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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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低調的阿爾法停在農家樂門口, 莊沭帶著陶微、米沙拉,坐在涼棚裏吃西瓜。

工作日的農家樂,過了飯點兒人毛兒沒有, 老板娘殷勤地端上茶水,還有超大個的葵花籽。

莊沭坐在馬劄涼凳上,小松鼠似的嗑瓜子:“肖慶華肯定在這周圍盯著我們。”

“他快怕死了。”米沙拉戳著西瓜冰沙, “他怕你真報警抓他。”

莊沭把瓜子皮擺成個圈:“現在最想他死的是昊視, 他心裏明白著呢。”

“沒錯。”米沙拉從鼻孔裏哼一聲,“他現在就是老虎屁股上的一坨屎,沾著毛, 又蹭不掉。”

“噗——咳咳。”陶微剛喝口茶,被她這個比喻嗆著,“對不起、對不起。”

莊沭看著臉都嗆紅的陶微說:“習慣就好。”

“他怎麽了?”米沙拉絲毫沒意識到。

莊沭嘆口氣:“姐姐, 你也太糙了。”

他眼神骨碌到陶微身上,賀正挑的人似乎都不太食人間煙火, 陶微小仙男好容易下凡一次, 就是米沙拉這個山大王嚇到了。

突然米沙拉手機震動,一條新短信進來。

她拿起來一看:“走吧,換地方,跟上路口一輛帕薩特。”

陶微開車,駛到路口就看見一輛臟兮兮的帕薩特, 極慢地從他們眼前開過。

小縣城郊外的路, 兩邊都是農田、魚塘, 偶有幾輛車都是飛馳而過,帕薩特的目的特別明顯, 看起來是盯了他們一路。

陶微與前車保持安全距離, 一路向西開到臨縣交界處, 前面的帕薩特才打著雙閃,拐進顛簸小路,向著不遠處魚塘駛去。

高大的玉米田遮擋住視線,眼前只剩下一條蜿蜒小路,帕薩特就停在路的盡頭。

陶微全神貫註警惕著,與安保二組保持聯系,但並沒有人從車上下來。

過了會兒,魚塘小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個戴草帽的老大爺。

他徑直走到駕駛窗前比劃:“釣魚啊?”

“釣。”陶微降下車窗,就說了一個字。

於是他們下車跟著老大爺,兩手空空走進魚塘,也沒人問他們拿什麽釣,亦或是心中明白,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吧。

這處魚塘並不是開放釣魚的地方,沒有任何配套,連個軟凳遮陽傘都沒有。

池塘邊唯一的歪脖子樹下,坐著個人,垂著吊桿人模狗樣。

米沙拉一眼認出,那就是肖慶華。

她戴上墨鏡走過去:“喲,肖總還真釣魚呢。”

“哼。”肖慶華偷雞不成蝕把米,摔了個臉著地,又被當成死棋棄子,一肚子倒黴脾氣沒地兒發。

陶微從大爺手中接過椅子,重新擦一遍,擺在肖慶華一米開外。

莊沭慢悠悠走過來,款款落座,翹起二郎腿。

他白衣白褲,唯一一點其他顏色,就是臉上的墨鏡。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大爺給的是把餐椅,比較高,肖慶華坐在小馬紮上釣魚,看上去猶如蹲在莊沭腳邊,畫面構圖還挺美,錯落有致。

“莊先生,我有眼不識泰山,先在這兒給您陪個不是。”肖慶華越坐越憋屈,索性站起身說話,“但這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也冤啊。”

莊沭摘下墨鏡,指了指馬劄:“坐下說。”

肖慶華郁悶,被指回去,不得不蹲馬劄上。

即便他被賀正搞得極其狼狽,在他眼中,莊沭依舊是個空有美貌的廢物點心。

當這個“廢物點心”真正出現,居高臨下看著他時,肖慶華才知道,他錯得離譜,這人只會比賀正更難對付。

莊沭玩著手中墨鏡,一個正眼都沒給他:“你也配喊冤。”

聲音溫潤輕柔,他臉上甚至帶著和煦笑容。

肖慶華當場楞住,緩了半晌,憋得老臉通紅:“我、我……確實不冤。”

他常年泡在高層的爾虞我詐裏,知道什麽時候該做條狗,比如命在人家手裏時。

昊視假意報警,忽悠外界的同時,也是試探莊沭是否真的會追究,如果會,他們這招提前預告,算是撇清關系,保護股價。

至於肖慶華,笑話,誰會在乎一條狗的死活呢?

莊沭算準他的心思,其中乾坤,二人心知肚明。

“可憐,堂堂昊視副總,只能困在這兒釣魚?”他微側頭看眼水桶,笑了,“魚都沒釣上來啊。”

肖慶華像被訓話的小學生,臊眉耷眼:“這是我眼拙,活該受的罪。可是昊視大股東,也該付出點代價吧?”

“我喜歡聰明人,但不喜歡太過聰明的人。”莊沭眼神玩味,“不要試探我的底線,我這個人沒有底線。”

肖慶華被戳個對穿,掏出手絹擦了擦汗:“我不敢、我不敢。我是說,莊先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是願意的。”

“肖總啊。”莊沭笑開懷,“昊視給你那麽多錢,你卻還想咬人?你說,我還敢用你嗎?”

肖慶華沒想到,莊沭既要用他,還要把他釘在對立面上,是一點不把他當人看啊。

但他沒有辦法,莊沭和昊視,有眼睛都知道該選哪邊站吧?

“我懂,我懷恨在心,伺機報覆昊視,根本不是……在幫誰。”肖慶華瞬間做好選擇,他想求生!

莊沭重新戴上墨鏡,起身雙手插袋:“我要你,從消息面上打擊昊視,會有人配合你,打爆昊視大股東的質押倉。”

“這……能行嗎?”肖慶華窮極一生想象,都不會想到莊沭要一鍋端了昊視,那可是市值幾十億的公司?

他還以為,最多就是舉報昊視各種違法、擾亂市場行為,或是高層行賄受賄。

莊沭心裏翻個白眼,又不是他掏錢,行星域在後面饞得淌哈喇子呢。

“肖總,抓緊時間自渡吧。”他說完這句話,拍拍手準備走人。

突然,釣魚小院院門被敲開,湧入六七個黑衣安保。

一輛齊柏林停在大門口,前後兩輛改裝奔馳安保,囂張拉滿。

陶微低頭看表,甚至對了對時間:“晚了九秒。”

“哈?”一旁米沙拉看懵逼了,“電影都不帶這麽拍的。”

肖慶華以為來人是抓他,受驚野獸般跳入池塘,可惜池塘並沒有他想象的深,不僅崴到腳,還吃了一嘴魚屎,露著個腦袋,驚恐未定。

莊沭回頭嫌棄地看一眼,吩咐道:“撈出來,跟肖總好好聊。”

說罷便上車,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陶微只是動動手指,便有黑衣安保拽著繩子過來撈人。

他在岸邊蹲身,肩背筆挺板正:“肖總,我警告你,不要做多餘的動作,特別是今天這種。我這人比較粗魯,不像莊先生會跟你講道理,你沒有耍第二次花招的機會,聽明白了嗎?”

肖慶華成功甩開昊視的監視,自然覺得也能甩開莊沭,他老奸巨猾,還在為引得莊沭獨自前往,沾沾自喜。

現在他徹底明白,就是昊視在絕對實力碾壓下,沒有一絲逃生的空間。

“我明白、明白。”肖慶華在沒過脖頸的水中拼命點頭,灌入臟水都渾然不知。

幾人合力才把他拖上岸,肖慶華看見米沙拉,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米總,您多少為我說句話啊。”

米沙拉後退躲開臟水,雙手抱臂冷笑:“肖總,我是個女人,這種時候不方便多嘴呢,你說是吧?”

肖慶華被噎住,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米沙拉和陶微一起上車,陶微問她:“怎麽不多罵兩句解氣。”

“沒意思。”米沙拉戴上墨鏡掩去情緒,“沒意思,罵他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麽。”

陶微發動汽車,開了一小段路才說:“不需要改變,但你可以影響更多人。”

“謝謝。”米沙拉看著窗外高高的莊家,笑了。

……

沒有黑粉亂戰,莊沭微博下熱鬧成另外一種模樣。

有執行吸引力法則,每天打卡求財、求色、求暴富的,有路過打卡,接帥比老公的,有練吸星大法,吸點幸福運氣的,有傻笑、尖叫沈迷嗑真人夫夫的,五花八門。

賀氏集團和旗下公司,在老板授意下,都轉發了莊沭曬結婚證的微博,賀蘭挨個打卡檢閱,少爺表示非常滿意。

不過少爺心裏有根刺,陳年舊疾,隱隱作怪。

賀氏全部親戚默不作聲,鬧得如此驚天動地,他們仿佛什麽都沒看見、沒聽見,自然不會接受。

亦如在他六歲,賀正正式收養他,抱著他回到賀家老宅,他們也是這樣,不開門、不迎接、不說話、不接受。

賀正那時勢單力薄,就這麽抱著他,推開一扇扇緊閉大門,踹開祖祠,搶下族譜,寫上他的名字。

那些人像瘋了一樣沖進來,拼命撕扯,老賀把他壓在胸口,死死護住,沈默又堅定。

如今老賀今非昔比,可這幫臭裹腳布,依舊卷土重來。

賀蘭盯著手機,幼小心靈中鑲嵌的破碎畫面,一幕幕滾滾而來,原來傷口從未痊愈。

他翻看那些名字,他們的微博是上流生活的光鮮亮麗,富足優雅,令人艷羨。

“齷齪。”賀蘭總是掛著微笑的小帥臉,藏在陰影裏,瞬間變了顏色。

他飛快地將莊沭曬結婚證的微博,@賀家全家老小,從老爺子的第四任太太,到叔侄伯嬸,七大姑八大姨,一個不落!

莊沭剛進客廳,就見小藏獒陰著小帥臉,在沙發上做法?嘴裏還你念念有詞?

他踮著腳尖,走到身後,探頭偷看:“@的都是誰啊?這麽多人?你又作什麽花花妖呢。”

“啊——”賀蘭全神貫註腦電波詛咒,被嚇得跳起來,“你幹嘛呀!嚇死我了!”

莊沭覺得有點不對:“兒砸?你沒事吧?”

“沒有。”賀蘭嗖地背手藏起手機,並不敢看他。

莊沭眼神太犀利,他害怕。

莊沭頓覺不對,小藏獒是他一手養得油光水滑,陽光開朗的。

賀蘭撅起屁股,他都知道要放什麽花花屁!

上一次躲躲閃閃,不願面對自己,還是剛碰面的時候。

莊沭繞過沙發,坐在茶幾上,沖他招手:“過來,讓爹哋看看。”

賀蘭像做錯事的小狗似的,一邊躲閃,一邊屁顛屁顛跑過去。

莊沭掐住他的肩膀,往下擼到手腕,感嘆:“袖子又短了,你可真廢衣服。”

“有嗎?”賀蘭完全放下防備,向前伸爪爪,自然而然將手機送進莊沭手裏。

莊沭拿著他的手機,在手裏轉圈兒。

賀蘭還在左手擼擼袖子,右手摸摸肩膀:“嘶~還好吧?還能穿啊。”

莊沭做家長,從不亂進賀蘭房間,從不翻他書包,更不會查他手機。

只是,他剛剛如果沒看錯的話,賀蘭@人可都姓賀,這玩意兒啥時候跟賀家人這麽親了?他想咬死他們還差不多。

“賀蘭。”莊沭像催眠法師,用手機點了點他的腦門。

小藏獒立刻清醒過來,左手撓右手,頓時慌了神,不打自招:“我就發著玩兒呢。”

“哦。”莊沭笑著拍拍他的臉頰,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

賀蘭撇開臉撓頭:“你別笑,我害怕。”

“那就說說,作什麽妖呢。”莊沭捏著他的下巴,直視。

賀蘭欲言又止,磕磕巴巴說:“我怕他們欺負你。”

莊沭的手僵住,站起身把可憐巴巴的小藏獒摟進懷裏,手拍著他柔軟的後頸肉,擼了擼不後腦勺不聽話的倔毛:“沒有人能欺負我。”

“不!”賀蘭任他抱著,卻不依不饒,“他們明明知道的,可卻高高在上地無視!”

“賀蘭。”莊沭很少見他鉆牛角尖,細心地哄著暴躁少年,“有些人的祝福不要也罷,不會影響什麽的,乖。”

賀蘭掙開點距離,認真看他:“不是祝福,沒人要他們的狗屁祝福,是承認,承認……我們的存在。”

不知不覺,少年個頭已超過莊沭,臉龐帶著青澀,嘴唇抿起是稚氣的委屈,而眉眼如刀鋒般尖銳。

“莊沭,你要小心。”賀蘭揪著他的袖口,“他們在暗處,很討厭、很惡心。”

以小藏獒以前的脾氣,肯定沒少在賀家吃陰虧。

賀蘭有時跟老賀的性格挺像,會把不好的事情,不好的回憶層層鎮壓,鎖在心裏最深處,不會透露一個字,仿佛這樣就能麻痹自己,那些時光沒有存在過。

“爹哋的好大兒,知道心疼人了?”莊沭rua亂他的腦袋,引導他從情緒裏出來。

賀蘭大高個兒,垂著腦袋在那裏任他搓:“哎呀,你怎麽這麽肉麻。”

“爹哋謝謝你。”莊沭雙手捧住他的臉擠壓變形。

賀蘭害羞地掙紮,手忙腳亂逃出魔爪:“我不是玩具,別揉我臉,去玩兒老賀熊去!”

他氣喘籲籲跑到樓梯上回頭,莊沭笑盈盈地看著他,眼裏流動著柔軟的光。

賀蘭突然很開心,以前他是賀家廢物,老賀強大疏離,沒人需要他狗屁不是的關心,更沒人會因此謝謝他。

莊沭不一樣,他會包容自己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有用的,沒用的。

他哪怕再強大,都會小心翼翼珍藏他人沒什麽用的關心,回饋以直白坦然的謝意,讓你知道,你在他心底很重要。

“莊沭!”賀蘭喊完他的名字,突然嘴笨起來,“冰箱裏有草莓牛奶味的冰激淩,我剛給你的買的。”

莊沭眼睛一亮,甩著狐貍尾巴往西廚滑:“好耶好耶~”

“少吃點,涼!”賀蘭在樓梯上喊。

莊沭腦袋已經鉆進冰箱裏,表示什麽都聽不見。

等賀蘭進屋關上門,莊沭抱著冰激淩桶,靠在島臺上。

半開放西廚,西沈的太陽留下歇斯底的光,照得島臺半明半暗。

莊沭站在明暗交接處,一半臉藏在陰影中,點開手機:“讓我看看,都是些什麽臟東西。呵!”

……

沒幾天,昊視傳媒連暴負面新聞,包括高層老鼠倉,制作人貪汙,大股東挪用上市公司款項,拖欠制作方尾款,溢價收購明星公司洗錢,財務造假等等。

股市娛樂版塊被炸得稀巴爛!投資人薅頭發慘叫!

昊視傳媒股價躥稀式下跌,吃瀉立停都止不住,最後求爺爺告奶奶,申請到臨時停牌,堪堪將股價維持在大股東質押線上,不過茍延殘喘。

有關昊視傳媒大股東股權質押爆雷的傳聞,在市場上瘋狂傳播。

昊視多次辟謠,可惜券商不買賬,沒有一個出面澄清,閉口不言,更坐實傳言。

更有股票大V語言,昊視覆盤後將面臨至少三十個跌停!雖然危言損聽,但市場已達成共識——死定了!

在層層負面裹挾,和資金流斷裂,投資人撤資影響下,昊視再融資陷入僵局,沒有人願意拿錢給他度過危機。

此時,更火上澆油的一幕出現,券商挨個發布聲明,直接指出昊視大股東,質押融資的上市公司股權,全數跌破風控線,多次督促其補倉,或補充風險金未果。

最後的逼宮顯得正義無比,其實背後行星域已聯系各大券商,願意組成基金,為昊視接盤。

資本市場無情無義,無臉無皮,被綁在昊視戰車上,眼看要同歸於盡的券商,怎麽會放棄唯一脫身的機會?

行星域財大氣粗,要的東西簡單得很,那就是昊視大股東的命呀。

由基金接手質押股權,轉為收購股權,昊視大股東直接出局,各大券商逃出生天。

昊視怎麽可能同意?於是便出現券商集體聲明逼宮!

你不過丟一條命而已,我們手裏可是無數投資人的錢啊。

道德、金錢、名聲、利益,他們全都要!

在莊沭、賀正聯手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昊視沒有活路!

同時,因為肖慶華喪心病狂的舉報,大股東民事、刑事訴訟大滿貫,全部資產遭凍結,在市場上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出三天,懸在眾多投資人頭頂的利劍落地,昊視、券商、行星域三方達成初步協議,標志著昊視傳媒即將易主,行星域加快蠶食傳統媒體市場的腳步。

第二日開盤,昊視傳媒自跌停板絕地反擊,開盤漲停!無論私募還是公募,各路基金經理歡呼雀躍,媽的,嚇死了,差一點就都死球兒了!

行星域陳總,也是說話砸坑的主兒,如約奉上百分之三股權。

賀正並不愛玩這種小兒科,但陪著老婆玩兒,突然覺得還挺有意思。

他讓陳總直接去找莊沭,直言,這是他老婆賺的零花錢。

昊視傳媒塌得轟轟烈烈,引無數人好奇幕後操盤人,可就是邊角料的知情人,面對龐然巨物行星域,都不敢吐露半分。

但是,昊視指使肖慶華曝光莊沭、賀正擁吻照,後來肖慶華卻成了個二五仔,使出渾身解數,把大股東拉下馬,不得不引人遐想,也給幕後操盤人披上神秘外衣。

賀家老宅小白樓內,賀家老爺子,賀正親爺爺,賀忠義,老態龍鐘,佝僂著肩膀坐在輪椅上,幹癟樹根般的手拄著手杖,胳膊向外撇,保留著幾分氣勢。

他身旁坐著第四任太太章芷柔,盛一勺軟粥,細細吹涼,再餵到老爺子嘴邊,一舉一動溫柔賢惠。

“忠義啊,最近昊視的事,你看了嗎?嚇人的很呢。”章芷柔垂眼吹粥,看似不經意地說。

她三十歲嫁給六十的賀忠義,如今老頭兒快八十了,眼瞅著一天比一天不中用,而她才四十七,兒子也才十六歲。

賀東死了,又冒出個如狼似虎的賀正,頭頂上還有二太太、三太太生得一窩窩崽子,煩人的很!

老頭兒哪天一蹬腿兒,她兒子又小,在家族企業裏沒有半點地位,孤兒寡母,在叔伯手底下討生活,可想而知。

“嗯?”賀忠義掀起耷拉的眼皮,撇開她送粥的手,“你炒股又炒虧了?”

章芷柔翻個白眼,討厭他裝糊塗:“我是說,就一張照片而已,用得著滅人九族嗎?你這大孫子,狠得很吶,我和阿聰以後怎麽活?”

“滅誰九族了?笑話!”賀忠義瞪起眼睛,都撐不開眼皮,“賀正,只要他還姓賀,就要管我,管你們,管賀家!懂嗎?”

老頭兒手杖敲地:“你一天天想以後,盼著我死嗎?!”

“你怎麽老胡思亂想呢!”章芷柔撒嬌,拿起紙巾給老頭擦口水,心裏惡心著,面上親密著,“還有誰跟我一樣,就這麽陪著你,你那老二、老三太太?”

她伺候老頭多年,拿捏很準,果然說罷老頭不吭聲了。

“我是為我和阿聰好,但我也是為你好,為賀家好。”她倒杯水遞給賀忠義,“賀正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賀蘭,還有什麽什麽莊沭的。”

賀忠義喝水,吃掉她遞來的隨餐藥,聽著不吭聲。

章芷柔知道他聽進去了,接著說:“別的不說,賀東私下立遺囑,把全部控制權轉給賀正的事,你還記著吧?現在賀正大權在握,還給小雜種上了自己的戶口本,以後是不是賀家財產,都要跟賀家無關了?”

“你閉嘴!”賀忠義氣得把水杯扔了,“你膽子大啊!你咒我死!你還咒我孫子死啊?!”

章芷柔知道他虛偽的性格,擰自己大腿一把,開始哭哭啼啼:“他是你孫子,我們阿聰還是你兒子呢!”

賀忠義被她指責無能,心煩意亂,推著輪椅眼不見心不煩地跑路了。

他剛出門,章芷柔就撂了碗勺,她伺候老頭快二十年,知道賀東遺囑,削掉他一半賀家控制權的事,是他心中的刺,如今賀蘭都十六了,該為長遠打算打算了。

她不過是把老頭心裏,不敢說的話說出來罷了!

章芷柔叫來助理:“黎雪的事好像很久都沒人提起了呢,真是日子久了,都忘記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讓大家都熱鬧熱鬧吧。”

只要老頭心裏動搖,她就不怕,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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