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遠躺在手術臺上，隔著氧氣罩還能看出因為感染颶風病毒而顯現出來的出血點。

在李睿眼裏，他不再是那個淩厲風行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傳奇院長，不再是那個嘴硬心軟手把手帶起自己的嚴厲老師，而是一個需要他用手中的手術刀來挽救生病的病人，是。。。

讓他心疼的人。

在這一刻，李睿似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不想把淩遠當成主公，不想把淩遠當成老師，而是想。。。

關腹、縫合、手術結束。

李睿長舒一口氣，平穩的雙手在這個時候竟然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示意王東跟著送淩遠去病房，李睿走出手術室，沖著林念初伸出大拇指。擦身而過之後，李睿獨自走在長長的走廊裏，眼前卻越來越模糊，在不遠處傳來的尖叫聲中，李睿終於失去了意識。

“做噩夢了？”

淩遠和李睿昨天晚上討論病例討論到半夜，李睿先撐不住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淩遠也沒忍心把人叫起來趕出去睡，自己只好靠在椅子上湊合一夜。

淩晨四點多的時候，淩遠覺得胃有點兒涼，醒了，自己灌了個熱水袋，剛抱著坐回去還沒睡著，就被一大摞資料夾掉在地上的聲音給驚醒了。

睜開眼睛一看，李睿正兩眼發直的坐在沙發上，一副噩夢初醒的樣子，恐怕是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把堆放在茶幾上的資料夾給碰到了地上。

“淩。。。院長？”

聽到淩遠的聲音，李睿機械的扭著脖子轉頭，在看到淩遠好端端坐在辦公桌前的那一刻，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似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不然為什麽原本應該剛做完手術回到病房的人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占了我的沙發睡了一宿，連老師都不叫了？”

淩遠把手肘撐在桌子上，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心道自己果然年紀大了不像二十多歲的時候那麽能折騰，不過連著熬了兩宿再加上被熊孩子吵醒，頭居然疼起來了。

“淩老師。。。”李睿現在整個腦子還是發懵的，“我這是在哪兒？”

“你睡糊塗了？”淩遠皺著眉頭看著李睿，發現後者好像不是再跟他開玩笑，無奈的回了句，“院長辦公室。”

“我不是應該在手術室？您怎麽。。。”李睿的眼睛裏簡直出現了可以稱之為驚恐的神情，難道剛才都是在做夢？可是這夢也太真實了。

淩遠這回真有點兒擔心了，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學生，看好的接班人，要是睡一覺就給睡傻了，他可真沒地兒哭去。就算再鎮定也坐不住了，淩遠連懷裏抱著的熱水袋都忘了放下，直接走到李睿跟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李睿擡起手準備在臉上捏一把以確定是否在做夢，卻被淩遠抓住，而乍一擡頭正對上淩遠流露出擔憂神色的雙眸，李睿強作鎮定的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然後朝淩遠露出一個勉強看起來還算正常的笑容：

“我做了個夢，可能還沒醒過來。沒事，沒事，讓我自己緩緩就好。”

額頭不熱，排出了病理性的發燒，要不要再查個腦部？

思緒轉了一圈，淩遠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這大半夜的，還是別大驚小怪小題大做了。

淩遠正準備坐回去接著再睡會兒，李睿卻發現淩遠橫在身前的左胳膊裏還抱著個熱水袋，知道淩遠肯定是胃不舒服了。心裏暗罵自己居然蓋著毯子在沙發上睡得這麽踏實，讓淩遠委屈在椅子上凍著。

“淩老師，您在沙發上睡吧，我，那個，我不困了，我回辦公室再看看手術的資料。”

李睿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在淩遠的辦公室裏，7床的患者同意兒子給自己捐肝，昨天下了班他就來找淩遠商量手術方案，一談起來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

腦子裏亂成一片，李睿肯定是睡不著了，一來騰開地方讓淩遠能踏實睡會兒，二來自己也能獨自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所以也不等淩遠再開口，李睿說完這通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之後就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資料落荒而逃了。

淩遠躺在沙發上，睡著之前一直在迷迷糊糊的琢磨著，李睿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

回到辦公室裏，李睿先是接了一大杯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後歪在椅子上，忍不住回憶起夢中的細節，尤其是自己在面對手術臺上的淩遠時那種難以言表的心情。

不經意間，視線掃過辦公桌的一角，上邊還放著許楠給自己帶的愛心午餐的保溫桶，可是在這一刻李睿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還愛著許楠，還是說這個無比真實的夢讓他看清楚了自己心中對淩遠的不同於師長、上司、朋友的感情？

想著想著，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李睿到洗手間裏簡單的洗漱收拾一下，把自己身上穿著的這身衣服換了。

至於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李睿一時間也理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先不去理會了。

看看時間，已經快七點鐘，食堂早就開門了，想著淩遠之前胃不舒服，估計一早醒了就會直接投入工作，肯定是不會主動去吃早餐的，於是李睿就從櫃子裏翻出兩個飯盒一並拿著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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