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是容懷瑾第一次跟蹤別人，並且以失敗告終。

非常的尷尬。

尤其是被他跟蹤的那兩個人現在還是一絲不茍的抱在一起。唔，其實也不算是一絲不掛，只是兩人的衣衫有些淩亂，面頰有點通紅，空氣中彌漫著那一股辦完事之後的味道。

……雖然他並不清楚女生跟女生之間究竟是怎麽玩的，但是好歹也算是有過男男的經驗，容懷瑾現在也算是半個老油條。

看到容懷瑾出現的時候，披著一頭長卷發的駁岸依舊面色如常，她冷靜的將紙瑤落到腰間的衣服給拉上來，細細地整理好，然後才語氣不善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為何不能出現在這裏？”容懷瑾完全不懼怕她，直接反問道。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明明上一秒還在睡覺，可為何下一秒卻出現在這海底，甚至還能正常呼吸，難道是因為有什麽特殊的機遇？想到這裏，容懷瑾不由得看著依舊面頰泛紅光的躺在駁岸懷裏的紙瑤。

這向來囂張的紙瑤無所知覺地沈睡，並不知自己全身上下已經被另一個自己看不起的女人摸遍，看遍了。

駁岸撫摸著紙瑤柔順的長發：“你若是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出現在這，我倒是不奇怪。但問題這裏是以我的神識所建造的唯一通道，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便進入這個通道來到海底世界，說來說去，你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能進來。”

容懷瑾抓住了唯一的一個重點：“你剛剛說這裏是以你的神識所創造的通往海底世界的通道，這裏是海女巢？”

駁岸冷哼一聲：“什麽都不清楚就沒心沒肺的跟著我進來，那魔主可真是夠慣著你的。”

她對於這些兩只腿走在陸地的人類沒有絲毫的好感，甚至覺得厭惡。

當然，這些厭惡是除自己懷裏的這個女人以外。

她愛她。

容懷瑾聳聳肩膀：“我在魔宮睡著覺便來到這裏，我既然雲裏霧裏的。而且，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用了什麽手段將我無聲無息地運到這裏。而且居然沒有引一個人察覺。”

駁岸撥弄紙瑤的長發：“我乃海女巢聖女，你們當真以為我是這般好欺負？現如今我心情好，便不跟你計較。你天一亮便自己回去吧。不過，不要告訴別人，她在我這裏。否則，我將以海女巢的名義詛咒你與腹中的靈胎，不得好死！”

這平時看起來不聲不響的聖女女，現在終於露出她的真面目，可怕，小心眼，甚至還喜歡趁人之危。

一根小小的星星木屑從駁岸的手裏鉆出來，迅速刺在容懷瑾的掌心。

詛咒已經形成。

容懷瑾不慌不忙的微微一笑，幸虧他當初早有準備，否則現在還真不知道該找誰說理。

駁岸還來不及威脅，便親眼看到容懷瑾的指尖蹦出了一根細小的銀絲。那銀絲的一端牽著容懷瑾，另一端牽著她……懷裏的紙瑤。

嗤。

寄存在宿主體內的血蛇蠱卵終於被催發，紙瑤一震，隨即瞪大眼睛，只是那雙眼睛毫無血色，甚至一點意意識都沒有。

駁岸瞬間便慌了，她拉著紙瑤的手，連忙將她手臂的衣服掀開，結果卻看到一只一只地細小的散著紅光的蠱卵在她的皮膚裏面掙紮，像是要爆出來。

她氣瘋了。

駁岸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卷發瞬間順著海水往外噴發，她的黑色長發像是一根根樹枝一樣倒插著，遠遠望去便像是被雷劈過一樣。駁岸如此裝扮，看著本該像是一個瘋子，但因為有這張好看的臉的襯托，所以顯得妖嬈。

“你對她的身體做了什麽，你不解除，就休怪我不客氣。”

容懷瑾看著駁岸的長發就像是蠶絲一樣，密密麻麻的卷著一大坨向自己襲來，眼看著便要將自己全身都裹住，他這才不慌不忙道：“我在她身上下了蠱卵。你聽說過血蛇嗎，唔，我聽說這上古蠻荒大地什麽都不缺，卻偏偏缺會懂解蠱蟲鼎。”

那一大團黑絲頓住，沒有再向容懷瑾的方向襲來，她被威脅到了。

“我為你解咒，你為她解蠱。”駁岸陰沈沈道，本該是這麽一張清麗絕美的容顏，結果卻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醜陋。

不過美人在骨不在皮，這美人的臉再醜陋，可她骨子裏面散發出來的卻依舊是勾人的氣質。

容懷瑾淡定道：“這個交易不成正比吧。如果不是你想殺我，我又豈會對她下手？當然，這個蠱卵也是她之前想殺我的時候，我特意給她種的。話說回來，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

一言不合便想殺人，她們可真行，居然天真到這世間是個人都能給她們欺負的，呵。

不自量力的下場便是引火自焚。

駁岸聽到他不願意為自己心愛的女人解蠱，眼看著就要再次發怒時，卻聽到容懷瑾道：“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這是一個新的交易。”

“說來聽聽。”

“為我祝福，為我與靈胎解除毒咒，送我平安無恙地回到魔宮。我便為她解蠱。”容懷瑾幹脆道：“如果你不願意，你便親眼看著她死吧，反正我又不喜歡她，她死不死的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駁岸冷笑：“如果她死了，你覺得你能活著離開這裏嗎。”

“我相信，只要將……只要魔主發現我不在魔宮，他一定會來尋我。更何況，我身邊養的那三只鳥你也見識過了，鴉長使殘暴，重明生來便是尋覓邪祟氣息的神鳥，鳳凰乃百鳥之王，鳳王振臂一呼，我敢保證整個上古蠻荒之地的百鳥都會跟海女巢作對。”

駁岸沒說話，看似冷靜的表面實則內心早就已經翻滾。

如果是她沒去魔宮之前，她絕對不相信容懷瑾的，但按照她這幾天在魔宮裏面的觀察，如果容懷瑾失蹤不見了，或許那個視他如生命一般重要的魔宮之主可能真的會找海女巢的麻煩——如果真要這樣算起來的話，的確是挺不劃算的。

容懷瑾表面在微笑，但卻靜悄悄的用已經被冷汗沾濕的掌心在衣服上擦掉。

他剛剛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內心是非常沒有底氣的。畢竟不管是魔主將肅也好，還是三只神鳥也罷，他們就算再厲害，平時就算再怎麽在乎自己，可他們現在畢竟不是在這裏，無法護著自己。

所以他這也是在賭。

他在賭對方對紙瑤的情意，如駁岸真要一不做二不休的念頭將他斬殺，容懷瑾也只能願賭服輸，反正他是沒有本事能夠打得過對方的——駁岸可比他們所有人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不過說來也是，畢竟她是能當上海女巢的聖女的，這種人怎麽可能會真簡單。

“我不相信你。”

沈思許久之後的駁岸如此道：“你跟那些人都是一夥的，你拿什麽讓我相信。更何況，如果你騙了我，我該找誰。”

容懷瑾暗地裏松口氣，但表面上卻無所謂的聳肩膀：“在解除紙瑤體內的蠱卵之前，我的生生息息與她的生生息息是有關聯的。如果我死了，她一定會死。但如果她死了，我不會死。”

駁岸如此聰明絕頂，怎麽可能會不明白他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她若是死了，我便要你們全部為她陪葬。”駁岸陰狠道，可她心裏到底是害怕的，所以她的手裏牢牢的攥著紙瑤的肩膀。

沈睡中的紙瑤迷迷糊糊地嚶嚀一聲，似乎是覺得痛了，但體內的迷香太過多，所以這般疼痛都沒有將她喚醒。

駁岸不知是開心還是失落的繼續抱著她。

容懷瑾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兩個人，放狠話：：“我要是死了，不僅你們要為我陪葬，我還要你整個海女巢都為我陪葬。”

安靜。

空氣是史無前例的安靜。

“好。”駁岸最終還是退步了：“這毒咒的解藥我沒有，你必須要跟我回去。”

容懷瑾蹙眉，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露出防禦狀態：“這裏難道不就是海女巢嗎。”

駁岸冷笑一聲，不動聲色的抱著懷裏的紙瑤站起身，她輕輕的搖晃著身下的魚尾，頭也不回的朝著前面游去：“真正的海女巢怎麽可能會在這種鬼地方。你記得往自己眼睛裏罩著一塊黑布。否則——”她轉身，冷冰冰的看了一眼這人，毫不掩飾厭惡：“你這輩子都出不去。”

如果不是為懷裏的這個人安危著想，膽敢威脅她的，除了死，別無他路。

容懷瑾慢悠悠的跟上去，他已經對自己能夠如常的在海底呼吸並不覺得奇怪，因為他大概可能已經猜到原因了。

駁岸印著紙瑤的神識來到海底深處，而容懷瑾跟紙瑤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生命關聯。所以，容懷瑾的神識也在無意識的跟著她們來到了海底不說，容懷瑾還能跟紙瑤一起享受著在海底自由呼吸的好處——他覺得功勞應該算是駁岸的。

但是……

在朝著越來越深的海底走去的時候，容懷瑾自主的往後看了好幾次，只是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發現自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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