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白晝·籠中青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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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卷家族的兄長們私以為,他們家最小的弟弟昴,實在是個很可怕的存在。

雖然在此之前,他們內心中已然有過無數次的感慨,只是當某一天他們幡然意識到某個問題的時候,仍舊還是內心感慨良多。

“昴醬真是狡猾啊,居然用的是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法子,”禮人不滿地哼哼道,“真是狡猾啊!”

彼時的他們齊齊聚在人間界的逆卷古堡之中。享受這為數不多時候的聚集。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其中尤以昴最為繁忙——雖然他所作的職業與身份是六人之中最高大的,這次難得抽出時間,還恰好是都重疊的自由時間,實屬不易。

憐司用著一如既往的藐視語氣說道:“你的這個用詞我不太喜歡啊,禮人。青蛙與我們,如何能相提並論?”

他似乎是在很平淡地闡述著吸血鬼與青蛙的物種問題,然而聽起來,卻好像在說著另一個層面的意思:青蛙如此卑微,而我們如此強大。

奏人手持一柄不銹鋼勺子,一下又一下舀著混雜巧克力碎末的冰淇淋,滿足地吃下肚子:“啊,還是亞洛裏的甜品最好吃了,奏人最喜歡了!”

亞洛裏站在門邊待命,聞言,朝奏人鞠了鞠躬:“奏人大人能喜歡,是我的榮幸。”

“不用這麽謙虛喲亞洛裏。”奏人吃下最後一口冰淇淋,將不銹鋼勺子隨意丟到玻璃器皿中,走到亞洛裏面前眨巴眨巴眼,問道,“吶吶,亞洛裏,不如和奏人走吧?這樣你就能每天每天得到榮幸,奏人也能每天每天吃到甜品呢!”

“……謝謝您的厚愛,奏人大人,但請恕我拒絕,我是屬於逆卷家族的。”亞洛裏在腦中思考了下,該要怎麽組織語言才能做到既不惹怒奏人,而且也能表忠心,費了一番功夫後才如此得體地說道。

“噗嗤!”綾人一不小心笑出了聲來,他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遮掩,坦坦蕩蕩地嘲笑道,“奏人你想要挖人墻角,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分量來打動人啊。”

奏人鼓臉頰:“哼,聽你的口氣,‘哥哥大人’難道就有辦法成功挖到嗎?”

“這是當然,”綾人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的腦子怕是被冰淇淋全都給填滿了吧,本大爺,本家主的東西,還需要挖嗎?”他是逆卷家族的家主,而亞洛裏也自說是屬於逆卷家族的,換而言之,不就是他自己的所有物嗎?

奏人:“哼,這可不一定,你又不是亞洛裏本人,怎麽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呢?”

“這還用問嗎,嘖。”綾人不耐煩地說道,但為了讓弟弟心服口服,他還是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詢問亞洛裏,“本家主問你,亞洛裏,你是誰的?”

“是,在下自然是逆卷家族的。”

“嘻嘻嘻,綾人醬,亞洛裏是逆卷家族的喲~”禮人笑瞇瞇地添油加醋,“亞洛裏可沒說,是逆卷綾人的喲。”

“相比起你來,亞洛裏其實更應該屬於的,是昴的才對吧?”奏人附和道。

綾人望向亞洛裏,亞洛裏笑而不語。

三胞胎要開始吵起來了,即將從口角升級到動手動腳。

憐司無奈地扶額:“啊咧啊咧,又來了。昴一不在,這場無休止的無意義的鬥爭就會一直持續,直至昴的回來……這橋段聽起來,還真是可愛啊,原配與第三者們的爭風吃醋什麽的,呵。”

“嘖,你們真是好吵,就不能稍微消停一會兒嗎?”修將耳朵裏戴著的耳機煩躁地扯掉,松開手,耳機失了支持力,垂在半空,靠著電線而不掉落,“真是麻煩。”

修腰部一個用力,支撐著自己從沙發上坐起來,他手肘挨著沙發靠背,撐著腦袋,斜著眼冷冷地看向他們:“夠了吧,吵吵鬧鬧的,像個什麽樣子?!”

由於睡眠不足,再加上身處一個嘈雜的環境,修的心情變得有些糟糕,語氣惡劣起來,和昴的冷怒有的一拼。

打架的三人並憐司有些詫異地望了修一眼,想不出來,懶懶的大哥居然還有這般威武霸氣的一面。

然後,就別過臉來,繼續吵了。

修:“……”

——但是效果,就很不同了。

“修你就放棄吧,不要再執著了。”憐司拿出小白手絹,很有嘲諷意味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暗示自己已然笑出淚來,“你知道嗎,剛剛你的模樣,就像是一直逼急了的兔子,要咬人的節奏啊……可是再怎麽發怒,終究只是一直無害的兔子罷了。”

憐司說完,沒去看頓時拉下臉,臉色黑沈沈的修,反而調高了音量朝亞洛裏詢問道:“修呢?他還沒來嗎?”

“遲到了嗎?……這可不像他的行為準則。”

聽聞到有關於昴的話題,所有人包括正在動手動腳的三位參與者也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傾聽。

亞洛裏一臉微笑:“昴大人的話,早在各位大人到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裏等候著了,只是不巧,在你們到來的前一秒,就受到了小森唯閣下的邀請,現正與其人在花庭中談論事務。”

意思就是說,是他們遲到的錯咯?

五位兄長表情都有些微妙,然而他們是決計不會承認的,於是開始關註起另一位被提及的人。

“小森……唯?”奏人呢喃著,歪了歪頭,“有點熟悉的感覺,但奏人完全沒有一點兒印象!”

禮人疑惑著:“阿拉,小Bitch醬怎麽會過來這裏呢?……當上了高貴的女教皇之後,不該是很忙很忙,就像昴醬一樣,一天到晚總有些雞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需要解決的嗎?況且人類的人口基數這麽大,那些小事該是要成好幾倍的增長,怎還有時間找過來敘敘舊?”

憐司推了推眼鏡,有些驚訝:“我最近沒有留意情報,看來真是錯過了某些好戲啊……Miss唯成長到這個地步,真是令人吃驚。”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代表……”

——能夠幹擾他們的時間啊。

禮人:“管家醬,他們會面有多長時間啦?~”

“一個小時左右,禮人大人。”

“這個時間可是正好呢~”

於是,逆卷家族的五位兄長們果斷地轉移了陣地,來到了花庭。

花庭的花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開的艷麗了,也不像之前那樣單調的只有白色的薔薇。興許是花匠一時興起,亦或是技藝不精,一個個白瓷片的花壇中都種有不同類型的花卉,尋常在人間界中熱銷的薰衣草滿天星郁金香什麽的,可一一得見。可好在花匠的膽子還沒有大到敢輕易調動大致格局的地步,白薔薇仍然占據主調。

“花匠動了格局?……算了,這不是目前要關註的事情。”奏人抱著新買的泰迪熊娃娃——之前的泰迪太小太舊了,已經不適合長大了的奏人抱著了,“而且,還挺好看的嘛。”

綾人:“好看?!本大爺可不這麽覺得……”他低低聲的嘀嘀咕咕著,綠色的眼眸望向花亭中相談甚歡的一男一女,語氣莫名。

粉發的女人頭戴教皇的冠冕,身上穿著的教袍也是與逆卷古堡氛圍格格不入的光明的色彩,她的手上沒有握著武器,反而是雙手圈箍這兩個銀鐲子——至少從外觀上看是這樣的,她實際上已經不年輕了,不算那一段奇妙的時空之旅,業然有六十多歲了,只是由於修煉有成,衰老的速度變得十分緩慢。

她對面的青年穿著黑色的衣服,頭上也帶著飾物,是一頂花冠,面容是符合所有愛幻想的十六歲花季少女所構想出來的美男子的俊美,正坐在椅上,專心地傾聽著對面人的講話。

看起來,當真是一副唯美的畫面。

五位兄長們看著看著,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沖出去的沖動,快要咬碎了一口的銀牙般的憤怒。

這個人類……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啊啊!

這位擁有‘好大的膽子’的人類與現任魔界之主的談話,並不如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麽唯美。

就著一個問題,他們各持不同的觀點,爭論不休,並且誰也說服不了誰。也幸好此二人性子尚算溫和,沒有因為爭執不下而來帶充血,一時之間想不開發生流血事件。

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主題圍繞著魔界生物與人間界生物是否可以共存發展。

“昴君,你看的還是這般明白。”

小森唯嘆息了一聲,他總是能透過現象看本質,也許他的看法才是最正確的,但這又如何呢?她是人類,而人類總是要任性一把的、現任的女教皇堅持與他完全相反的觀點,並加以實施,可能失敗,可能成功,可這些都建立在真正實行的基礎之上,所以,不如一試。

她早就做好了承擔的準備,所以就讓她再一次地選擇問心無愧。

昴定定地望向對面的女人,他能看出,她已經不再年輕了,然而她卻更加耀眼了,這都是由於歲月與資歷的沈澱,以及她獨特的性格所造就的獨特的氣質。

確乎是成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你的意志十分堅定,堅若磐石,我不能打動你,也不需要打動你。”昴側過身子從座位上離開,站了起來,手在空中一劃,有某樣物件從他的異次元空間掉出來落到他的手上,他將其遞給了小森唯,“你已經不需要我的多言。此物你拿著吧。”

他沒有心思解釋這東西是什麽、有什麽用處,小森唯盯著那物看了一會兒,間昴沒有表示。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接過放到兜中,點了點頭,同樣不探究東西的名稱與用途。

昴做出這樣的姿態,講出這樣的話語,送出這樣的東西,顯然是下了逐客令。小森唯是個識趣的人,她本應該就這樣趕緊利落地離去,只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十分可惜,因此不由得暫時停了幾分鐘。

“這該是我此生與你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了,昴君。”

“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昴想了想,不說話,權當作默認了。

她笑了起來,帶著惡作劇的味道。

小森唯向前靠近昴,微微側過身子,上半身擋住了昴的半身,爾後擡起頭來,對著昴做了個口型。

——‘低下頭來,昴君。’

昴挑了挑眉,弄不清小森唯的意圖所在;小森唯瞇著眼笑了,睜開眼粉色的眼瞳向左斜了斜,真是五位兄長的藏身之地。

原來是想逗弄他們啊。

昴無所謂地、無聊地配合了。

看在五位兄長眼裏,就是那個無恥的女人主動強吻昴,而昴一點兒也沒反抗地接受了。

“真是……夠了!”

“在別人家中、當著別人的面做這種事情,Miss唯你確定這可行嗎?!”

“你越界了喲,小Bit……唯醬,這可不是你能參與進的事情!”

剩下的三人雖然並沒說出口,然而他們的表情卻是陰沈得可怕。

“哎呀呀,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嫉妒啊~”

小森唯朝五位吸血鬼露出個挑釁的笑容,兩只手忽然做出一個手勢,腳下魔法星陣一閃,逃離了。

臨走前,她還有閑心回望了昴一眼,對他露出個欽佩的眼神。

“昴君,你果然是……最厲害的那個。”

看看這幾只本該成散沙的吸血鬼們,因為一件事情,一個人而前所未有的拼命起來了呢。

幸好昴君和我不是敵對關系哼。

小森唯覺得她此生做過的最為正確的決策之一,就是排除萬難,和昴君站在了同一個陣營上。

而白發的君主呢?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觀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表演,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場戲劇的編劇,正是他自己。

他寬容地、溺愛地、冷淡地包容了這一切。

我們承認,我們都被寵壞了。

這場馴養的拉鋸戰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打響,但無奈的是,最後的結果顯然是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

所以我們願賭服輸,心甘情願地進入了你一手打造的籠中,並給自己套上了又一層鎖鏈。

即便是籠中青雀,依舊甘之如飴。

——獨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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