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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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 目光閃爍,雙唇無?聲地翕動著。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自願的。”淩川追視著他?的雙眼, 盡量不讓他?感?受到威脅。

他?在賭——軍醫的長相憨厚,是?個放大版的娃娃臉,光看外表就並非壞種?,加上此前傅玉澤下?令時, 軍醫總是?一臉的愧疚和不情願.......

或許, 這會是?個突破口。

淩川的目光像一柄軟劍, 始終追隨著軍醫,任憑他?左躲右閃也逃不掉。長久的對峙後, 軍醫終於長嘆一口氣,徹底丟盔棄甲了。

“淩副指揮,您、您別記恨我.......”軍醫愁眉苦臉。

“他?想做什麽?”淩川問?。

軍醫不說話了, 不住地往外瞥, “我不能?說,帝師他?會殺了我......或是?我的家人的......”想到自己不足三?歲的孩子, 他?不禁悲從中來, 內疚感?又上了一層樓。

淩川忖度片刻, 指向一旁堆成小山的補劑問?,“這些是?做什麽用的,總能?告訴我吧?”

軍醫摸了摸鼻子,“淩副指揮身體虛弱,這些都是?給您補身體的。”他?這句話說得還算順暢,大概是?沒說假話的緣故。

可這樣模棱兩可的話根本無?法打發淩川, 他?接著逼問?:“身體虛弱?是?因為什麽虛弱?”自己如?果真有什麽病,該怎麽向歐珀說呢?

他?不禁抓緊了被單, 剛剛的輸液針在手背上留下?了一個紅點,小卻?格外刺眼。

軍醫大聲說:“您別擔心,不是?因為病,是?因為其他?的原因,但具體是?什麽原因......我不能?說。”

軍醫話雖這麽說,眼神卻?不住地往淩川的小腹瞟,來來回回好幾次,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提醒。

淩川起先並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軍醫是?眼睛進了東西,又接受了幾次暗示後,他?恍然大悟,瞳孔微縮。

左手無?意識地攏上了平坦的小腹,他?望向軍醫,無?聲地啟唇做最後的確認:“孩子?”

軍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修長的手指驟然顫抖了一下?,淩川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了。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低下?頭,嘴角浮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多?麽神奇,他?的腹中居然正在孕育一個孩子,他?和歐珀的孩子。

可喜悅只有一瞬,一個不詳的預感?在電光火石間?出現了——老狐貍的目標,難道就是?這個腹中的孩子?

他?猛然擡頭望向軍醫,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但軍醫忙擺了擺手,搶先小聲說:“您別再問?了,我知道的就這些,帝師並不全然信任我。”

淩川知道他?沒有騙人,只好默然坐回床上,手掌仍在小腹上輕撫著。腹中的生命是?他?現在全部的精神依托,他?和它,都在等待著歐珀的到來。

房間?裏陷入了令人難熬的寂靜,軍醫縮在角落,仿佛試圖將自己和墻壁融為一體,可他?時不時看向淩副指揮的眼神裏,明?明?藏著一點不忍。

他?深刻的記得,與淩副指揮的第一次見面。

那是?前鋒隊到達首都星的第十天,他?好不容易批了半天休假,正滿心歡喜等待著伴侶攜孩子一同來看他?。一家人已?經小半年未見了,他?實在期待。

太期待的壞處就是?時間?的流速也隨之變慢,他?等啊等啊等,覺得大半個下?午都過去了,可一看時間?,才不過一小時。

突然一聲巨響,連帶著地面都震顫不止,軍醫愕然站起身,只聽外頭無?數嘈雜聲中夾雜著叫喊。

“有偷襲!全員戒備!”

只是?一瞬間?,軍醫的額上背上都爬滿了冷汗,按照時間?他?的伴侶和孩子應該已?經抵達首都星了,炮火無?情,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被牽連!

他?踉蹌著跑了出去,濃濃的硝煙彌漫整個基地,無?數人影攢動尖叫著,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更看不見伴侶和孩子!

又是?一聲巨響,能?把人融化的熾熱瞬間?籠罩整個指揮基地,他?顧不得被灼燒的疼痛,睜大了眼睛四處尋找。

“阿樂!”終於,他?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兩個身影。

軍醫的叫喊奇跡般傳到了他?們耳中,可就在他?們循聲望來的瞬間?,一顆流彈精準地砸向他?的阿樂。

“不!”軍醫親眼看著阿樂的身影在一瞬消融,可饒是?如?此,她仍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懷中的孩子拋向了安全地帶。

太遠了,實在是?太遠了!軍醫伸出手拼命奔跑著,可雙方距離實在太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到孩子。

眼見孩子就要?大頭朝下?砸在地上,斜刺裏突然沖出一道身影,淩空接下?了孩子。

隔得太遠,軍醫只看見那是?一個身材頎長的黑發青年,他?穿越重重炮火,將被嚇呆了的孩子送到了他?的手中。

“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匆匆留下?這句話,黑發青年就又融身於硝煙中了。

軍醫楞了好久,直到懷中孩子突然嚎啕,這才恍然回神。

他?慌張地跑進了避炮堡壘中,抱著孩子縮在角落,惶恐地聽著外面的震天巨響,兩行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爸,吃糖,不哭......”孩子突然伸手,笨拙地替他?擦眼淚,然後攤開手心,露出了一顆花哨包裝的糖果。

軍醫低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糖?哪來的糖?”

孩子童稚地仰頭,“剛才的哥哥......塞到我手裏的。”

軍醫楞楞的望著那顆花哨的糖果,再也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中心城。

“已?經八個小時了,你跟我說還沒找到?!”歐珀怒視著步海安的虛擬人像,前所未有的憤怒。

步海安垂頭,滿臉歉疚,“抱歉,陛下?。整個指揮基地都找遍了,可是?淩川......”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歐珀頹然跌坐到椅上,太陽穴突突跳動著,四肢百骸都流動著熱血,她將臉深深埋入雙掌之中,她做錯了,對嗎?

或許當初就不應該讓淩川遂願,就應該強硬地留下?他?。

任他?怨,任他?恨,只要?人在身邊,一切都無?所謂......

步海安的虛擬人像不安地晃動了一下?,輕聲安慰:“陛下?,我們會盡全力日夜尋找的。”

歐珀沒有反應,只有背脊小幅度地起伏著,誰也不知道她是?否落下?了淚。

長久的沈默,步海安的虛擬人像知情識趣地緩緩淡去了。

歐珀纖長的手指插.入發間?,在微微的痛感?中她冷靜了下?來,及至眼角的紅痕消退,她驟然起身。

她要?親自去首都星!

不管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她都要?找到淩川。

“陛下?,什麽事情讓您如?此痛苦?”毫無?預兆的,傅玉澤的聲音響起。

幾聲腳步聲後,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不遠處。

歐珀看著他?,腦中一時電光火石,無?數思緒翻飛。她甚至可以感?到內心深處,有一縷不屬於她的情感?,在不安分地跳動著。

“陛下?不必緊張,我是?來獻禮的。”他?笑著,擡起手向身後招了招。

立刻有一個瘦削的青年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低著頭,雙手交織著顯然很緊張。

“擡起臉,讓陛下?看看。”傅玉澤掃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

瘦削的青年茫然而聽話的擡起頭,整張臉暴露在光中。

歐珀雙瞳微縮,瞬間?明?白了傅玉澤的用意——眼前的青年和淩川竟有五分相似!

但縱使?皮囊再像,那股氣質也終究難仿。

“帝師拿人當禮物?,我可受不起。”歐珀挑眉直言。

“陛下?這話可難以服人啊。”傅玉澤用指尖輕點著另一只手的手臂,“‘他?’,不也是?禮物?嗎?”

歐珀眉眼一沈,聽出了他?意有所指,“果然是?你搞的鬼,淩川在哪?”

傅玉澤闔了闔眼,很不滿,“陛下?,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教?導過你,不要?大喊大叫,有損帝國之主的身份。”

簡直不可理喻!此時此刻歐珀的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握緊,身體肌肉緊繃著,隨時蓄勢待發狠狠地撂倒這只老狐貍。

“還不幫陛下?滅滅火氣?”傅玉澤扳住瘦削青年的肩,用力一推,瘦削青年毫無?防備地栽倒向前,隨著一聲撲通,跪倒在了歐珀身下?。

瘦削青年明?明?吃痛,卻?強忍著不敢發出一聲嗚咽,反而慌忙跪好,又諂媚又可憐。

“陛下?別看他?年紀小,養幾年照樣能?出落成頂級Omega,甚至不用調教?,就已?經夠乖了。”傅玉澤輕笑了一聲。

他?這幅理所當然禍害人的模樣,讓歐珀感?到一陣惡心,她上前一步,將瘦削青年擋在身後,“老師,我還稱你一句老師,你有什麽怨氣就沖我來,別扯旁人進來。”

傅玉澤沒有回答,只是?蹙著長眉,長久地凝視著歐珀。

末了,他?喃喃,“不一樣,太不一樣了。”

歐珀心頭一凜,這句簡單話語背後蘊藏著的深意令她後背發涼。

“我從小看到大的陛下?,怎麽變了一個人?”傅玉澤幽幽對上她的視線,似是?在問?她,似是?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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