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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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已經同海警協調聯系完畢，附近海域已經完成封鎖。】
【報告，今夜急襲用的沖鋒艇已經調集在海警專屬港口。】
【協助FBI的直升機已經審批完畢。隨時可以起飛。】
夕陽西下，耳麥裏不斷傳來不同小組此起彼伏的匯報聲。安室透遠眺過去，東京灣籠罩在落日金橙色的光影中，浪濤翻湧，三三兩兩揚著白帆的小漁船停靠在港口。
舢板上正在往船尾掛纜繩的“漁民”瞥見安室透的身影，沖他微微點頭致意，臉色是一片不拘言笑的端正。
不是漁民，而是喬裝打扮負責監視港口的警察。為了避免展開交火時誤傷普通民眾，今夜附近海域已經被警視廳以生物觀測的借口提前封鎖。附近住在船上的漁民已經提前進行了疏散。
為了這場準備許久的行動，警視廳提前聯合了海警和警備科航空隊，借用了最精良的裝備。
行動時公安和警察會乘坐海警的快艇從海上發動急襲，而fbi則會借用警備課航空隊的武裝直升機從空中封鎖海域，占據視野制高點。
“景光，你就位了嗎？”
安室透調試了一下耳麥的各個頻道。
“馬上。”
諸伏景光站在高速下墜的電梯裏，廂轎掛索摩擦電纜火星四濺，尖銳哨聲回響在電梯間下方的空洞空間裏。
今夜他是特殊行動組中唯一不會參與海上行動的人。他另有任務。
咣當一聲，電梯停止下墜，厚重鐵門向兩邊緩緩打開。地下深處獨有的潮濕陰冷空氣撲面而來，黑暗沒有邊界的蔓延開，整片空間大的看不清邊界。
唯一一點光亮是從由特殊玻璃材質搭建而成的獨立隔間中漫射出來，如同夜裏亮起的一抹螢火。
聽見諸伏景光靠近的腳步聲，坐在電腦前的人回過了頭，小聲嘟囔一句。
“太慢了。”
姬野淩在今天早上就被秘密轉移押送至這座擁有地下掩體的特殊看守所之中。現場所有無關人員都已撤出，房間裏只留下了他們兩個人。
地下空間裏安裝了信號屏蔽系統，必要時可以手動迅速切斷姬野淩通過網絡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諸伏景光今晚唯一的任務就是作為現場警官監視姬野淩的一切行動，避免意外產生。
他將連接行動頻道的耳麥遞給姬野淩。同時摘下腰間的警用配槍，哢嚓——拉開保險。姬野淩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接過耳機。
全員已經就位，最後一顆螺絲也嵌入轉動的齒輪之中，安室透看了看手表，在時針指向19點整時，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沈聲說道。
“行動開啟。”
“最後向各單位覆述一遍今夜的行動。今夜黑暗組織的boss和重要成員，會搭乘組織貨輪，從外海人工島嶼撤離。我們要在他們輪船進入公海前，逮捕他們。”
伴隨著這句話，姬野淩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面前工作臺的電腦上，無數個彈窗密密麻麻的彈出，大量數據湧現。畫面閃爍，每一塊屏幕上都是不同角度的實時錄像畫面。窗口密集之多，大概有上千個。
這是組織基地裏原本為了安保所安裝的攝像監控。現在全部變成了他的眼睛。
【設置優先檢索對象——gin】
代碼輸入其中，定位坐標開啟。其他屏幕很快閃爍消失。捕捉到琴酒身影的監控畫面重新排列組合在顯示屏上。
20層樓高的貨輪停靠在夜幕裏的港口上，像是停泊的巨獸將要啟航。鍋爐熊熊燃燒，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濃濃白霧。
姬野淩手指下意識的攥緊，關節咯吱咯吱的響，半晌後他呼出一口氣。
“找到了。坐標已經傳輸至你們的終端上。貨輪正在啟動，大概15分鐘後會離開人工島碼頭向公海方向駛去。”
“明白，各單位按批次出發。”
安室透俯身在沖鋒艇的雷達屏幕上，輸入新傳送過來的坐標位置。
臨時調集的警察將沿線的幾公裏海岸線圍堵的水洩不通，警燈閃爍，直升機搖搖晃晃的從碼頭起飛，機翼的轟鳴聲裏，所有的隊伍傾巢而出。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場行動，沒有失敗的餘地。
悉悉索索的的聲音響起，姬野淩又剝開一顆薄荷糖塞入嘴裏，哢嚓一聲咬碎，機械的咀嚼吞咽下去。
屏幕的熒光映亮他瘦削蒼白的側臉。緊盯著電腦的眼神中帶著一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病態興奮與狂熱。他的面色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眼神卻格外的亮，仿佛有一簇火在裏面熊熊燃燒。
諸伏景光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他右手旁已經堆的冒尖的的糖紙山，目光中浮起一層隱隱憂慮。
Julep今晚的情況有一些不對勁。他的情緒有一些失控。這種過熱的情緒對於行動沒有半點益處，頭腦過熱會讓人放棄思考，而對眼前的線索視而不見，將事物下意識到符合自己預期的方向預測。
要快點讓他冷靜下來。
在姬野淩又一次伸手摸向口袋時，卻摸了個空時，諸伏景光從背後沈聲喊住了他。
“看著我。”
“怎麽了？”
姬野淩回過了身，他看見自己的身影縮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亮溫潤眼眸裏。
很熟悉的視線，熟悉到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諸伏景光沒有再這樣看過他了。
“冷靜下來。你今晚做的很好，接下來是現場行動人員的職責。”
“我知道。不用你說——”
姬野淩語速極快的打斷他。
“那你在害怕什麽？”
諸伏景光一針見血的指出。
他終於知道該怎麽描述姬野淩現在的情緒了。
——是恐懼。
他在害怕。
有的人面對恐懼發生的事情是像鴕鳥一樣將頭埋到沙子裏，不去看不去想。
而有的人面對恐懼反而故作無事的跑起來迎著刀尖撞上去。越是害怕越是期待它的發生。
可問題是，姬野淩又在害怕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姬野淩遲疑一瞬，偏過了頭，下意識躲開了投來的視線。
就在諸伏景光以為他不會說時。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已經付出了我的所有……”
姬野淩輕輕開口，他的手支在下巴上，咬字清晰的說的很慢。一邊說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可是當它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時候，我卻開始害怕它的發生………聽起來很可笑對不對。”
諸伏景光沒有打斷他，他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所以他的表情很端正，只是用專註的眼神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他一直是這樣子的人。像水一樣平淡，不銳利也沒有棱角，沒有威脅性，讓人不自覺地對著他傾吐自己翻湧的情緒。
“我——”
姬野淩微微揚了揚頭。
“抱歉打斷一下你們的交心時間，但Julep你需要過來看一下這個。”
接通的行動頻道裏，赤井秀一冷淡的聲音伴著引擎馬達的轟鳴模糊不清的傳來。
下一句話，他是對著全體行動成員說的。
“全員降低一下行駛速度，我們和目標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繼續按照現在的速度行駛下去，會比預定計劃提前攔截。“
“你說什麽？”
還在和諸伏景光對峙的姬野淩聽清這道命令的同時，轉身撲回了工作臺。
“不對，今晚風向是東南風4—5級，你們本就是逆風，速度會受到影響變慢。”
警視廳的快艇不似組織龐然大物的貨輪，完全不受這個級別風力的影響。在本就是逆風，航速減慢的情況下，與組織貨輪的距離仍在縮短，說明貨輪的航速更加緩慢。
可是組織是匆忙撤離的一方，有什麽理由降低航速呢？
簡直就像是專程在等待某些人追上來一樣。
這個猜測在心頭縈繞，卻沒有人說出口。
“不對勁。”
姬野淩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蹙緊了眉頭。
“你確定你給的關於琴酒的定位是準確的？我們別被調虎離山。”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發生的概率極低，但赤井秀一還是提醒了一句。
這艘船是組織用來進行黑色交易的貨輪，為了不留下證據，船上安裝的攝像頭極少，擁有大量視野盲區。無法像之前一樣通過監控來去確定組織成員的位置和行動，唯一能確定琴酒位置的手段就是姬野淩對他采取的定位。
“當然，發信器現在還在他身上。”
姬野淩答得篤定。
“可是為什麽？”
他猛地推開工作臺，重重向後一靠，閉上了眼，他想不明白。
“先冷靜下來。既然琴酒和烏丸蓮耶都在船上，就說明我們的行動方向是對的。”
赤井秀一安撫他，感覺自己在隔空順一只呲牙咧嘴的貓身上炸開的毛。
“你的定位器只在琴酒身上，那麽烏丸蓮耶呢？”
安室透旁聽了半天，終於也加入了交談。
組織BOSS就是早該死去的富豪烏丸蓮耶——首屈一指財團烏丸集的團建立者。
這條情報在幾方匯總手上掌握的所有信息後，得到了證實。
整整一個世紀以來，這個老人像是藏在這個國家陰影中的幽靈一樣，牢牢在暗處操控攪動著一切。
明面上，他是名譽世界的富豪，黃昏別館的主人，早已死去的幽靈。
背地裏，他創立了黑暗組織，運用他們的能力在世界各地展開非法行動。
其中一條證據就是灰原哀父母曾工作過並喪命的白鳩實驗室，是組織在明面上建立的公司。而白鳩是一種鳥類，同烏丸集團的象征“烏鴉”所對立。
這也是那天柯南匆匆把赤井秀一叫到阿笠博士宅所坦白的事情。
“他當然也在。”
姬野淩一楞，叩擊桌面的手懸停在半空中，不明白安室透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他們的撤離計劃就是這麽制定的。琴酒護衛烏丸連耶在最後撤離。更何況港口的監控捕捉到了他登船的身影。它們才是最可靠的眼。”
“人要騙過機器太容易了。你能保證船上的就是烏丸蓮耶本人嗎？你在組織的時候見過他本人的面貌嗎？”
安室透的語氣嚴肅，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霎時間仿若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裂開，激起千百道回音，震蕩的顱內嗡嗡作響。姬野淩僵在了原地，面色慘白。
姬野淩忽然明白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在哪裏了。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太過相信自己所掌握的電子科技——這個在過去數次救下他性命的底牌了。
他太高傲了，太過相信自己，卻又太過不相信人類了。
網絡，監控，這些入侵組織網絡竊聽到的情報確實不是假的。是烏丸蓮耶親自對琴酒一條一條下達的指令。
可是——
琴酒不是朗姆，他沒有從父輩手中繼承過代號。他是中途加入組織的外人，他的代號是自己拼殺來的。
所以又為什麽會篤信烏丸蓮耶會給予琴酒這個外人全部的信任。會見他時用的不是虛假的身份呢。
為什麽烏丸蓮耶不可以將琴酒作為棋子呢？
“該死。是我的失誤。”
姬野淩再次低罵了一聲，手指緊攥，拳風呼嘯落在工作臺鋼板桌面上，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滴答落了下來。
“別慌，這只是其中一個猜測不是嗎？”
諸伏景光出言寬解。
“不，他一定不在，他會利用琴酒的。”
姬野淩斬釘截鐵的說道。真要說起來，他才是這群人最能揣測烏丸蓮耶心思的。
“船是誘餌，琴酒是誘餌。船上的BOSS也是假的。烏丸蓮耶一定會在今天撤離，因為像琴酒這樣醒目的誘餌，再不會有第二個了。但是他一定不會從海上走。”
“甚至為了避免琴酒的發現，他根本不會從組織的基地離開。”
“機場和車站呢？你們有派人嗎？”
姬野淩想通這一點，回過了身，目光灼灼。
諸伏景光點了點頭。
“放心，我們有吩咐邊防今晚加強檢查。”
姬野淩的情緒肉眼可見的焦灼起來，跳下椅子，繞著房間開始來回徘徊，像是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貓。
“飛機和火車，如果要在今晚撤離。你認為他會走哪條路。”
機場能夠直接離開日本，而火車的檢查會相對松懈。
是“機場！”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異口同聲。
姬野淩撲到電腦前查詢東京國際機場今夜航預定起飛的班。
烏丸蓮耶要用組織的船只當誘餌，所以他的撤離時間一定會晚於貨輪離港時間。
以他的年紀，如果不想引人註目，不會選擇人流量大的客機。所以他要查詢的目標就是機場登記的會在組織貨輪啟航時間之後，預約起飛的私人飛機。
也就是說，他們還來得及。
今夜私人飛機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前往美國和歐洲的。
“我現在就給空港致電，讓他們找個借口暫停一切航班起飛。然後讓黑田理事官派人手……”
安室透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裏。為了今晚這場行動，所有的人手已經集中在了沿線海岸線的布防上。
“我現在回去。你們警視廳一個人可以吧。”
赤井秀一察覺到了他沒有說完的話語中的困境，已經準備讓FBI的駕駛員掉頭。
“你不能去。”
姬野淩語速很快的駁回這個決定。
“琴酒還在貨輪上，如果沒有你進行空中壓制，行動會死很多人。”
赤井秀一沈默下來。姬野淩說的是對的。
可是現在還留在市區的知情人，還有誰能夠作為現場行動人員的指揮官，擔負起這個職責。
“那就由我去——”
一道輕柔但堅定的聲音從姬野淩背後響起，同一時間回響在頻道中。
是諸伏景光。
頻道中一片死寂，卻沒有人反駁這個決定。
“那就這麽說定了。”
諸伏景光輕笑。
“好，等你到場，兩邊行動同時開始。”
餘下的計劃在三言二語間被迅速敲定。通訊頻道裏交談商討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姬野淩切斷耳麥，默默轉過了身，面朝諸伏景光，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望著他整理裝備的背影。視線中滿是覆雜的神色，是想要開口說什麽卻又強忍下去的壓抑沈默。
那目光太過實質，如膠水般附著在諸伏景光身上，沈著鉛重。
“這次行動結束以後，你就會被FBI帶到美國接受審判制裁。”
諸伏景光沒有回頭，以閑談的口吻輕描淡寫的提起這件事。
“嗯，是我自己的決定。”
姬野淩的目光顫動一霎，從玻璃外的身影上挪開，仰著頭去數天花板水泥基頂上的一道道細小裂縫。
“不出意外，這次行動過後，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是。那我預祝你前程似錦。”
姬野淩喉結上下滾動一下。
日本與美國，東西兩個世界，不同的司法體系，13小時的航程，10800公裏的距離……
這些都不是問題。
真正不會相見的原因，不是不能見，而是不想見。
未盡的潛臺詞，姬野淩明白。
就好像一場由他作為主人召開的派對，無論中途玩的多麽盡興，到了該散場的時候，客人們還是會一個接一個的抽身離去，最終留下一片狼藉空無一人的宴會廳。
他的生命始終還是寂寞的荒原。而現在這場宴席已經到了散場前的尾聲。
“所以要告別一下嗎？”
諸伏景光整理好了裝備。不再是過去那個簡易的貝斯包。狹長的狙擊槍盒，黑色皮漆簇新，鋁嵌的銀白邊框閃閃發亮。
他將它單肩背在身上，站起身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姬野淩的眼神落了過去，平靜而意味深遠。
“擁抱不應該是該對仇視的人該采取的行為。”
“我知道。”
“也不是該對厭惡的人采取的行為。”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沒有選擇你，我放棄了你。”
“我知道。”
他都知道。
伸出的手懸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
沈默亙立在二人之間，如同流淌的樂章在這裏戛然而止，留下空白餘韻。隨後衣服布料窸窣摩擦，姬野淩從椅子上起身走了過去。腳步輕巧，燦金的瞳孔瞇成一條細線，像豎著尾巴湊近的野貓。
指尖輕輕搭上了溫熱手掌。姬野淩抓住他的手，緊緊一握，覆而松開。
“所以你也無需選擇我。”
他聽見自己這麽說道。
下一秒他被諸伏景光牽拽一把，拉入懷中。姬野淩最近又瘦了不少，雙側肩胛骨凸起硌人的弧度，即使是諸伏景光也能輕而易舉的展臂抱住他。
柔和淡漠的聲音在耳邊輕嘆。
“所以我們都會放下，都向前走。我不會再想起你，而你……”
姬野淩屏住了呼吸，他聽見兩顆心臟交錯跳動的聲音，一急一緩。
淡淡香味環繞著他，像是澄澈幹凈的水，又像是鄰居家栽種的探出墻頭的綠籮。
“在為自己身上的罪付出代價後，在新的生活裏，你會選擇正確的行為，會有交付真心的勇氣，會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羈絆。”
“下一次，你不會再將事情搞砸了。”
這是諸伏景光對於julep不算祝福的祝福，也是告別。
按照以前沒有說出口的約定，他本該是那個在新的生活裏迎接他的人，他會握住他的手，作為引路人，指引著他去往嶄新的生活。
只是，他們已經不再合適。
所以諸伏景光最後能做的，就是借給他一點勇氣，在他茫然而未知的未來裏，留下一盞映亮前路的路燈。
“好。我答應你。”
姬野淩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響起。
“所以，別怕……”
“我也答應你，會把烏丸蓮耶帶回來。”
帶著槍繭的溫熱手掌在姬野淩後腦安撫的輕拍兩下。
——“前路漫漫，不要害怕。”
東京市區
聖誕夜的街頭人群熙熙攘攘，叮叮當的聖誕讚曲在商場廣播裏一遍又一遍的循環播放。
“唉——不過最近壽司店的協田師傅最近都不在呢，難得收了一個徒弟。”
毛利蘭和柯南合力艱難攙扶著跌跌撞撞的毛利小五郎。避免他撞到街上的路燈桿。沒有一個人想接這個醉鬼的話。
“柯南抱歉哦，明明說好吃完飯，大家一起去廣場，可是爸爸又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
毛利蘭沖柯南歉意的笑了笑。
“——沒事。”
柯南仰起臉搖了搖頭，海藍的雙眼裏倒映著璀璨星光與低頭沖自己微笑的女孩。
最後一次了吧，用這個身份和她一起度過的聖誕節。
說起來，以前都是俯視的角度，從來沒註意到仰視的角度下，蘭的耳垂下方有一顆小痣呢。
他漫無目的的發散想著。耳機的通訊頻道裏一片熙熙攘攘的忙碌。
“怎麽了？一直盯著我看？”
毛利蘭把一側頭發撩至耳後，笑意盈盈的歪頭看了過來。
“不不不——沒事沒事！什麽事都沒有！”
柯南噌噌噌往後退了幾步，火燒一般的紅暈直接從側臉蔓延至了脖子。
感覺柯南剛才吃飯時神態有些奇奇怪怪的，是有什麽心事嗎？
將喝到酩酊大醉的毛利小五郎扶回自己的屋子後，毛利蘭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柯南的房門。
房間裏安安靜靜，空無一人。柯南常玩的足球還靠在墻角。
最中央的書桌上平躺著一張精美的深藍色音樂賀卡。上面稚嫩的筆跡寫著“送給毛利蘭姐姐”。
毛利蘭似有所覺的拆開了它，雪花碎屑和叮叮當的八音盒音樂在亮著暖黃燈光的小屋中響起。
【小蘭姐姐，我去阿笠博士家參加聖誕派對，今晚睡在那裏不回來了，所以想提前把準備好的賀卡送給你。】
【祝小蘭姐姐聖誕快樂，天天開心。】
【對了，新一哥哥剛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會來找你過聖誕節。】
信紙右下角，柯南在自己名字落款的旁邊畫了一個圓框眼鏡的圖案。
城市另一頭，
柯南從明黃色甲殼蟲上跳下來，伴隨著身後阿笠博士註意安全的囑托，踏著滑板沖進屹立在夜色下，燈火輝煌的東京國際機場。
往日熙熙攘攘，人流湧動的機場大廳現在空無一人。所有櫃臺窗口關閉，藍色警戒線擋住了大部分的出口。紅色的業務辦理已停止字幕反覆滾動在電子屏上。
警察在門口疏散攔截群眾。早早有記者堵在警戒線外，長槍大炮的相機架起，鏡頭對著機場外圍。
柯南心臟重重一沈，出事了。
放在後兜的手機振動兩聲後，自動接聽。
“工藤新一，你現在在機場嗎？”
灰原哀清脆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來。她調大了電視音量，伴隨著新聞播報的聲音。
“東京國際機場發生恐怖襲擊事件，所有航班已經取消，請各位公民遠離該區域………
有警察發現了柯南這只漏網之魚，面色嚴肅揮著手過來驅趕他離開現場。
一只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輕輕托住柯南的後背，抵住他向後退的趨勢，來者從柯南身後的陰影裏緩步走出。
半闔的警官證明，從半空中一晃而過收回。
“公安特派，他是我帶過來的人，讓我們過去。”
警察愕然擡眼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人，身姿筆挺瘦削，壓低的鴨舌帽和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剩一雙形貌姣好的眼睛露在外面，清俊淩厲。
柯南擡頭望著這道身影，一句未說出的姬野哥哥就此熄了聲。
猶豫片刻後，警察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警戒線。低聲提醒他們。
“從地下走，擺渡車，T2航站樓。”
姬野淩微微點頭致意道謝，轉身大跨步的沖下已經停止運行的步梯。
亮著明白燈光的地下擺渡車裏空無一人，姬野淩拎著手中的公文包踏入車廂，隨便找了一個空座坐下，柯南保持了一定距離，坐在他對面。
一句猶豫很久的“姬野哥哥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是問了出口。
當初的行動會議他也有參與，在所有人的安排裏，姬野淩都不可以走出那座地下掩體。
可現在他獨身一人出現於此，讓柯南怎麽能不警惕。
姬野淩單手支住額角揉了揉太陽穴，眼中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倦意。隨即強打起精神。
“出事了，我就來了。”
“我在等你，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人。一個不知道相貌年紀特征的人。我會給你創造機會。”
柯南楞住了。這個要求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可他隨即反應過來，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是烏丸蓮耶？”
姬野淩擡眼對他讚許地笑了笑，眼睛輪廓彎出柔和的弧度。
地鐵啟動，漸漸加速，窗外濃郁黑暗在尖厲風嘯中倒退，車廂裏的燈光明明滅滅。
“是他，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他慢悠悠的說道。
——因為無論如何，無論我們怎麽做，只有你才是這部動畫的主角，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鋪就前路。只有作為主角的你，才能讓動畫迎來迎來真正的完結。
姬野淩微微前伏身子，盯住了柯南的眼睛。眼中流露出迫切懇求的意味。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們都只有這一次機會。”
——最後一個世界，走到連載結局的動畫。系統已經沒有了，不會再有下一次的世界遷越。
“如果今天就能結束這一切，如果你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裏……”
“新一君，你想擁有怎樣的未來？”
光與影的空隙間，姬野淩的面容看起來格外不真實，他對著柯南微笑，像是老電影中淡出的畫面。
“………”
柯南啞然沈默片刻後，一個設想過無數次的答案脫口欲出，姬野淩卻擡手阻攔了他要說出的答案。
“不是現在，不是說給我聽。”
“噓——”
他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無論怎麽說，謝謝你，小偵探。”
看著柯南疑惑的璨藍眸子。姬野淩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神清亮。這一刻他陌生而遙遠，不像柯南所熟知的任何一個人格。
“謝謝你給我的宿命做出一個了結。”
地鐵漸漸減速，T2航站樓的提示牌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前方停泊站亮起的燈光刺眼。
二人走出車型，姬野淩擡手揉了揉柯南的腦袋，留下一句帶著笑意“交給你了，小偵探。”轉身去向與柯南相反的航站樓出口。
柯南在原地沈默片刻，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姬野淩好像早就已經到了，他是特意在等自己。
為了和自己有剛才一刻獨處的時間。
為了對自己親口說一句謝謝……？
可是為什麽呢？
……
半小時前，東京國際空港。
在機場廣播響起因為大雪天氣，跑道結冰，所有航班起飛時間後延的通知時。
獨立貴賓室裏幾個身穿西裝，身材壯碩的人不安的站了起來。其中一人湊近了輪椅上戴著呼吸面罩的老人，伏身說了幾句。
昏昏欲睡的老人掀起褶皺的眼皮，一抹精光從瞳孔中射出。這不該是一個老的快要死了的人應該擁有的眼神。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名不同年紀的人四散而去。
其中一位吹著泡泡，頭發染的五顏六色的青年，找到附近的一位機場工作人員，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們的專機擁有最先進的設備，駕駛員的技術也優異到不懼怕這種天氣。並且專機上有病人等待去往外國接受藥物治療，情況危急。
工作人員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和煦笑容，態度良好的又將敷衍的車軲轆話重覆了一遍。
青年了然的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客氣的道謝。在轉身離去的瞬間。猛地回身，手臂挾持勒住面前工作人員的脖頸。小臂肌肉隆起可怕的弧度。，一瞬間卡死了她的咽喉。
哢嚓——
黑洞陰森槍口指在她的太陽穴上。
他遵循剛才boss的吩咐，找到一位工作人員試探說辭，如果依然不能離開，就是依然拒絕他們離開，那麽就是他們的身份暴露了。目前的停止起飛通知只是為了困住他們的殺局。
那時他們就要采取最後的“非常手段”了。
Boss的預測果然是對的。青年陰森冷笑著。
下一秒，咧開的嘴角僵在了臉上，他的身軀在半空中旋轉，隨後一記沈重膝擊落在他的腹部。巨痛傳來，身軀咣當墜地。
佐藤美和子淡定起身，從後腰摘下手銬將青年雙手反扣在身後。摘下用以偽裝的制服帽，掏出對講機匯報道。
“組長，上鉤一個，他們果然按耐不住了。他們的人是從二樓的a112貴賓室出來的。”
“收到，做的很好，我們現在就到。”
諸伏景光溫和的聲音響徹在通訊頻道裏。
不知不覺間，警視廳的人已經悄然滲透掌控了機場。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蹲伏在貴賓候機室門口的特警比了個戰術手勢，哐的踹開了門，身後的人一擁而入。槍口所指的門後是一片空曠，沒有一道人影。
“他們已經提前撤離了。”
對講機中傳來特警的匯報。
就在這時，佐藤美和子身下扣著的青年桀桀怪笑起來。
“來不及了，你們阻止不了我們。”
偌大的航站樓在下一秒陷入了濃郁純粹的黑暗裏，卻並不是全然的暗。遠方高架橋上輝煌的燈火如同散在黑湖裏的星光，星星點點的映亮此處。
停電了——
散落在航站樓裏的乘客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覷。
機場廣播在這時突兀響起，婉轉悠揚的提示音過後，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響徹在航站樓每個角落。
“各位乘客，晚上好。”
“原諒我稍微耽誤你們一些時間，請你們向窗外看。”
人群順著慣性，下意識聽從廣播裏的命令扭頭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沐浴在蒼茫夜色下風平浪靜的停機坪。數輛大型客機井然有序停泊在內。
下一秒，山搖地動，整座占地面積頗廣的航站樓都在搖晃。一輛輛客機在他們眼前接連化作燃起的火球，煙霧直沖雲霄，鋼鐵殘骸四散崩裂。
人群滯楞了三秒之後，恐懼的尖叫如潮水般蔓延開。
——一場爆炸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廣播裏的老人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但是這座航站樓裏現在可是有著足以將這裏夷成平地的炸藥。”
“我的要求想必警視廳也知道。”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必和我這樣的罪犯合作，這也意味著，你們放棄了這座機場裏所有民眾的性命。”
“選擇……用我的性命來換他們的命……”
“換取……你們的功績。”
“我給你們30分鐘的考慮時間。”
廣播中的話語戛然而止，人群的嘈雜聲在同一時刻如潮水般嘈雜蔓開。
最後一句火上澆油的話，將警視廳頃刻間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在被困民眾的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無論警視廳後續采取什麽行動積極解決事件，民眾心裏都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更穩妥的方法。
一直和諸伏景光保持通訊的海上行動隊也聽到了這邊發生的狀況。
赤井秀一也皺起了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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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今夜急襲用的沖鋒艇已經調集在海警專屬港口。】
【協助FBI的直升機已經審批完畢。隨時可以起飛。】
夕陽西下，耳麥裏不斷傳來不同小組此起彼伏的匯報聲。安室透遠眺過去，東京灣籠罩在落日金橙色的光影中，浪濤翻湧，三三兩兩揚著白帆的小漁船停靠在港口。
舢板上正在往船尾掛纜繩的“漁民”瞥見安室透的身影，沖他微微點頭致意，臉色是一片不拘言笑的端正。
不是漁民，而是喬裝打扮負責監視港口的警察。為了避免展開交火時誤傷普通民眾，今夜附近海域已經被警視廳以生物觀測的借口提前封鎖。附近住在船上的漁民已經提前進行了疏散。
為了這場準備許久的行動，警視廳提前聯合了海警和警備科航空隊，借用了最精良的裝備。
行動時公安和警察會乘坐海警的快艇從海上發動急襲，而fbi則會借用警備課航空隊的武裝直升機從空中封鎖海域，占據視野制高點。
“景光，你就位了嗎？”
安室透調試了一下耳麥的各個頻道。
“馬上。”
諸伏景光站在高速下墜的電梯裏，廂轎掛索摩擦電纜火星四濺，尖銳哨聲回響在電梯間下方的空洞空間裏。
今夜他是特殊行動組中唯一不會參與海上行動的人。他另有任務。
咣當一聲，電梯停止下墜，厚重鐵門向兩邊緩緩打開。地下深處獨有的潮濕陰冷空氣撲面而來，黑暗沒有邊界的蔓延開，整片空間大的看不清邊界。
唯一一點光亮是從由特殊玻璃材質搭建而成的獨立隔間中漫射出來，如同夜裏亮起的一抹螢火。
聽見諸伏景光靠近的腳步聲，坐在電腦前的人回過了頭，小聲嘟囔一句。
“太慢了。”
姬野淩在今天早上就被秘密轉移押送至這座擁有地下掩體的特殊看守所之中。現場所有無關人員都已撤出，房間裏只留下了他們兩個人。
地下空間裏安裝了信號屏蔽系統，必要時可以手動迅速切斷姬野淩通過網絡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諸伏景光今晚唯一的任務就是作為現場警官監視姬野淩的一切行動，避免意外產生。
他將連接行動頻道的耳麥遞給姬野淩。同時摘下腰間的警用配槍，哢嚓——拉開保險。姬野淩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接過耳機。
全員已經就位，最後一顆螺絲也嵌入轉動的齒輪之中，安室透看了看手表，在時針指向19點整時，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沈聲說道。
“行動開啟。”
“最後向各單位覆述一遍今夜的行動。今夜黑暗組織的boss和重要成員，會搭乘組織貨輪，從外海人工島嶼撤離。我們要在他們輪船進入公海前，逮捕他們。”
伴隨著這句話，姬野淩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面前工作臺的電腦上，無數個彈窗密密麻麻的彈出，大量數據湧現。畫面閃爍，每一塊屏幕上都是不同角度的實時錄像畫面。窗口密集之多，大概有上千個。
這是組織基地裏原本為了安保所安裝的攝像監控。現在全部變成了他的眼睛。
【設置優先檢索對象——gin】
代碼輸入其中，定位坐標開啟。其他屏幕很快閃爍消失。捕捉到琴酒身影的監控畫面重新排列組合在顯示屏上。
20層樓高的貨輪停靠在夜幕裏的港口上，像是停泊的巨獸將要啟航。鍋爐熊熊燃燒，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濃濃白霧。
姬野淩手指下意識的攥緊，關節咯吱咯吱的響，半晌後他呼出一口氣。
“找到了。坐標已經傳輸至你們的終端上。貨輪正在啟動，大概15分鐘後會離開人工島碼頭向公海方向駛去。”
“明白，各單位按批次出發。”
安室透俯身在沖鋒艇的雷達屏幕上，輸入新傳送過來的坐標位置。
臨時調集的警察將沿線的幾公裏海岸線圍堵的水洩不通，警燈閃爍，直升機搖搖晃晃的從碼頭起飛，機翼的轟鳴聲裏，所有的隊伍傾巢而出。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場行動，沒有失敗的餘地。
悉悉索索的的聲音響起，姬野淩又剝開一顆薄荷糖塞入嘴裏，哢嚓一聲咬碎，機械的咀嚼吞咽下去。
屏幕的熒光映亮他瘦削蒼白的側臉。緊盯著電腦的眼神中帶著一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病態興奮與狂熱。他的面色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眼神卻格外的亮，仿佛有一簇火在裏面熊熊燃燒。
諸伏景光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他右手旁已經堆的冒尖的的糖紙山，目光中浮起一層隱隱憂慮。
Julep今晚的情況有一些不對勁。他的情緒有一些失控。這種過熱的情緒對於行動沒有半點益處，頭腦過熱會讓人放棄思考，而對眼前的線索視而不見，將事物下意識到符合自己預期的方向預測。
要快點讓他冷靜下來。
在姬野淩又一次伸手摸向口袋時，卻摸了個空時，諸伏景光從背後沈聲喊住了他。
“看著我。”
“怎麽了？”
姬野淩回過了身，他看見自己的身影縮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亮溫潤眼眸裏。
很熟悉的視線，熟悉到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諸伏景光沒有再這樣看過他了。
“冷靜下來。你今晚做的很好，接下來是現場行動人員的職責。”
“我知道。不用你說——”
姬野淩語速極快的打斷他。
“那你在害怕什麽？”
諸伏景光一針見血的指出。
他終於知道該怎麽描述姬野淩現在的情緒了。
——是恐懼。
他在害怕。
有的人面對恐懼發生的事情是像鴕鳥一樣將頭埋到沙子裏，不去看不去想。
而有的人面對恐懼反而故作無事的跑起來迎著刀尖撞上去。越是害怕越是期待它的發生。
可問題是，姬野淩又在害怕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姬野淩遲疑一瞬，偏過了頭，下意識躲開了投來的視線。
就在諸伏景光以為他不會說時。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已經付出了我的所有……”
姬野淩輕輕開口，他的手支在下巴上，咬字清晰的說的很慢。一邊說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可是當它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時候，我卻開始害怕它的發生………聽起來很可笑對不對。”
諸伏景光沒有打斷他，他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所以他的表情很端正，只是用專註的眼神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他一直是這樣子的人。像水一樣平淡，不銳利也沒有棱角，沒有威脅性，讓人不自覺地對著他傾吐自己翻湧的情緒。
“我——”
姬野淩微微揚了揚頭。
“抱歉打斷一下你們的交心時間，但Julep你需要過來看一下這個。”
接通的行動頻道裏，赤井秀一冷淡的聲音伴著引擎馬達的轟鳴模糊不清的傳來。
下一句話，他是對著全體行動成員說的。
“全員降低一下行駛速度，我們和目標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繼續按照現在的速度行駛下去，會比預定計劃提前攔截。“
“你說什麽？”
還在和諸伏景光對峙的姬野淩聽清這道命令的同時，轉身撲回了工作臺。
“不對，今晚風向是東南風4—5級，你們本就是逆風，速度會受到影響變慢。”
警視廳的快艇不似組織龐然大物的貨輪，完全不受這個級別風力的影響。在本就是逆風，航速減慢的情況下，與組織貨輪的距離仍在縮短，說明貨輪的航速更加緩慢。
可是組織是匆忙撤離的一方，有什麽理由降低航速呢？
簡直就像是專程在等待某些人追上來一樣。
這個猜測在心頭縈繞，卻沒有人說出口。
“不對勁。”
姬野淩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蹙緊了眉頭。
“你確定你給的關於琴酒的定位是準確的？我們別被調虎離山。”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發生的概率極低，但赤井秀一還是提醒了一句。
這艘船是組織用來進行黑色交易的貨輪，為了不留下證據，船上安裝的攝像頭極少，擁有大量視野盲區。無法像之前一樣通過監控來去確定組織成員的位置和行動，唯一能確定琴酒位置的手段就是姬野淩對他采取的定位。
“當然，發信器現在還在他身上。”
姬野淩答得篤定。
“可是為什麽？”
他猛地推開工作臺，重重向後一靠，閉上了眼，他想不明白。
“先冷靜下來。既然琴酒和烏丸蓮耶都在船上，就說明我們的行動方向是對的。”
赤井秀一安撫他，感覺自己在隔空順一只呲牙咧嘴的貓身上炸開的毛。
“你的定位器只在琴酒身上，那麽烏丸蓮耶呢？”
安室透旁聽了半天，終於也加入了交談。
組織BOSS就是早該死去的富豪烏丸蓮耶——首屈一指財團烏丸集的團建立者。
這條情報在幾方匯總手上掌握的所有信息後，得到了證實。
整整一個世紀以來，這個老人像是藏在這個國家陰影中的幽靈一樣，牢牢在暗處操控攪動著一切。
明面上，他是名譽世界的富豪，黃昏別館的主人，早已死去的幽靈。
背地裏，他創立了黑暗組織，運用他們的能力在世界各地展開非法行動。
其中一條證據就是灰原哀父母曾工作過並喪命的白鳩實驗室，是組織在明面上建立的公司。而白鳩是一種鳥類，同烏丸集團的象征“烏鴉”所對立。
這也是那天柯南匆匆把赤井秀一叫到阿笠博士宅所坦白的事情。
“他當然也在。”
姬野淩一楞，叩擊桌面的手懸停在半空中，不明白安室透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他們的撤離計劃就是這麽制定的。琴酒護衛烏丸連耶在最後撤離。更何況港口的監控捕捉到了他登船的身影。它們才是最可靠的眼。”
“人要騙過機器太容易了。你能保證船上的就是烏丸蓮耶本人嗎？你在組織的時候見過他本人的面貌嗎？”
安室透的語氣嚴肅，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霎時間仿若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裂開，激起千百道回音，震蕩的顱內嗡嗡作響。姬野淩僵在了原地，面色慘白。
姬野淩忽然明白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在哪裏了。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太過相信自己所掌握的電子科技——這個在過去數次救下他性命的底牌了。
他太高傲了，太過相信自己，卻又太過不相信人類了。
網絡，監控，這些入侵組織網絡竊聽到的情報確實不是假的。是烏丸蓮耶親自對琴酒一條一條下達的指令。
可是——
琴酒不是朗姆，他沒有從父輩手中繼承過代號。他是中途加入組織的外人，他的代號是自己拼殺來的。
所以又為什麽會篤信烏丸蓮耶會給予琴酒這個外人全部的信任。會見他時用的不是虛假的身份呢。
為什麽烏丸蓮耶不可以將琴酒作為棋子呢？
“該死。是我的失誤。”
姬野淩再次低罵了一聲，手指緊攥，拳風呼嘯落在工作臺鋼板桌面上，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滴答落了下來。
“別慌，這只是其中一個猜測不是嗎？”
諸伏景光出言寬解。
“不，他一定不在，他會利用琴酒的。”
姬野淩斬釘截鐵的說道。真要說起來，他才是這群人最能揣測烏丸蓮耶心思的。
“船是誘餌，琴酒是誘餌。船上的BOSS也是假的。烏丸蓮耶一定會在今天撤離，因為像琴酒這樣醒目的誘餌，再不會有第二個了。但是他一定不會從海上走。”
“甚至為了避免琴酒的發現，他根本不會從組織的基地離開。”
“機場和車站呢？你們有派人嗎？”
姬野淩想通這一點，回過了身，目光灼灼。
諸伏景光點了點頭。
“放心，我們有吩咐邊防今晚加強檢查。”
姬野淩的情緒肉眼可見的焦灼起來，跳下椅子，繞著房間開始來回徘徊，像是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貓。
“飛機和火車，如果要在今晚撤離。你認為他會走哪條路。”
機場能夠直接離開日本，而火車的檢查會相對松懈。
是“機場！”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異口同聲。
姬野淩撲到電腦前查詢東京國際機場今夜航預定起飛的班。
烏丸蓮耶要用組織的船只當誘餌，所以他的撤離時間一定會晚於貨輪離港時間。
以他的年紀，如果不想引人註目，不會選擇人流量大的客機。所以他要查詢的目標就是機場登記的會在組織貨輪啟航時間之後，預約起飛的私人飛機。
也就是說，他們還來得及。
今夜私人飛機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前往美國和歐洲的。
“我現在就給空港致電，讓他們找個借口暫停一切航班起飛。然後讓黑田理事官派人手……”
安室透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裏。為了今晚這場行動，所有的人手已經集中在了沿線海岸線的布防上。
“我現在回去。你們警視廳一個人可以吧。”
赤井秀一察覺到了他沒有說完的話語中的困境，已經準備讓FBI的駕駛員掉頭。
“你不能去。”
姬野淩語速很快的駁回這個決定。
“琴酒還在貨輪上，如果沒有你進行空中壓制，行動會死很多人。”
赤井秀一沈默下來。姬野淩說的是對的。
可是現在還留在市區的知情人，還有誰能夠作為現場行動人員的指揮官，擔負起這個職責。
“那就由我去——”
一道輕柔但堅定的聲音從姬野淩背後響起，同一時間回響在頻道中。
是諸伏景光。
頻道中一片死寂，卻沒有人反駁這個決定。
“那就這麽說定了。”
諸伏景光輕笑。
“好，等你到場，兩邊行動同時開始。”
餘下的計劃在三言二語間被迅速敲定。通訊頻道裏交談商討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姬野淩切斷耳麥，默默轉過了身，面朝諸伏景光，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望著他整理裝備的背影。視線中滿是覆雜的神色，是想要開口說什麽卻又強忍下去的壓抑沈默。
那目光太過實質，如膠水般附著在諸伏景光身上，沈著鉛重。
“這次行動結束以後，你就會被FBI帶到美國接受審判制裁。”
諸伏景光沒有回頭，以閑談的口吻輕描淡寫的提起這件事。
“嗯，是我自己的決定。”
姬野淩的目光顫動一霎，從玻璃外的身影上挪開，仰著頭去數天花板水泥基頂上的一道道細小裂縫。
“不出意外，這次行動過後，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是。那我預祝你前程似錦。”
姬野淩喉結上下滾動一下。
日本與美國，東西兩個世界，不同的司法體系，13小時的航程，10800公裏的距離……
這些都不是問題。
真正不會相見的原因，不是不能見，而是不想見。
未盡的潛臺詞，姬野淩明白。
就好像一場由他作為主人召開的派對，無論中途玩的多麽盡興，到了該散場的時候，客人們還是會一個接一個的抽身離去，最終留下一片狼藉空無一人的宴會廳。
他的生命始終還是寂寞的荒原。而現在這場宴席已經到了散場前的尾聲。
“所以要告別一下嗎？”
諸伏景光整理好了裝備。不再是過去那個簡易的貝斯包。狹長的狙擊槍盒，黑色皮漆簇新，鋁嵌的銀白邊框閃閃發亮。
他將它單肩背在身上，站起身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姬野淩的眼神落了過去，平靜而意味深遠。
“擁抱不應該是該對仇視的人該采取的行為。”
“我知道。”
“也不是該對厭惡的人采取的行為。”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沒有選擇你，我放棄了你。”
“我知道。”
他都知道。
伸出的手懸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
沈默亙立在二人之間，如同流淌的樂章在這裏戛然而止，留下空白餘韻。隨後衣服布料窸窣摩擦，姬野淩從椅子上起身走了過去。腳步輕巧，燦金的瞳孔瞇成一條細線，像豎著尾巴湊近的野貓。
指尖輕輕搭上了溫熱手掌。姬野淩抓住他的手，緊緊一握，覆而松開。
“所以你也無需選擇我。”
他聽見自己這麽說道。
下一秒他被諸伏景光牽拽一把，拉入懷中。姬野淩最近又瘦了不少，雙側肩胛骨凸起硌人的弧度，即使是諸伏景光也能輕而易舉的展臂抱住他。
柔和淡漠的聲音在耳邊輕嘆。
“所以我們都會放下，都向前走。我不會再想起你，而你……”
姬野淩屏住了呼吸，他聽見兩顆心臟交錯跳動的聲音，一急一緩。
淡淡香味環繞著他，像是澄澈幹凈的水，又像是鄰居家栽種的探出墻頭的綠籮。
“在為自己身上的罪付出代價後，在新的生活裏，你會選擇正確的行為，會有交付真心的勇氣，會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羈絆。”
“下一次，你不會再將事情搞砸了。”
這是諸伏景光對於julep不算祝福的祝福，也是告別。
按照以前沒有說出口的約定，他本該是那個在新的生活裏迎接他的人，他會握住他的手，作為引路人，指引著他去往嶄新的生活。
只是，他們已經不再合適。
所以諸伏景光最後能做的，就是借給他一點勇氣，在他茫然而未知的未來裏，留下一盞映亮前路的路燈。
“好。我答應你。”
姬野淩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響起。
“所以，別怕……”
“我也答應你，會把烏丸蓮耶帶回來。”
帶著槍繭的溫熱手掌在姬野淩後腦安撫的輕拍兩下。
——“前路漫漫，不要害怕。”
東京市區
聖誕夜的街頭人群熙熙攘攘，叮叮當的聖誕讚曲在商場廣播裏一遍又一遍的循環播放。
“唉——不過最近壽司店的協田師傅最近都不在呢，難得收了一個徒弟。”
毛利蘭和柯南合力艱難攙扶著跌跌撞撞的毛利小五郎。避免他撞到街上的路燈桿。沒有一個人想接這個醉鬼的話。
“柯南抱歉哦，明明說好吃完飯，大家一起去廣場，可是爸爸又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
毛利蘭沖柯南歉意的笑了笑。
“——沒事。”
柯南仰起臉搖了搖頭，海藍的雙眼裏倒映著璀璨星光與低頭沖自己微笑的女孩。
最後一次了吧，用這個身份和她一起度過的聖誕節。
說起來，以前都是俯視的角度，從來沒註意到仰視的角度下，蘭的耳垂下方有一顆小痣呢。
他漫無目的的發散想著。耳機的通訊頻道裏一片熙熙攘攘的忙碌。
“怎麽了？一直盯著我看？”
毛利蘭把一側頭發撩至耳後，笑意盈盈的歪頭看了過來。
“不不不——沒事沒事！什麽事都沒有！”
柯南噌噌噌往後退了幾步，火燒一般的紅暈直接從側臉蔓延至了脖子。
感覺柯南剛才吃飯時神態有些奇奇怪怪的，是有什麽心事嗎？
將喝到酩酊大醉的毛利小五郎扶回自己的屋子後，毛利蘭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柯南的房門。
房間裏安安靜靜，空無一人。柯南常玩的足球還靠在墻角。
最中央的書桌上平躺著一張精美的深藍色音樂賀卡。上面稚嫩的筆跡寫著“送給毛利蘭姐姐”。
毛利蘭似有所覺的拆開了它，雪花碎屑和叮叮當的八音盒音樂在亮著暖黃燈光的小屋中響起。
【小蘭姐姐，我去阿笠博士家參加聖誕派對，今晚睡在那裏不回來了，所以想提前把準備好的賀卡送給你。】
【祝小蘭姐姐聖誕快樂，天天開心。】
【對了，新一哥哥剛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會來找你過聖誕節。】
信紙右下角，柯南在自己名字落款的旁邊畫了一個圓框眼鏡的圖案。
城市另一頭，
柯南從明黃色甲殼蟲上跳下來，伴隨著身後阿笠博士註意安全的囑托，踏著滑板沖進屹立在夜色下，燈火輝煌的東京國際機場。
往日熙熙攘攘，人流湧動的機場大廳現在空無一人。所有櫃臺窗口關閉，藍色警戒線擋住了大部分的出口。紅色的業務辦理已停止字幕反覆滾動在電子屏上。
警察在門口疏散攔截群眾。早早有記者堵在警戒線外，長槍大炮的相機架起，鏡頭對著機場外圍。
柯南心臟重重一沈，出事了。
放在後兜的手機振動兩聲後，自動接聽。
“工藤新一，你現在在機場嗎？”
灰原哀清脆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來。她調大了電視音量，伴隨著新聞播報的聲音。
“東京國際機場發生恐怖襲擊事件，所有航班已經取消，請各位公民遠離該區域………
有警察發現了柯南這只漏網之魚，面色嚴肅揮著手過來驅趕他離開現場。
一只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輕輕托住柯南的後背，抵住他向後退的趨勢，來者從柯南身後的陰影裏緩步走出。
半闔的警官證明，從半空中一晃而過收回。
“公安特派，他是我帶過來的人，讓我們過去。”
警察愕然擡眼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人，身姿筆挺瘦削，壓低的鴨舌帽和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剩一雙形貌姣好的眼睛露在外面，清俊淩厲。
柯南擡頭望著這道身影，一句未說出的姬野哥哥就此熄了聲。
猶豫片刻後，警察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警戒線。低聲提醒他們。
“從地下走，擺渡車，T2航站樓。”
姬野淩微微點頭致意道謝，轉身大跨步的沖下已經停止運行的步梯。
亮著明白燈光的地下擺渡車裏空無一人，姬野淩拎著手中的公文包踏入車廂，隨便找了一個空座坐下，柯南保持了一定距離，坐在他對面。
一句猶豫很久的“姬野哥哥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是問了出口。
當初的行動會議他也有參與，在所有人的安排裏，姬野淩都不可以走出那座地下掩體。
可現在他獨身一人出現於此，讓柯南怎麽能不警惕。
姬野淩單手支住額角揉了揉太陽穴，眼中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倦意。隨即強打起精神。
“出事了，我就來了。”
“我在等你，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人。一個不知道相貌年紀特征的人。我會給你創造機會。”
柯南楞住了。這個要求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可他隨即反應過來，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是烏丸蓮耶？”
姬野淩擡眼對他讚許地笑了笑，眼睛輪廓彎出柔和的弧度。
地鐵啟動，漸漸加速，窗外濃郁黑暗在尖厲風嘯中倒退，車廂裏的燈光明明滅滅。
“是他，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他慢悠悠的說道。
——因為無論如何，無論我們怎麽做，只有你才是這部動畫的主角，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鋪就前路。只有作為主角的你，才能讓動畫迎來迎來真正的完結。
姬野淩微微前伏身子，盯住了柯南的眼睛。眼中流露出迫切懇求的意味。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們都只有這一次機會。”
——最後一個世界，走到連載結局的動畫。系統已經沒有了，不會再有下一次的世界遷越。
“如果今天就能結束這一切，如果你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裏……”
“新一君，你想擁有怎樣的未來？”
光與影的空隙間，姬野淩的面容看起來格外不真實，他對著柯南微笑，像是老電影中淡出的畫面。
“………”
柯南啞然沈默片刻後，一個設想過無數次的答案脫口欲出，姬野淩卻擡手阻攔了他要說出的答案。
“不是現在，不是說給我聽。”
“噓——”
他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無論怎麽說，謝謝你，小偵探。”
看著柯南疑惑的璨藍眸子。姬野淩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神清亮。這一刻他陌生而遙遠，不像柯南所熟知的任何一個人格。
“謝謝你給我的宿命做出一個了結。”
地鐵漸漸減速，T2航站樓的提示牌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前方停泊站亮起的燈光刺眼。
二人走出車型，姬野淩擡手揉了揉柯南的腦袋，留下一句帶著笑意“交給你了，小偵探。”轉身去向與柯南相反的航站樓出口。
柯南在原地沈默片刻，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姬野淩好像早就已經到了，他是特意在等自己。
為了和自己有剛才一刻獨處的時間。
為了對自己親口說一句謝謝……？
可是為什麽呢？
……
半小時前，東京國際空港。
在機場廣播響起因為大雪天氣，跑道結冰，所有航班起飛時間後延的通知時。
獨立貴賓室裏幾個身穿西裝，身材壯碩的人不安的站了起來。其中一人湊近了輪椅上戴著呼吸面罩的老人，伏身說了幾句。
昏昏欲睡的老人掀起褶皺的眼皮，一抹精光從瞳孔中射出。這不該是一個老的快要死了的人應該擁有的眼神。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名不同年紀的人四散而去。
其中一位吹著泡泡，頭發染的五顏六色的青年，找到附近的一位機場工作人員，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們的專機擁有最先進的設備，駕駛員的技術也優異到不懼怕這種天氣。並且專機上有病人等待去往外國接受藥物治療，情況危急。
工作人員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和煦笑容，態度良好的又將敷衍的車軲轆話重覆了一遍。
青年了然的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客氣的道謝。在轉身離去的瞬間。猛地回身，手臂挾持勒住面前工作人員的脖頸。小臂肌肉隆起可怕的弧度。，一瞬間卡死了她的咽喉。
哢嚓——
黑洞陰森槍口指在她的太陽穴上。
他遵循剛才boss的吩咐，找到一位工作人員試探說辭，如果依然不能離開，就是依然拒絕他們離開，那麽就是他們的身份暴露了。目前的停止起飛通知只是為了困住他們的殺局。
那時他們就要采取最後的“非常手段”了。
Boss的預測果然是對的。青年陰森冷笑著。
下一秒，咧開的嘴角僵在了臉上，他的身軀在半空中旋轉，隨後一記沈重膝擊落在他的腹部。巨痛傳來，身軀咣當墜地。
佐藤美和子淡定起身，從後腰摘下手銬將青年雙手反扣在身後。摘下用以偽裝的制服帽，掏出對講機匯報道。
“組長，上鉤一個，他們果然按耐不住了。他們的人是從二樓的a112貴賓室出來的。”
“收到，做的很好，我們現在就到。”
諸伏景光溫和的聲音響徹在通訊頻道裏。
不知不覺間，警視廳的人已經悄然滲透掌控了機場。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蹲伏在貴賓候機室門口的特警比了個戰術手勢，哐的踹開了門，身後的人一擁而入。槍口所指的門後是一片空曠，沒有一道人影。
“他們已經提前撤離了。”
對講機中傳來特警的匯報。
就在這時，佐藤美和子身下扣著的青年桀桀怪笑起來。
“來不及了，你們阻止不了我們。”
偌大的航站樓在下一秒陷入了濃郁純粹的黑暗裏，卻並不是全然的暗。遠方高架橋上輝煌的燈火如同散在黑湖裏的星光，星星點點的映亮此處。
停電了——
散落在航站樓裏的乘客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覷。
機場廣播在這時突兀響起，婉轉悠揚的提示音過後，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響徹在航站樓每個角落。
“各位乘客，晚上好。”
“原諒我稍微耽誤你們一些時間，請你們向窗外看。”
人群順著慣性，下意識聽從廣播裏的命令扭頭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沐浴在蒼茫夜色下風平浪靜的停機坪。數輛大型客機井然有序停泊在內。
下一秒，山搖地動，整座占地面積頗廣的航站樓都在搖晃。一輛輛客機在他們眼前接連化作燃起的火球，煙霧直沖雲霄，鋼鐵殘骸四散崩裂。
人群滯楞了三秒之後，恐懼的尖叫如潮水般蔓延開。
——一場爆炸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廣播裏的老人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但是這座航站樓裏現在可是有著足以將這裏夷成平地的炸藥。”
“我的要求想必警視廳也知道。”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必和我這樣的罪犯合作，這也意味著，你們放棄了這座機場裏所有民眾的性命。”
“選擇……用我的性命來換他們的命……”
“換取……你們的功績。”
“我給你們30分鐘的考慮時間。”
廣播中的話語戛然而止，人群的嘈雜聲在同一時刻如潮水般嘈雜蔓開。
最後一句火上澆油的話，將警視廳頃刻間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在被困民眾的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無論警視廳後續采取什麽行動積極解決事件，民眾心裏都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更穩妥的方法。
一直和諸伏景光保持通訊的海上行動隊也聽到了這邊發生的狀況。
赤井秀一也皺起了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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