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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路蒼茫融情釀別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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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言君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書,只看了一眼,便垂眸不再多看,心中波瀾越深。只覺得,有了今日這荒唐的所謂“黃赤之術”內訓堂…可笑的內訓堂,也終於揭開了它的遮羞布。

父親為自己安排的命運,著實是可笑至極。自己生來所有的“意義”,不過是為了處處迎合別人罷了!

寧言君心裏中羞憤全數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之感,比以往任何內訓堂,都來得要強烈。耳邊是內訓先生聲線故作神秘親和的講述,聽起來,和淫邪的譏諷調笑沒什麽兩樣。寧言君忍不住伸手觸到袖中暗藏的那一枚小符印——

召棠公府中,沒了君兒的溫柔照顧,九殿下幾乎整天都將自己悶在房裏睡覺,企圖用睡眠來加速時光的流逝,直接來到君兒辦完要事的那天。

小銀龍在陽光之中翻了個身,忽而就感覺到心裏突突跳錯了一下,她一楞,意識到那是什麽,下一刻便已經消失在房中。

待到寧言君反應過來之時,已然觸動了嘲風留下的符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龍在眨眼間,便已經出現在房內,還一巴掌打暈了討厭的內訓先生,站在自己面前了。

“新來的老太婆?!”嘲風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瞧了被自己打暈的內訓先生一眼,又搖搖頭嫌棄道,“看著也和其他的一樣討厭。怎麽還敢擠到君兒身邊了?!”

嘲風一邊不滿地碎碎念著“真沈!”,一邊將那以暈死過去、擠到君兒身邊的老太婆生生拖到了遠一些的位置,自己在君兒身邊坐下,一面對君兒,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回了她的溫暖欣喜:“君兒,事兒都辦好了嗎?怎麽不早些叫我過來接你、又平白聽這些老太婆啰嗦?”

心裏揣著委屈的寧言君一看到自己的心愛之人,一下子便繃不住自己前一刻的冷淡從容,不小心便表現出了自己的脆弱,眼眶一紅,顫聲喚道:“嘲風…”

嘲風看出了君兒的不對勁,心裏著急,連忙就將她攬進懷裏,像呵護著世間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抱著她,一邊急問:“君兒,你怎麽了?是不是這新來的老太婆,也兇你了、罰你了?!”越說聲音越怒。

寧言君心中的酸楚委屈都在落入她懷抱的一瞬間全部決堤一般爆發出來,轉頭就將臉埋進嘲風的脖頸之間啜泣,讓她屈辱的內心也終於靠上了溫暖如春的港灣。

“君兒、君兒…”嘲風心疼地哄著喚著,一邊氣紅了眼,瞪了一眼地上的老太婆,若不是君兒離不得自己,她定會上去三兩拳將她打成豬頭。

等到懷裏的人兒稍微排解了委屈,再擡頭之時,嘲風看到的就是雙目通紅、哭得梨花帶雨的君兒。

嘲風的心都跟著揪做了一團:“君兒,到底是怎麽回事?”

嘲風還急忙從君兒手裏將她的繡帕拿過來,又見手帕都被君兒捏得不成形狀了,只能在乾坤袋裏摸索一陣,一手要抱著君兒不能松開,另一手急得都有些顫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條全新的手帕來,為君兒一點一點擦了眼淚。

屈辱和難過終於在嘲風的細心呵護下漸漸沖淡,寧言君收拾好心情,抿唇搖搖頭,卻沒舍得離開她的懷抱:“沒、沒事…內訓堂就是如此…我已經習慣了。”若是沒有遇到嘲風,咬著牙,她也能將這堂內訓堂冷臉熬過來。

只是有了心愛之人的遷就和呵護,就好像心上生來保護自己的尖刺盔甲都被心上人的柔情所融化,反而很難做到如以往一般堅強冷漠了呢。再堅強再理智的人兒,在心愛的人面前,也很難偽裝。

這還叫沒事?她的聲音,正好撓在嘲風心上最柔軟的位置,嘲風左右看看,老太婆被自己打暈了,君兒又委屈著呢、不願訴說,嘲風情急之下,目光落到桌上的那本書上,伸手就去拿。

寧言君一驚,連忙阻止:“嘲風!你不能——”手快的嘲風卻已經翻開了那本書。

嘲風一看,書裏幾乎沒有文字,第一頁畫著兩個對坐在床上的男女,又連續翻了幾頁。這、這是?正要繼續往下翻呢,手裏的書,又被君兒“奪”走了。

寧言君雙頰生出真正的紅暈,奪過書來就緊緊把它抱在懷裏,又覺得那奇怪的書藏在懷裏也不合適,就好像被燙到了一般,連忙把它放到老遠、嘲風夠不到的位置,一邊還羞惱道:“你、你不能看這個…”

半晌沒有聽見嘲風的回應,兀自羞惱微微低頭的寧言君小心翼翼擡頭看了一眼,就見她表情凝滯,眼裏是覆雜的情緒,寧言君心裏惴惴不安,莫不是…小龍,看懂了什麽、想起了什麽?

千百年前,微雨雙燕也給了她一本這樣類似的書。只不過她們的目的,是真誠的祝福,和現下內訓堂的目的截然不同。

寧言君的心緒一下子就不自覺飄飛到了千百年前,蒼江空谷之中,那個下著淅淅瀝瀝小雨的旖旎夜晚。那個她記了千百年的夜晚,也是她們…真正屬於彼此的夜晚。

臉上的熱度一發不可收拾,連耳尖都變成了新熟蘋果般的淡紅色,寧言君小心試探:“嘲風…?”

嘲風臉上的顏色也是幾經變換,最後化作憤怒:“她們,她們教你打架?!”君兒這纖弱的身材,內訓老太婆,莫不是要訓練她武藝吧!難怪君兒會委屈了!

寧言君楞住,打…打架…?隨即不知是氣還是笑,自己的小呆瓜,一向心思明凈如清潭、純潔如孩童,又哪裏能理解那書上的事情?

能將這個描述成“打架”的,恐怕天上地下,除了最純真的孩童,也就只有她了。她還是她,一如當初…寧言君藏起心裏羞澀,搖搖頭:“不、不是…怎麽會是打架…”不知為何,心底還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可惜。

“不是打架…”那書裏的兩人,是在做什麽呢?嘲風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仔細思索,卻又想不起任何線索。

她只能暫且擱下回憶,皺眉對君兒認真道:“君兒,既然內訓堂如此讓你受氣,我看那寧老頭,也不是真心疼你。你隨我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裏。上一世咱們去過的那個空谷,我還記得在哪!我記得那裏有山有水,還有很多花兒,君兒那麽喜歡花,一定能住的很舒坦!”

“離開…?”還是去那個空谷…

“嗯,君兒和我離開,還管他什麽內訓堂、什麽寧老頭!”

和她離開,拋卻所有束縛自己的命運、枷鎖,聽起來多麽的讓人心動。寧言君張了張嘴,多想就此應下,好好牽著她的手,與她再次奔赴她們想要的未來。即使曾經的小龍傷過自己,她也願意。

只是,攝天軍就好像一直在暗夜之中窺伺的餓狼,瘋狂地尋找著嘲風的蛛絲馬跡,寧家二小姐才死,大小姐又人間蒸發,無異於又將線索送到了攝天軍面前。饒是嘲風修為再高深,在天律的禁制和束縛之下,無論是進是退,都不可能不受傷害?她又如何能自私地答應,不顧嘲風的安危?

寧言君垂眸,竟對曾經的越流君生出幾分艷羨來。上一世,雖只相守過寥寥數天,卻也算是真正自由自在、隨心地相守過。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越流君心底的希望之火,都未曾熄滅過。而今,她卻只能生生將嘲風推遠。

“君兒?如何?”嘲風湊近了些。

寧言君擡眼,對上小龍殷切的目光,心中說盡了千般萬般的“願意”,也隨著眼底劃出的陣陣漣漪最終平息在理智與深情之中,她抿唇牽起一個淺笑,搖了搖頭,對嘲風說:“小龍不必擔心。內訓堂而已,不往心裏聽便沒事了,你先帶我去召棠公府吧。還是如之前便商量好的那樣,你先養好傷。”

嘲風還想再勸,又覺得要讓君兒拋卻一切,豈是一兩句言語之間便可實現?她暫且壓下心裏的沖動,沒有再多言,卻默默在心裏記下了這件事。點頭道:“好。我先帶你回去。”

就這樣,嘲風帶著君兒回到了召棠公府,除了言君中途抽空又去參加了寧如玉的喪禮之外,兩人幾乎是朝夕相處。即便在夜裏,嘲風也吵著鬧著軟磨硬泡非將君兒留在了身邊,君兒不好意思,她便十分自覺地化作小銀龍的模樣。

就好像千百年前在流月宮之中那樣,陪著君兒一同入眠。

可是,嘲風明顯能看出來,言君心裏揣著事,即便她看自己的時候,眼裏始終是最深的柔情,嘲風卻能分辨出眼底那一絲藏得很深的不舍和掙紮。可是無論嘲風怎麽旁敲側擊,君兒總是欲言又止,再以其他的事情搪塞過去。

寧言君依靠自己手下有限的資源,探聽出了攝天軍近日的動向。也愈發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到底該做怎樣的選擇,只是遲遲舍不得決斷罷了。

而平日明明性子那麽急躁、直率的嘲風竟也不敢多問。似有所感一般,她意識到…如果問清楚了,君兒的回答,或許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事實。君兒不忍直說,她同樣需要一些時間,來為這一切做好心理準備。

作者有話說:

第三卷 是共同沖破命運的故事,肯定會有坎坷,也一定會說好結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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