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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楚晗回到房間看書。

書桌上的臺燈散發著暖黃的光芒，少年眉頭微蹙，右手握著筆在紙張上寫寫停停，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

房間裏很安靜，連筆尖摩擦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都顯得異常清晰。身旁的位置突然少了個人，整個房間仿佛也跟著變得空落落的，這對習慣了傅君澤存在的楚晗而言，一時竟感到有些不適應。

傅君澤果然如之前所言，在期末考試結束後就不再來楚晗的房間。這既是兩人的約定，同時對習慣了獨來獨往的楚晗來說，這麽處理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楚晗閉了閉眼，過去與傅君澤一同學習的畫面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擺在面前的教輔書根本看進不去。他有些煩躁地籲出一口氣，往後仰了仰身子，雙眼放空地望著書架。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楚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原本平靜的心跳似乎也隨著沈悶的敲門聲而變得劇烈跳動起來。

他迅速從椅子上起身，即將走到門口時卻莫名停下腳步。接著他後退了幾步來到鏡子前，對著鏡子快速撥弄了幾下頭發和衣領，直到確認此刻的衣著和外貌沒有什麽差錯才繼續朝著門口走去。

這些舉動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楚晗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然而當他打開房門的那一剎，映入眼簾的並非想象中的英俊少年，而是表情淡然的母親。

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失落，盡管楚晗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然而這一閃而過的異樣還是讓宋蕙如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片刻面前的少年，而對方亦坦然與之對視。過了會兒，她收起了臉上的厲色，聲音淡淡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說。”

楚晗抿了抿唇，隨即側開身子讓面前的人進來。

門被輕輕關上，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女人安靜地站在書桌前，微低著頭，修長好看的手指輕輕翻動著書頁，暖白的燈光溫柔地傾洩在她身上，往後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地召喚出楚晗藏在內心深處的遙遠記憶，回憶與現實的片段在腦海裏交替出現，一會兒是在燈光下溫柔教導他功課的母親，一會兒是在飯桌上疾言厲色的母親......大量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一時間竟讓楚晗分不清現實與過去。

他垂了垂眸，輕聲問道：“您有什麽事嗎？”

聞言，宋蕙如的身子不明顯地僵了僵，頓了幾秒，她才回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楚晗，語氣也恢覆到平日裏的冷淡：“我找你是想告訴你，這個春節我們會跟著傅昌林回傅家老宅。”她頓了頓，細長的鳳目微微瞇起，看向楚晗的眼神滿含警告：“到時候傅家的人基本都會回來過年，來的人會有很多，你要註意自己的言行，什麽話該說，什麽事該做，你要心中有數，可別再像在我婚禮當天那樣犯蠢。”

楚晗輕輕籲出一口氣，心裏忍不住為母親杞人憂天的警告發笑。而他也確實笑了起來，雖然沒有笑出聲，嘴角卻扯出了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兒子愚笨，不知您說的所謂‘犯蠢’是指什麽？”

“你什麽意思？”宋蕙如皺起了眉頭，看向楚晗的眼神越發不滿：“楚晗，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都學會跟我頂嘴了？是翅膀長硬了，還是說......是誰影響了你？”

她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聲音冷冷地說：“無論是什麽樣的原因，你都給我記著，生你養你的人是我，你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也是我在外打拼回來的！所以給我安分點，別惹事兒。”

“您說的話我向來不敢不聽。”楚晗表情淡然地看著書桌前的母親，語氣平靜。明明兩人只相隔了不到十幾步的距離，然而此刻卻像是隔了一條天塹，遙遠得讓人怎麽跨也跨不過去。

“您說得對，您生我養我，您的恩情我這輩子也不敢忘。雖然我腦子愚笨，無法做到事事都讓您滿意，但至少我不會做讓您為難和蒙羞的事情。這一點請您放心。”

房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宋蕙如一言不發地站在書桌前，後背依舊挺得筆直。她緊抿著嘴唇，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與兒子遙遙對視。兩人冷漠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對視片刻後她便首先撇開了頭，聲音淡淡地道：“你知道就好。”

楚晗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地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可以請您出去嗎？我要休息了。”

宋蕙如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說什麽，然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

房門“砰”的一聲在身後關上，楚晗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也隨著這道巨響而不自覺地顫了下。

亮白的燈光無聲地傾洩一地，光芒遍布房間裏的各個角落，耀眼到幾近刺眼。楚晗伸手按住了墻邊的燈光按鈕，“啪”的一聲，無邊的黑暗頓時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少年將後背抵在門邊，在黑暗中認真聽著自己的心跳——從劇烈到平靜，脆弱的心房似乎重新豎起了堅固的城墻，進而將某些不該有的念頭和朦朧的情愫統統拒之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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