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不可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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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學校不到一千米的地方有條特別逼仄的巷子,裏面道路坑坑窪窪,蜿蜒曲折,過於狹窄的空間裏根本照不進陽光,只有苔蘚肆意蔓延。宋念真已經很多年沒來過這裏了,她上一次還是因為林山雁。宋念真討厭這個地方,去除曾經不好的回憶,還有一點是因為這裏太過陰暗,人一進去寒氣就會順著腳尖往上冒。

看過日記之後,她終於是來了,依照記憶把她進入這裏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想象著李霧夏究竟是站在哪裏,既能看見林山雁,又能躲避她的目光。

當人發現自己存在於別人的記憶中時,另一個角度來看著實微妙,她模仿帶林山雁回去,究竟是哪裏是李霧夏看見背影的地方?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位置,果真很巧妙,前有電線遮擋,後兩個舊樓側面夾出一個銳角。宋念真走進去往巷子看,確實什麽都能看見,她馬上轉回巷子裏往這裏看,如果有人站在那裏好像也能看見點,不過宋念真有兩百度的近視,也看不清。

她嘆了口氣,猶然記得那時剛看完日記自己的心態,差點罵出聲來。宋念真沒想到李霧夏竟然是這樣的人,表面和內心完全不一樣。後來庚磊也告訴了陳曼曼案件的關鍵,窗戶損壞學校不知道,由此推敲了一把林山雁與李霧夏掩蓋罪行的合作。

當然,宋念真在真相未解開前她不會完全認同這些理論,不過這一次,她難得沒提出反駁。

記得自己專門註意了一下庚磊的表情,他一直很冷漠的臉上竟然溢出了失望。好嘛,要是她的話,估計比庚磊要傷心的多吧?明明是好朋友來著呢,卻什麽都不知道。

其實宋念真自己也差不多,自從她在日記裏窺探林山雁的曾經後,有多次幾乎脫口而出——陳曼曼死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宋念真無法開口。

自林山雁搬出去後她們親密了很多,可能是因為沒了林橋光的束縛,她自由多了。宋念真有時中午不回家吃飯,就到林山雁家裏過午休,女孩子待在一起久了,話題就多了起來,前兩天林山雁提到一部最新出的電影《綠皮書》,聽說這部獲得了奧斯卡獎,想和宋念真去看一看。

時間約定了這周六。

票已經提前買好,結果周五晚林山雁打電話告訴她明天去不了了,她明天要去警局,致林橋光死亡的嫌疑人找到了。

電話裏宋念真聽不出她的態度,平淡地仿佛不是她的事情一樣。末了林山雁問她有沒有時間,宋念真微微一楞,便答應下來。

翌日她們先見到的是在門口等著的邵戈月,她擡手朝二人打了個招呼。

“那個人是誰?”林山雁進大門便開門見山。

“是我之前問過你的那個人,陳尋紮。”

林山雁有些困惑:“他是誰?”

邵戈月邊回答邊領著她們進了看守所,單面玻璃後的她們站一會兒,才講清前因後果。不僅是林橋光的,也有李霧夏的死因,邵戈月單單把威脅的事情講了一下,關於日記她只口不提,即使這樣,在一旁聽的宋念真也張大嘴巴。

“先前你說,自從陳曼曼事後你們就成為了朋友。正是如此,李霧夏因為你的傷單獨找了你爸爸,後面就發生了這些。他們可能談判了,比如你爸用你的生命做威脅換取販毒證據。我們在李霧夏的校服內側口袋發現血跡,應該是為了拿走身為證據物件,u盤什麽的。”

林山雁顰眉望著房間內的男人,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

“你知道你爸販毒的事情嗎?”邵戈月問。

“不知道。”她轉過頭:“我早起上課,晚上回家,他可能都不在。我們在生物鐘上就不一樣了。”

“就連李霧夏知道了也沒告訴你嗎?”

“沒有。”她再次看著玻璃窗。

邵戈月見她模樣,像是對陳尋紮更感興趣,她道:“他算作過失殺人了,陳尋紮承認放了少量工業酒精,可以提起上訴。到時候移交到檢查機關,他們會處理的。”

林山雁仍舊望著裏面,輕輕嗯了一聲。

邵戈月讓她們在走廊旁邊的長椅坐下,她要去見徐溫槐,林山雁卻忽的抓住她的手。

這是一只冰涼且微潤的手掌,邵戈月低下頭看她,此時林山雁的眸子裏多了層薄霧。

“謝謝。”

邵戈月點頭離去。宋念真也用自己的手合上林山雁的,她忽然想到有一個說法,人和人的情緒是不一樣的,有的人能表現得百分之一百二,而有的人連格都及不了。

林山雁就是那個不及格的人,連十分都沒有。

有的人說,這種人心是塊石頭,捂不熱的。

走廊的盡頭傳來細微的哭聲,伴隨著一些腳步,宋念真好像聽到有人說著林山雁的名字,高跟鞋的聲音離她們越來越近,直到一位四十出頭的職場女性站在面前時,宋念真才明白哭泣的女人是誰。

她手中拿著本黑色的筆記本,宋念真一眼便看出是李霧夏的日記,等她擡頭看去,她發現徐溫槐的下眼瞼滿是淚漬,粉底也脫妝了,即使深紅的唇色也擋不住神態疲憊。

“你就是林山雁?”

她不理會宋念真的目光,布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盯著另一人。待林山雁擡頭了,她便得到答案似地說著:“我兒子是因為你死的。”

她說這話時咬牙切齒,仿佛這樣才能讓林山雁對李霧夏愧疚。可惜林山雁表情木然地仿若石像,她就這麽呆呆地與徐溫槐對視。

“你知道嗎?”徐溫槐說。

林山雁點頭。不知是她毫無神態表示的面孔,還是不張嘴的高冷成為了壓死徐溫槐最後一根稻草,等宋念真反應過來時徐溫槐已經扯著林山雁的領口摁在墻上了。

“如果不是你我兒子根本不會死!你這是什麽態度!”她撕心裂肺地大吼:“他那麽優秀,怎麽就偏偏認識你啊,他明明有那麽光明的未來!”

宋念真嚇壞了,忙起身阻止,林山雁頭發散亂,微微驚訝的面孔仍然沒有任何表示。徐溫槐一把手推開宋念真,她便撞到墻上,巨大的聲音引來幾位警員幫忙拉開她們,剛在邵戈月那邊簽完字的端木思遠也循聲而來,他抓著徐溫槐叫她別丟人現眼。

徐溫槐哭喊著把日記砸向李思遠。她氣不過,兒子早已知道丈夫出軌,親情破碎讓他變得有些不同了。

一旁掙脫出來的林山雁摸著領口,四月的天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鎖骨一塊已被徐溫槐抓出幾道紅印,有些許破皮。她摸著領口大口地呼吸著,表情裏多了幾分錯愕和難以置信。

她輕聲說:“我從未要他做過什麽。”

“你什麽意思?!他是因為你死的啊,因為你啊!”

徐溫槐情緒失控,掙紮著想靠近林山雁,卻被李思遠再次攔下。另一邊,宋念真本還未消化完徐溫槐說的話,馬上又因為林山雁這番話感到淒涼,她安慰著抓著她的手,好像這樣才能分擔她的痛苦。

明亮的走廊裏,另一頭的鐵門忽然打開,戴著手銬的陳尋紮出來了,在混亂之中他由警員領著靠邊走,經過林山雁時陳尋紮朝她哎了一聲,二人好像沒聽見,他馬上被旁邊的警員扯著轉過腦袋。

人生百態,荒唐地就像一場鬧劇。

不知何時邵戈月也過來了,她用身體阻擋了還想過來的徐溫槐,表情覆雜的朝宋念真伸出手。

“先回去吧。”

有人忙著攔住夫妻二人鬧事,有人護送陳尋紮離開,邵戈月帶著林山雁離開這層,恰巧走廊靠近樓梯間的最後一盞燈剛剛壞掉,亮光之處的喧囂就像另一個世界。暗色的走廊盡頭裏,林山雁背對著他們,仿佛永遠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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