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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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壯美的鋼筋混凝土叢林,是法蘭克福金融區。

交易中心大廈高聳入雲,整層開闊辦公室,只有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好似臨空而設,傲慢地俯視人間。

身穿覆古三件套西裝的男人,剛結束一場集團視頻會議,雙手交叉於桌前,不知在思考什麽。

“先生,管家淩晨打來電話。”祝修是賀正的第一生活助理,沒有重要事情一般不會來打擾他。

賀正擡了擡手指,示意他繼續。

“管家說,您的波斯地毯不幸損壞。”祝修猶豫一下,挑了個不那麽嚇人的切入點。

“哼,”賀正靠進椅子裏,閉目養神,“又是賀蘭幹的。”

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他對賀蘭的行為多少有點免疫。

“嗯……還有莊先生。”祝修不自覺壓低聲音。

“他?”賀正感到意外,但長期上位者生涯,讓他對一切都是漠視的。

莊沭在他看來,就是一塊漂亮的雨花石,扔進湖裏能濺起幾個水花。

“據管家描述,少爺和莊先生好像是打了一架。”祝修先把鍋撇給管家戴好。

賀正睜開眼,似乎有點困惑,過好久問了句:“誰贏了?”

“似乎是莊先生。”祝修補充,“不過兩人都沒有受傷。”

“賀蘭沒有鬧?”賀正慢慢坐起身,似乎來了興致。

祝修實事求是地回答:“少爺沒鬧,甚至一起吃了午飯。”

“莊沭……”賀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邊,“是個有意思的人。”

桌面內部通信響起,溫柔女聲禮貌提醒他,有重要電話進來。

賀正有些愜意地靠在椅子裏,擡了下手指,祝修立刻俯首帖耳。

“把地毯的單據找出來,給他們,叫他們照單賠償。”他不著痕跡地笑了下,很快斂去,摁下通信按鍵。

……

賀正身邊的人工作效率都很高,次日晚上,他的第三生活助理,就拿著賬單找上門來。

助理帶來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地毯無法修覆還原,你倆一人一半賠!

好消息:錢不夠可以摁手印賒賬!

莊沭看見拍賣合同驚呆了!

這不但是條手工波斯地毯,還是條聖毯,是十分珍貴的古董,價值三百二十萬美元!

賀正這狗男人是個詐騙犯吧?!

剛進賀家門,一個大子兒沒撈著,倒欠一千多萬人民幣!黃世仁都他媽不敢這麽欺負楊白勞!

反觀賀蘭平靜如水,自帶印泥,給大拇指哈口氣,在第二百張欠條上摁好印兒,順手把印泥丟給莊沭,上樓自閉去了。

莊沭甚至懷疑,他的到來是不是激發了這本書的奇怪支線,比如欠債一千萬睡一覺還五萬的不良內容?

他是來退休的,不是來雙修的,如果這樣,他不介意來個物理喪偶!拳頭硬了!

自從挨過雙響罵,就沒在他眼前晃悠的管家,這時送來個消息,他以前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已送往衣帽間。

莊沭這才想起來,原身以前好歹是個小明星啊,不會一點收入沒有吧?

他在衣帽間裏打開手機銀行查詢,很快發現近幾年賺得不少,但債務驚人,每年欠的錢比美國債務上限增長的還可怕。

最後一筆巨額還款,正好發生在他和賀正領證前。

破案了,他大概是賀正買回來的芭比娃娃,身價不抵半條地毯。

而他手裏真正屬於他的存款不過十萬塊。

莊沭凝視那張閃閃發光的百夫長金卡,心想能不能搞一千個POS機給他刷走跑路,但是……這本書應該、大概是有刑法的吧。

好慘,哭了!

莊沭窩在角落裏懷疑人生,身邊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正在幫他整理衣物。

突然一頂熒光綠的醜帽子掉在他面前,好像一坨染了色的水母。

莊沭被醜得一激靈,像捏什麽臟東西似的拎起來。

“莊先生,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好這些。”費蘆雪抱著滿滿一袋衣物,好容易露出半個臉。

莊沭也好奇原身以前是啥樣:“沒事,你先放下來,我們一起整理。”

費蘆雪費勁兒地把袋子放地上,裏面的東西如火山噴發般冒出來。

除了綠帽子,還有紫帽子、藍帽子、黃帽子……

全部都是飽和度極高,甚至熒光的色彩。

莊沭感覺自己好像吃了毒蘑菇,眼前都是五顏六色的幻覺。

費蘆雪本想恭維幾句,但作為審美正常的普通人,她選擇閉嘴。

這位莊先生,不但性格古怪,衣品也很古怪呢。

接著,莊沭從袋子裏掏出一頂亮粉色假發,一對橘黃色雙馬尾,和一條小芳樣式麻花辮……

空氣都選擇沈默。

莊沭的手還放在袋子裏,已經失去拿出任何東西的勇氣。

“啊……莊、莊先生,那邊還有很多沒整理完,我先、我先過去幹活。”費蘆雪眼睛一閉,飛一樣跑出去。

繼續往下掏,是一條齊臀小短裙,灰粉色蕾絲邊,莊沭手指縫兒裏還帶出它的配套產品,比眼罩大不了多少的同色系比基尼。

他陷入沈思,賀正買他回來,不會是圖他女裝巨佬,愛他cosply吧?

真他媽變態!拳頭又硬了!還是物理喪偶吧!

莊沭恨不得就地刨個坑,把這堆玩意兒埋起來。

他把袋子塞進櫃子底層最不起眼的地方,剛站起身,立刻被衣櫃裏五顏六色的衣服閃瞎狗眼。

那些魚鱗亮片,水晶珠花,帶著大金鏈條,向他發起了死亡攻擊。

莊沭雙手關上衣櫃,轉身用後背抵住櫃門,封印住裏面的醜東西。

“莊先生?有什麽問題嗎?”費蘆雪手裏正在疊一件透明背心。

莊沭:“不用整理了,幫我個忙,把它們全都送回去,記得找個道士貼兩張符封起來。”

費蘆雪:“……”

把妖魔鬼怪的衣服,原封不動送回去,莊沭可真是兩手空空,就剩素體。

迎著水晶燈溫柔的光,他舉起黑金卡彈了彈:“明天不把一千萬刷回來,我跟你姓!”

……

賀蘭有意躲著他,早早跑去學校,不見蹤影。

莊沭被醜衣服嚇得噩夢連連,頂著兩只黑眼圈吃過早餐,就叫上司機,準備去奢侈品雲集的文馬街逛逛。

沈穩大氣,通體黑亮的“外交官”駛出地庫,緩慢匯入車流。

上了三環莊沭才明白賀正選擇這裏居住的原因。

軒璽世家位置極好,向東兩公裏就是電影學院,再有一公裏就是賀蘭的學校,市十六中,公辦非重點,是個不起眼的排名中後的普通中學。

這點讓他非常疑惑,賀蘭那幾個小狗腿,一看就是上貴族學校認識的,那他為什麽轉學到一所毫不起眼的公辦中學?還被一群小痞子追著打?

管家還跟他說,如果去賀蘭學校務必低調,賀蘭不喜歡別人公開他的身份,甚至跟老師說他爸是挖煤的,活得暗無天日賊可憐。

小藏獒身上可真是謎團重重……

電影學院氣勢恢宏的大門從眼前滑過,莊沭突然想起那天好像帶著一本專業書?

他難道也在上學?不會吧?

不會、肯定不會,趕快忘掉!略略略~

老子現在只想給賀正放血!

文馬街位於市中心老城區,緊挨著使館區,早年靠著給各國外交官定制西裝匯集人氣,慢慢變成奢侈品雲集的購物中心。

雖然近幾年年輕一代潮牌興起,市內湧現大批新消費地,但說起高端、優雅與正統,還得看文馬街的藍血頂奢。

車停在街口,往裏都是步行街。

莊沭還穿著那天的白襯衣、牛仔褲,兩手空空,兜裏就揣了張卡,漫步在連成線的法桐街道上。

但凡他脖子上多掛個工作牌,就是哪家遲到的漂亮小實習生。

這裏的大牌店鋪,沒有購物中心頂天立地的廣告和logo,低調隱藏在一幢幢老洋房裏,一塵不染的玻璃門封印著時光與優雅。

莊沭隨意推開一家店門,立刻就有sa迎上來,將他死死堵在門口。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sa溫聲細語問道。

莊沭楞了一下:“沒有。”

他以前穿書幾乎沒有溫柔時光,更別說逛街買衣服了,他對此一無所知。

“那麽先生您有我們家的VIP嗎?”sa聲音溫柔,卻絲毫沒有想讓他進的意思。

莊沭誠懇說:“我是第一次來。”

“先生非常抱歉,我們裏面在接待VIP客人呢。”sa面帶難色,“下周二是我們品牌的免費開放日,您可以來了解一下,到時候還有免費的小禮品可以拿。”

sa第一眼掃過他清湯寡水的穿戴,就知道不是目標客人,但是小帥哥長的又乖又甜,漂亮得還有點眼熟,難保他日飛黃騰達,sa自然說話客氣幾分。

“哎呀!這不是我們小樹兒嗎?”一個矯揉造作的聲音突然闖過來。

下一秒,莊沭看見一只粉色的雞毛撣子,活生生撲過來。

書裏面他只有短短二百字,但背景板也是有真實生活的。

莊沭目前對原身生活的所知是一無所知!就十分可怕!

本著敵動,我不動的原則,莊沭調了個略顯迷茫的表情。

“杜先生,這位先生是您約的朋友嗎?”他的專屬sa也跟過來,“快請進。”

堵在門口的sa恭敬鞠躬,沖著莊沭說:“不好意思先生,您請。”

“是我朋友呢,可不是我約的。”雞毛撣子一臉鄙夷,“不過讓他進來見見世面也好。”

莊沭原本不想蹚原身的渾水,聽到這句話,長腿不由自主邁進去,畢竟他從不慣著找死的人。

他從容自然走進去,居然真的開始認真挑選衣服。

杜嘉莫名吃了顆軟釘子,噎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旁邊的sa低眉斂目,在底下偷偷傳遞眼神,嗅到香甜的瓜味兒。

娛樂圈混得越慘,撕逼越猛,這倆人都屬於瞧著眼熟,查無此人的狀態,有好戲看了。

杜嘉走到莊沭身邊,突然指著他手上新款絲帶襯衣說:“daisy,這件我要了。”

他的專屬sa踮著小碎步過來,從莊沭手上收下襯衣:“杜先生眼光真好,這是今春新品,時裝周秀款成衣,價格雖然小貴,都超五萬了呢,但是附贈一條水光綢絲帶替換,非常非常特別。”

專屬sa是人精中的人精,深知杜嘉好面子,穿條新褲衩都恨不得把價簽掏外面掛著,刻意把五萬塊加重音。

杜嘉脖子揚得老高,從sa手中接過贈品絲帶,一巴掌拍在莊沭胸前:“這裏不打折,你也買不起什麽。如今我飛黃騰達,你卻查無此人,看在一起出道的份上,送你條絲帶,系領子上邊好歹提提身價。”

莊沭拍開他的爪子,看臟東西似的盯著他:“你在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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