

“第二次機會，是在我被你冷落了一段時間後，我再次鼓起勇氣去找你，希望能和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讓你看到我的真心和誠意。哪怕我知道你愛得沒有那麽純粹，哪怕你需要和我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我也願意繼續等你，但沒想到我最後等來的卻是被你當著所有熟人的面羞辱。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假的，你追求我只是為了完成一個賭註，供你和你的朋友們在茶餘飯後消遣娛樂。”

沒有歇斯底裏的情緒，也沒有激烈尖銳的言辭，楚晗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平靜，然而這份平靜卻讓傅君澤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懼。

他寧願楚晗滿腔悲憤地控訴自己過去犯下的所有錯誤，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平淡而冷靜地概括他們的往昔。這就好像他們之間已經成為了過去式，而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恨糾葛都變成了被掩蓋的塵土，微小到不值一提。

這個認知讓傅君澤感到遍體生寒，仿佛整個人都泡在了冰水裏。

楚晗看著他，一字一句輕聲道：“所以，你現在還要抱怨我沒給過你機會嗎？其實我早就給過了，只是你沒有好好珍惜，反而把我的一顆真心踐踏得粉碎，從那以後，我就對你徹底死心了。就算現在我還有些喜歡你，但我也絕不會再和你在一起了，因為你給我的痛苦和教訓都太深刻了，我沒辦法再說服自己接受你。”

“不，不！我不接受！”

傅君澤喃喃自語般說道，突然伸手死死地抱住了楚晗，就像個耍賴的孩子，明明心愛的玩具已經被傷害得支離破碎，卻還是固執地認為還有彌補的機會。

他抱得很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楚晗融進自己的骨肉裏，蠻橫又霸道，帶著窮途末路般的絕望。

“我可以改的，只要是你不喜歡的，我全部都可以改的！哥哥，我求求你別放棄我好不好……”

楚晗平靜地任由青年擁抱，沒有掙紮，只是漠然地看著遠處。鼻子傳來酸酸漲漲的感覺，他擡起頭，聲音很輕地說：“晚了。”

“我第一次傾盡所有地去愛一個人，結果你回饋給我的卻是最殘酷的欺騙。你耗盡了我對你的所有信任，我沒辦法再和你在一起，因為我不想再費盡心思地猜你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這樣太沒意思了。所以，放過我吧傅君澤，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聞言，傅君澤埋在楚晗的肩膀上沈默了很久，“對不起。”

這是他松手後說的第一句話，而他說這句話時始終低著頭，除了略微沙啞的聲音，楚晗感知不到對方此刻的任何情緒。

說完這話後，青年便轉過身一步一步地離開。他走得很慢，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渾渾噩噩，連背影都透著頹廢的氣息。

楚晗安靜地看著青年離開，直到那個背影再也看不見，他才閉上了眼，很輕很輕地說了兩個字。

“再見。”

我曾經深刻愛著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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