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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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朝朝, 有什麽事嗎?”

楚聞朝把手機按滅,輕聲道:“淩翎找我,說是有很重要的事。”

淩翎, 那個張揚跋扈的淩家小少爺。

“哦, 快來吃飯,我只放了一點油,應該挺清淡的, 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我再給你做別的。”

楚聞朝吸了一口氣,淡淡的香氣湧到鼻尖裏, 他唇角勾了勾,忍不住食指大動。

“好香啊,我吃這個就行,你快吃魚吧, 魚都涼了。”

封修景動了幾筷子,就著白米飯一直在觀察楚聞朝的臉色。蒼白的厲害,整個人懨懨的, 那是精神裏透出來的疲憊,朝朝……很累。

“封修景,你發什麽呆呢, 快點吃飯。”

楚聞朝刻意提高的聲音都沒有以往有活力,這讓封修景更加擔心,一頓飯都吃的心不在焉的。

“乖寶, 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啊, 你自己去, 我不放心。”

“行啊,反正他也沒說讓我自己去。”

下午三點, 楚聞朝準時出門。

他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視線一直停留在呼嘯而過街邊,熟悉的風景越來越遠,楚聞朝的心情愈發低落。

發麻的指尖留在玻璃上寫寫畫畫,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都是封修景的名字。

楚聞朝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小腹上,腦子裏不自覺閃過很多他生病以後的畫面。他要是真的命不久矣,封修景可怎麽辦。

放心不下啊,真的放心不下。

“封修景,你說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能讓人遺忘所有的藥,吃了之後就把所有一切都忘了。”

刺啦。

在紅燈前緊急剎車發出刺耳的聲響,封修景擡頭看了一眼還剩幾十秒的紅燈,把手剎拉起來,扭頭看向楚聞朝。

“朝朝,你今天怎麽了,怪怪的。”

“怪嗎?是不是怪可愛的。”

楚聞朝笑著就把手掌撐在自己臉上,把自己扮成一朵花去逗封修景開心。

“楚聞朝,不要嬉皮笑臉的,到底怎麽了。”

他眼眶裏分明含著淚珠,卻還要做出無所謂的表情來。

紅燈的時間進入倒數,楚聞朝還是沈默著,一句話也沒說。

滴滴滴——滴滴滴——

“媽的。”

封修景暗罵一句,這才回神把車開車去,他的餘光一直註意著楚聞朝,稍稍楞神的時間那雙蓄滿了眼淚的眼睛已經紅透了。

“朝朝,不是兇你,你別哭啊。就是擔心你,你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沒有,我討厭死了楚欽,想把他忘了而已。你還兇我。”

聽著楚聞朝委屈的聲音,封修景心都要碎了。

“我錯了我錯了,不應該兇你的,都怪楚欽,我一會兒把車停好,咱倆一起罵他。”

“嗯。”

楚聞朝聽著這樣幼稚的話,破涕為笑,他怎麽舍得讓封修景忘了他啊。

他要是真有什麽事,就拉著封修景一起死。

“朝朝,到了。”

“啊,好。”

楚聞朝對著車窗整理了一下表情,手指按壓在眼尾,把緋紅的濕意一點點壓下去。

淩翎約的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在露天的陽臺上,周圍花團錦簇,最中間的位置擺滿了茶點,和淩翎坐在一起的,是宋笛。

楚聞朝腳步頓了一下,隔著兩米的距離,他跟宋笛溫柔的視線對上。

溫柔,這個詞居然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沒有算計,沒有心機,更沒有刻意演出來的深情,此刻他似乎才是書裏用所有美好詞語堆砌起來的小白花,是看一眼就生出保護欲的對象。

“楚總,好久不見。”宋笛的聲音很輕,像是沒有力氣的輕。

“好久不見。”

四人面對面坐在一起,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封修景不客氣的把草莓小蛋糕端到楚聞朝面前,又給他沏了一杯熱茶,悠閑的倒真像是來喝下午茶的。

裊裊的霧氣升騰起來,楚聞朝透過薄霧,這才看清楚宋笛的面色。

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唇瓣幹的厲害,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腿上蓋著薄毯,時不時就要抵著唇咳嗽一聲。

劇烈的咳嗽不僅沒有給他的臉頰染上血色,似乎還把人氣都帶走了一些。

“屋外有風,還是進屋吧。”

以前爸爸總說他這個人心軟,成不了大事,就像現在,楚聞朝看見宋笛這樣,還是忍不住動了側隱之心。

“沒關系的楚總,這裏風景挺好的,我很喜歡。”

淺淡的笑搭配上宋笛溫溫柔柔的語氣,柔軟的像是從書裏走出來,又要回歸塵世的仙人。

楚聞朝嗯了一聲,默默嘆息了一下,要是宋笛一開始就是這個模樣,也許他和霍聲簫還能長久一點。

“你們找我,誰有什麽要緊事嗎?”

宋笛抓著薄毯的手突然緊了緊,他咬著唇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但他近乎透明的膚色還是暴露了一切。

“也沒有什麽事,就是,我可能只有一個月可活了。”

淩翎難過的別過眼,眼角分明紅了一塊,怎麽都不敢跟宋笛的視線對上。

“怎麽會?”

楚聞朝詫異到不行,書裏宋笛雖然找配型困難,除了他還是有成功的,他可是主角受啊,怎麽會死呢。

這完全顛覆了楚聞朝的認知,讓他久久不能回神。

“我放棄治療了,太累了,各種機器和管子維持著生命,我不自由,也不快樂。這個世界很美好,可是,我不想再活了。”

他拼盡全力想爬到頂流的位置,不惜和很多人保持著暧.昧關系,跟霍聲簫更是糾纏了那麽久都沒有結果。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愛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楚聞朝想說什麽還是放棄了,他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想放在小腹上,又慌慌張張移開。

就這一個微小的動作,還是被封修景捕捉到了。

他不動聲色的把滾燙的熱茶吞下去,周身泛起涼意。

這才十一月多,怎麽就這麽冷呢。

“楚總,有些話在電話裏不方便說,我還是想當面告訴你。霍聲簫不安好心,他要是跟你說什麽,想請你做什麽,你一定要小心。他現在已經瘋了,霍家那些老一輩的人都跟他鬧掰了,霍家現在岌岌可危,怕死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他那個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你出門的時候最好帶上保鏢。霍家老爺子生病就有他的份,現在住在吃人的養老院裏,就差被折磨死了。”

他自己的親爹都能折磨,更何況是楚聞朝呢。

“我知道了,我還是希望你能積極配合治療,還有很多粉絲在等著你回來演戲。還沒有到最後一步,不要輕易放棄。”

“謝謝楚總關系,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積極治療也是徒勞,倒不如用最積極完美的姿態去迎接死亡。”

“對了,霍家最開始發家時沾染的生意不太幹凈,最快霍聲簫又撿起來了。這個,是我藏在藥裏帶出來的。”

封修景盯著小小的膠囊眉頭一跳,他當然知道裏面是什麽。沒人比他更了解霍家,那些東西他早就知道,只是霍家看管的嚴密,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他一直沒有找到證據。

“楚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幫我懲治他。”

“你為什麽不自己交給警察叔叔,還要通過我。”

宋笛的視線在封修景身上掃了一下,他輕笑道:“我沒有辦法證明這是從裏面帶出來的,我知道你們可以。”

這個世界上,只有封修景可以。

封修景的眼神暗下來,他盯著空掉的茶杯,手指擦過杯子上的花紋,力道很輕很輕。

宋笛,知道了。

在楚聞朝稍稍疑惑的表情下,封修景直接把藥揣進了衣兜裏。

“還有別的證據嗎?”

“地下室,霍家別墅底下是空的。”

霍聲簫這個人愛玩的花樣多,有一次他被鎖在了小黑屋裏,卻不想聽到了身後墻壁裏細小的聲音,日夜不停。

封修景嗯了一聲,他快要把霍聲簫所有的產業都翻遍了,卻不想他居然明目張膽的放在帝都,放在最繁華的地段,放在他的別墅之下。

“謝謝。”封修景難得用真誠的語氣道。

宋笛笑了笑,失落道:“不用謝我,其實,如果不是跟霍聲簫掰了,我打算瞞一輩子的,我從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楚總,我能不能單獨跟你說兩句話,關於,我的病。”

封修景下意識看了一眼楚聞朝,緊張的情緒驟然冒出來。

楚聞朝手指敲在膝蓋上,默默移開視線,封修景很緊張,他在緊張什麽呢。

“可以。”

露臺的另一邊,楚聞朝回身朝封修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擔心。

“宋笛,你不是想和我聊你的病吧。我想想,是關於……封修景,對不對。”

宋笛只詫異了一瞬就恢覆了平靜,是啊,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楚聞朝,不是什麽傻子。

“嗯,封修景並沒有你想象中那樣單純,白越退圈是封修景施壓的。他說白越和白氏只能有一個活躍在大眾視線裏,所以白越再也出不來了。楚總,你真的相信一個群演,一個替身,能有這樣的勢力嗎?”

他之所以把證據交給封修景,就是算準了封修景有這個實力,要不然他何苦冒著被抓的風險把他們約到這來。

楚聞朝手臂架在欄桿上,眺望著遠處的高樓,他神色平靜異常。

“他是什麽身份我從來都不在乎,我反倒希望他厲害一些,最起碼比霍聲簫厲害一些。”

萬一,萬一他有什麽三長兩短,封修景不至於連自己都護不住。

宋笛一下子楞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楚聞朝,啞然道:“你不生氣他騙你嗎?那些隱藏起來,不為人知的,你們在一起那麽久,他為什麽要偷偷藏起來,這些你都不想知道嗎?”

“他是封修景,不管他在別人眼裏是什麽樣,可他就是我的封修景。有些話他如果想說,他一定會告訴我的。”

封修景一直沒有說,肯定有他的緣由,楚聞朝不問就是了。

宋笛徹底沒了聲音,他沒想到楚聞朝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萬一被騙了可怎麽辦。

“楚總,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以後,應該是沒有再見的機會了,珍重。”

“珍重。”

楚聞朝摩挲著手上的菩提珠子,盯著腳下反光的瓷磚。

有小秘密而已,封修景,這次就先原諒你了。

唔。

身後突然多了一個溫熱的懷抱,封修景的腦袋架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擁著他。

“朝朝,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你不是好人,讓我趕快跟你分開。”

封修景無所謂的嗯了一聲,他擺爛似的回應:“那他說的沒錯,我還真不是什麽好人。朝朝,你要跟我分開嗎?”

楚聞朝把手放在封修景的手背上,腦袋往後靠了一下,啾的一下親在他的唇角。

“你說呢,老攻。”

他才不管封修景是什麽人,反正,此時此刻,他還是自己的封修景。

***

楚聞朝一直沒有過問那個藥的下落,過了兩天,封修景才告訴他,警察叔叔已經成立專案組在調查了。

那是深夜,封修景知道他沒有睡,就像他知道封修景一直在等他睡著一樣。

他暗滅的手機又閃了閃。

在最上面的通知欄上,多了一條消息。

[李四:老板,你是出什麽事了嗎?要做遺產公證。]

楚聞朝只是害怕,他身無長物,除了一些房產財產和公司,能給的,他都給了,剩下的正好都留給封修景。

“朝朝,睡覺吧。”

“好。”

幾分鐘後,均勻的呼吸傳來,封修景瞪大的眼睛落在楚聞朝的後頸。

他的朝朝,還是沒有睡著。

[封修景:聞醫生,如果一個人渾身上下都沒有長肉,只有小腹凸起,是什麽樣的情況。]

[聞醫生:誰?疼嗎?平常覺得漲不漲。]

[封修景:我不清楚,我以為是他胖了,可是這幾天一直在長,他體重還輕了。已經嘔吐好幾次了,聞不了葷腥,精神也不太好。]

聞醫生沈默了,這個癥狀如果不是知道封修景對象是個男的,他都要以為是懷孕了。

[聞醫生:不排除是腸道癌,也可能是長了小瘤子,盡快去醫院檢查檢查。]

吧嗒一聲,手機砸在封修景臉上,他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疼,總覺得心裏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朝朝肯定是察覺了,所有這幾天才那麽反常,經常一個人盯著他的側臉出神,嗜睡又沒有安全感。

封修景翻了個身把楚聞朝抱進懷裏,手掌下移,果然感覺到他搭在小腹上的手冰冰涼涼的,壓根沒有睡覺。

他幾次想說些什麽,又頹然放棄,唇瓣只能緊緊貼在楚聞朝的後頸處,似乎這樣才能確定楚聞朝就在他身邊。

“朝朝,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好。大半夜的,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楚聞朝聲音啞的厲害,黑暗裏,他眼角分明還掛著淚。

“嗯,我夢到你不要我了,一個人往黑暗裏跑,我怎麽拉都拉不住。楚聞朝,你別怕,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永遠跟你站在一起。上天堂也好,下地獄也罷,我都陪著你。”

心照不宣。

楚聞朝咬著唇才讓快要壓抑不住的哭聲吞回去,他努力把淚意止住,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睡覺吧男朋友,很晚了,我就在這呢,哪也不去。”

“好。”

一整夜,倆人誰也沒有睡著,天蒙蒙亮,楚聞朝才慢慢閉上眼睛。

[老板:我想定制一對兒鉆戒,求婚用的,你們盡快給做出來。圖片.jpg]

[助理:恭喜老板,我這就安排他們趕工,老板要用多少克拉的鉆石呀,二十克拉是不是太少了,要不然三十?]

[老板:……]

[老板:你有基本的審美嗎,我設計圖上標註了,按我的來。]

[助理:哈哈哈,嘿嘿,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恭喜老板賀喜老板,需要我找公司給布置求婚廠地嗎?你想要個什麽樣風格的,我都能給安排。]

[老板:不用,我自己來。]

察覺到身側的人動了動,封修景的這才把設計圖塞到床頭櫃裏,裝成剛剛睡醒的模樣。

“朝朝,你醒了,要起床嗎?”

“起。”

穿衣服的時間楚聞朝的手指不受控制按在校小腹上,一回頭直接和封修景視線對上。

“封修景,我是不是胖了挺多的。”

“唔,有一點,不過我的朝朝胖一點更好看。”

“那就好。”

在衛生間洗漱時,楚聞朝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皮紅腫的不像話,整個人又喪又萎靡,真是難為封修景了,還要陪他演戲。

“朝朝,我燉了蓮子羹,清淡的,你嘗嘗。”

“哦。”

封修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楚聞朝,生怕他有什麽反應,好在這頓飯他吃的很安穩,一口接著一口,什麽事都沒有。

“封修景,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李四打電話來說公司的事特別多,我在公司湊和一頓得了。”

封修景拿著勺子的手一頓,楚聞朝沒打算讓自己陪著去。

他頓時就明白了,楚聞朝想自己偷偷摸摸去醫院,不讓他跟著。

封修景心口像是被水泥堵住了,悶悶的疼,他想開口試了幾次還是放棄了。

聞醫生說了,不要刺激他。

朝朝既然想瞞著他,那他就當不知道吧。

叮鈴鈴。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了屋裏的寂靜。

“餵,我是,好,我知道了。”

“朝朝,警察叔叔喊我去一趟,今天就不能陪你去公司了。”

封修景眉頭緊緊皺起來,霍聲簫的事早沒有突破,晚沒有突破,偏偏是今天。他本來打算跟著楚聞朝去的,哪怕偷偷看他幾眼。

“沒事沒事,我自己就能忙過來。”

楚聞朝懸著的心放下來,慢慢松了一口氣,我還在想要怎麽擺脫封修景呢,這下不用擔心了。

各懷心事的兩人,吃了最沒有味道的一頓飯。

楚聞朝機械的把蓮子羹塞進嘴裏,目送封修景拿上東西出門,等了一會兒沒發現封修景回來,這才放心的開車去了他昨天就預約好的私人醫院。

那些醫生專門是給他服務的,在書裏給他和宋笛做手術都就是這些人。

“楚總,您來了。”

“嗯。”

“我做一個全身檢查。”

“明白,我都安排好了。”

楚聞朝不放心,第一個檢查就是從腹部開始的。

他躺在冰冷的臺子上,心臟緊張的砰砰直跳,屋外炫目的燈光讓他眼睛有些發暈,胸口悶悶的。

檢查的那個醫生久久不說話,讓楚聞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

醫生也懵了,他,他好像眼花了。

他眼睛幾乎要湊在機器上,不可置信,腦袋發育,幾次掐自己的手心,都是一個結果。

“那個,楚總,我,我感覺,我……”

“有什麽問題你直說就行,我承受的住。”

醫生都結巴了,楚聞朝是徹底不抱希望了。

“我建議你做個B超。”

楚聞朝:“?”

“什麽意思?我做……B超。”

“對。”

醫生艱難的跟蹭的一下起來的楚聞朝對視,雖然不可置信,但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楚總,您是不是有對象。”醫生不敢問的太直白,只希望楚總能明白他的意思。

“嗯,有男朋友,有什麽問題嗎?”

“您還是先做一個B超吧。”

楚聞朝更疑惑了,從臺上下來,又進了B超室。

十幾分鐘後,給楚聞朝做B超的醫生也懵了。

他跟另一個醫生面面相覷,都默契的看向楚聞朝。

“楚總,您男朋友沒有跟著一起來啊。”

“他工作忙,我是不是快不行了,需要把病情告訴他嗎,沒關系,告訴我也一樣,我可以承受的住。”

醫生唔了一聲,總覺得這個好像不太能承受的住。

“楚總,您可以看看,這個小小的一團,是,是……”

“是瘤子嗎?”楚聞朝看著不太像啊。

“是孩子啊。”

“什,什麽?”

孩子,他媽的,怎麽會是孩子啊。

“我,我不是男的嗎?”

楚聞朝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他,他不是快死了,是懷了。

這個書裏也沒寫,男的可以懷孩子呀。

宋笛這個主角受都沒有懷,他這個攻二懷了算怎麽回事啊。

“對,對啊,楚總,可是檢查結果明確顯示您是懷孕了。”

醫生把報告單打出來,遞給明顯還在發呆的楚聞朝。

上面明明白白顯示,孕17周,17,17周,四個多月了。

他懷了四個多月了。

跟封修景那個啥的時候很多次都沒有戴,胡鬧的比較厲害。他不喜歡戴,喜歡真真切切感受封修景,可現在,他懷了,懷了。

“今天的事,誰他也不許說出去。”

楚聞朝聲音一點點冷下來,銳利的視線看向知情的兩個人,威脅意味很是明顯。

“明白明白。”

“寶寶很健康,也非常活潑。楚總,我建議可以讓您對象陪著再來一次。”

楚聞朝渾渾噩噩嗯了一聲,他捏著報告單,連別墅是怎麽回去的都不知道。

他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報告單被捏成皺皺巴巴的一團。

封修景要是看見這個該怎麽解釋,會不會覺得他是個怪物。

他喜歡小孩子嗎,會不會壓根不想要小崽崽。

小崽崽,那個夢裏跟封修景長的很像的小孩,是他的崽崽嘛。

紛繁覆雜的情緒快把楚聞朝壓垮了,他手掌按在小腹上,默念道:“崽崽,你都已經四個月大了,爸爸一直都不知道。”

好半晌,呆楞的楚聞朝突然起來,緊張的在家裏踱步,不能,不能讓封修景看見。

一個男的,居然懷孕了,這不是怪物是什麽。

他焦躁的在別墅裏來回尋找可以把報告單藏起來的地方,這是崽崽第一個照片,要珍藏起來,不能丟掉的。

犄角旮旯的角落楚聞朝都考慮了,總覺得不安全,他想了想又去了封修景的書房。

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後安全。

書桌最中間的抽屜打開,最上面擺著的是兩套戶口簿,顏色還不太一樣。

好奇心趨勢之下,楚聞朝拿起來看了一眼。

只看了戶主頁,楚聞朝瞳孔就緊縮起來。

蕭,戶口簿的主人姓蕭。

一直翻到第三頁,他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蕭廷深,長子。

蕭廷深的戶口簿出現在封修景家裏,楚聞朝就是想給他開脫都找不到借口。

他的手指一直在顫,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幾乎要站不穩。

戶口簿上蓋章的時間是二十三年前,是最之前的那個戶口。

第二個戶口簿上只有兩頁,一頁是首頁,另一頁是孤零零的封修景。蓋章時間是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封修景成了戶主,這只有一種可能,在這個世界了,封修景一個親人都沒有。

所以到底是怎麽樣痛失雙親的疼,才讓封修景把自己逼瘋,硬生生逼出來雙重人格。

疼,心口疼的厲害。

這個戶口簿放在這裏肯定很長很長時間了,他從來沒有翻過,封修景也沒有想遮掩過。但凡他隨手打開這個抽屜,他早就能知道,封修景就是蕭廷深。

怪不得那天封修景抱著他,一直解釋他不是瘋子,是因為他說蕭廷深是個瘋子,他傷心了。

哪怕是想解釋的話,都被他那一句蕭廷深是個瘋子給堵了回去。

楚聞朝腿軟的厲害,他半跪在地上,捂著抽疼的心臟,幾乎要喘不過來氣。

封修景怎麽偏偏是蕭廷深呢。

到了這個時候,楚聞朝居然清晰的想起來蕭廷深的死因。

是自焚。

蕭廷深是自焚,他走的很平靜,毅然決然,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留戀。

豆大的淚珠掉下來,楚聞朝無聲的哭泣著,自焚兩個字像一座大山,直接把他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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