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我什麽都知道

關燈
李茉以手支額,稍稍地轉了下方位,不看那含情脈脈毫不掩飾的眼神,自己深呼吸了一下。

撩!使勁兒撩!肆無忌憚的撩!

她沒出息的承認,她現在整個人都是酥麻的,搞不好寧同碩只要再沖她勾勾手指,她整個人都會撲過去!

不行!李茉悄悄地握了下拳頭,她要反攻!要反攻!要反……呃?

果然是酥麻的,酥了,也麻了。

“躲什麽?”寧同碩拉開李茉支著額頭的手,長指伸開,再握住,將那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客官自重。”李茉又慫了,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呢!

“青天白日昭昭我心,姑娘莫羞。”寧同碩的嘴角抹開一個好看的弧度,面前的女子面頰淡淡的粉,她又害羞了。

他總是喜歡逗那個害羞的她,因為這個表情通常只有他才看得到,不過他也知道分寸,不然這臉皮薄的小東西,又要跑了。

“你今天沒化妝。”寧同碩主動轉移了話題。

“早上你不是說濤子和思嘉更習慣看到這樣的我啊。”李茉拖著腮。

“其實我主要想說的是我。”寧同碩的心被李茉忽閃忽閃的睫毛差點扇飛了。

李茉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是誰。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因為晚上就是正式的同學聚會了,而兩個人昨晚都沒有休息好,所以李茉的提議是,各自回去休息一下。

寧同碩自然是從善如流,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但是李茉卻猶豫了,酒店的房間已經退了,按說她該回家的,但是趙代喧在派出所待不了多久,就怕他會找到家裏來鬧。

“不如……去我家?”寧同碩很容易就猜到李茉坐在車裏望著她家的窗子遲遲不肯下車的原因。

李茉的目光騰地轉向了他。

“別誤會,我家老房子,現在空著。”寧同碩慢悠悠地解釋。

“好,我馬上下來。”李茉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住在他家老房子,趙代喧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的。

不一會兒,李茉提著自己的行李箱下來了,寧同碩早就開著後備箱等在那裏。

“你……住哪裏?”後備箱落下來之後,有些發楞的李茉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你想我住哪裏我就住哪裏。”寧同碩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李茉覺得自己還是閉嘴比較好。

寧同碩家的老房子跟李茉家差不多,李茉是因為她離開得突然而家人原本就不怎麽住在這邊所以沒什麽變化,而寧同碩家則是因為新家裏裏外外全部置辦了新東西,所以舊的一概都沒有拿走。

李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好多回憶迎面撲來,推開寧同碩房間的門,她還記得,第一次睡在他的床上,她激動得差點兒失眠,那麽久那麽久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怎麽會那麽清晰,就像昨天才發生過一樣?

“櫃子裏有新床單,等下我幫你換。”寧同碩把李茉的皮箱放好。

“我自己換就可以。”李茉有些不好意思,徑直就奔著人家房間來了,這真是走順腿了,本來想解釋兩句的,不過又好像沒什麽解釋的必要,算了。

“那你休息吧,我在隔壁。”寧同碩指了指旁邊。

“你……你不是住在新家嗎?”李茉心裏咯噔一下。

“我回去,晚上還要過來接你,開車很累的。”寧同碩做了個幽怨的表情。

“……”李茉無語地點點頭,既然他都這麽厚顏無恥的說了,她也只能勉為其難的信了。

李茉並沒有換床單,她橫躺在那張床上,閉著眼睛,張開雙臂,似乎在迎接什麽,又似乎是在感受什麽。

久違了,這種踏實的感覺。

久違了,這種溫暖的感覺。

久違了,這種……回來的感覺。

翻了個身,拉過床上的枕頭蹭了蹭,李茉綻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睡意漸濃,於是便真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香甜,不知過了多久,李茉被門外的聲音給吵醒了。

“今天晚上不行,那就明天吧,你難得回來一趟,不多見幾個怎麽行。”這個語氣和聲音很熟悉,是王阿姨。

男人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麽。

“你少拿你那一套說辭來糊弄我,你都三十了!我同學和朋友全都當了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了,你連個對象都沒找到!不行,這回這個你必須得見!”

寧同碩不知道又說了什麽,聲音比之前還小。

可是王阿姨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敢不見!我告訴你,這個女孩子是我和你爸都看好的,人長得漂亮又穩當,性子也溫和,人家看了你照片,對你印象非常不錯,我都替你應下了。”

寧同碩說的話雖然聽不清楚,但是隱約可以感覺到語調有些氣急敗壞。

“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倒是給我領一個回來!”王阿姨吵起架來當仁不讓。

“阿姨,什麽時候來的?”李茉推門出去,給正在炸毛的王阿姨嚇了一跳。

“小茉?”王阿姨幾乎想伸手揉揉眼睛,她覺得自己還沒老花,可是眼前這姑娘簡直讓她不敢相信。

兒子竟然真的帶回了一個姑娘!

還是她認識的姑娘!

還是她認識的馬上要結婚的姑娘!

“那個……我是不是出來得不是時候?”李茉看得出來王阿姨臉上一個大大的問好。

“啊,不是不是,我是見到你有點太意外了。”王阿姨回過神來,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搶回來了?

寧同碩微乎其微的點了下頭,剛搶回來。

好樣兒的!王阿姨目光灼灼,刷地一轉頭看向李茉,李茉被這突然註視過來的目光看得一激靈,王阿姨看起來……有點兒不一樣啊!

“阿姨……”李茉張嘴想說什麽。

“哎喲瞧我這記性,我是出來買菜的,還趕著回家去做飯呢!我先走了啊,先走了!”王阿姨一邊起身一邊蹬上涼鞋,“那個、小茉啊,抽空來家裏吃飯啊,這臭小子回來都不回家住,嫌我嘮叨他。”

“好的,阿姨……再見。”李茉本來還想多說幾句,結果王阿姨穿上鞋火急火燎地走了,她很懷疑她最後那句再見有沒有被聽見。

“阿姨她……這麽急著走啊?”李茉指了指門。

“本來不急,看到你就急了。”寧同碩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上笑。

什麽意思,難道還是自己把她給嚇走的不成,李茉無語,然後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幾上。

“嗯,長得的確漂亮。”寧同碩的手機屏幕還沒上鎖,來自王阿姨的微信,清楚地看到了一張圖片,是個女孩子。

“還可以吧。”寧同碩隨意地掃了一眼,本來想刪掉的,突然忍住了。

“那就見一面唄,既然對你印象還挺不錯的。”李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對我印象不錯的都見,我時間不夠用。”寧同碩這才拿起手機來,慢吞吞地刪掉了圖片。

明知道他是故意氣自己,李茉還是不得不承認,他成功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換衣服。”李茉有些氣悶地站了起來,她當然知道,從小到大,他身邊從來都不缺愛慕者。

身子一歪,從手腕處傳來一股溫柔的力量,剛站起來的李茉還沒站穩,便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帶著熟悉的體味和陌生的清香,那讓人怦然心動的胸膛,那讓她無數次想起想到流淚無眠的懷抱,那個她心裏從未離開過的男人的擁抱……就這樣來了。

李茉緊緊地閉著眼睛,一個轉身,伸出手臂用力地勾住了寧同碩的脖子,將自己深深地紮進了他的懷裏。

她想這一天,太久太久了。

掙脫一切,放棄一切地投進他的懷裏,太難太難了。

他的氣息瞬間淹沒了她,她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用力再用力地收緊著手臂,感覺他實實在在地被自己抱住,她終於,又找回了他。

那些遙遙相思而不得見的歲月,那些明明在眼前卻不能擁抱的日子,那些暗自垂淚灰心他嫁的夜晚,終於……熬過來了。

從現在開始,她只願做她,只願做他懷裏的她,只願做他的她。

寧同碩的眼睛亦是濕潤的,就在李茉主動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終於盼到她……義無反顧地回應了他的擁抱。

那一年匆匆一吻,他忍下了多少摧心煎熬轉身離去;那一次機場送別,他用盡了多少力量才沒將她緊緊擁抱;那一晚郊外車內,他幾乎咬碎了牙才將她從自己的身傷推開……

為了這個女人,他幾乎做到了一個男人的極限。

他只是跟著自己的心,從未想過值得不值得,可是就在她毫無芥蒂抱住他的時刻,他終於懂了他的堅持,他的隱忍,就算只為了換她的回頭,他都值得。

這個擁抱火熱而寂靜,兩個人都緊緊地抱著對方,沒有說話。

他們分開了太久,經歷了太多,就像一場劫後餘生,這個擁抱便是彼此將來活下去的依靠,要說的話都顯得有些多餘,只想更多的感受真實。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李茉悄悄地擦掉了自己的眼淚,貼在寧同碩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不許去相親。”

她說話的語氣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呼出的氣息暖暖的,吹在寧同碩的耳垂上,讓他突然覺得半邊身子都無力,抱著她的手臂抖了一抖。

“好,你說不去就不去。”寧同碩的臉頰貼著李茉的耳側,柔聲說著。

耳鬢廝磨,兩個人的心都在不規律地跳著,貼著耳畔的喘息變成了催情的烈酒和□□。

李茉緊緊地摟著寧同碩的脖子,任他將這個吻加深,再加深。仰起的頭,脖頸繃緊如天鵝一般美妙的線條,眼角若珍珠般的淚,滑落進入鬢發之中,一閃,不見……

“小茉……”寧同碩的唇邊是徘徊在滿足和不滿足之間的喟嘆,他溫柔地吻著李茉的雙唇,霸道地占據著她口中的每一寸領地,汲取著她唇齒之間的氧氣和甜蜜,手臂緊緊地箍著她纖細柔軟的腰,另一只手拖起她的後腦,熱烈地吻著她。

房間裏李茉的手機突然玩命地響了起來,李茉的註意力立刻被鈴聲抓住了,“電話……”

“別管。”

手機一直鍥而不舍地響著,可以想見這位仁兄有多麽執著。

李茉的手機鈴聲是系統自帶的,單調刺耳,毫無美感可言,被這樣的鈴聲刺激著,就算再意亂情迷,她也難免分心。

“等等……”李茉無力的雙手試圖推動他,“我去把手機關掉……太吵了……”

“我去吧。”寧同碩快速地奔向房間內,在李茉的包裏找到了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名字,眉毛一挑,長指一撥,毫不猶豫地關機。

在將手機放回去的時候,寧同碩眸光一閃,在那小巧的包裏,他看到了一條粉色的,晶潤透明的水晶手鏈……

身體中瘋狂叫囂的□□,因為這粉色的水晶手鏈,突然化成了一灘蕩漾的水,溫柔地溢滿了身體每一處,就像是記憶中所有的美好,所有的關於李茉的回憶,滿滿地鋪開,然後在彌漫著如花般香氣的歲月裏,歷久彌新……

“怎麽了?”李茉見那個身影僵直地站在那裏不動了,自己從沙發上做起來走了過去。

看到寧同碩正在看著自己的包發呆,循著視線望過去,李茉漾起了笑容,原來是看到了這個。

白皙纖細的手指勾拈起那手鏈,小心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李茉沖著面前的男人笑了笑。

“這是我的東西,你再看我也不會送給你的。”

寧同碩的目光癡癡的,看著李茉,拉住她輕輕地抱在了懷裏,“一直帶在身邊嗎?”

李茉也環住了寧同碩的腰,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們,真的好像啊……”

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不知何意,似乎只是她的囈語,寧同碩聽到了,但是沒有多想。

就像湊熱鬧一樣,李茉的手機剛關,寧同碩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李茉笑吟吟地放開了他,“看樣子現在真不是個合適的時候。”

寧同碩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就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攬過李茉的肩膀,目光炯炯地望著她的眼睛,“小茉,我們……”

“我們明天一起吃早餐,”李茉主動地吻了下寧同碩的唇,“不過同學聚會還是要參加的,我就是為了這個回來的,畢業十年,相聚不易。”

寧同碩的眼中綻放出狂喜,雙手扶在李茉的腰側,“那我們快去快回!”

李茉面上一熱,捶了一下那硬實的胸膛,“什麽快去快回,你當是買菜呢!這是聚會,要敘舊,要喝酒,哪那麽多快去快回。”

“要不是你,我本來都不想參加。”寧同碩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

“好了,快去接電話。”李茉忍笑推了他一下。

電話是高陽打來的,聲音大到李茉隔著好遠都能聽到他激動地嚷嚷:“你怎麽還沒到呢?來了好多同學啊,好多女同學啊哈哈……啊對,她們都在問你呢,知道你現在單身……哎同學們,其實我也是單身啊……啊好好好,餵?餵?你聽見沒?趕緊來啊!”

“誰說他單身了!”李茉突然走過來把電話搶走了,“你再敢亂造謠,別叫我給你介紹女朋友!”

“……嘎?誰呀?”高陽蒙圈了,昨晚上還沒女朋友呢,今天晚上就多了個脾氣這麽暴躁的女的接電話?

“你說我是誰。”李茉眉頭越挑越高,看樣子這家夥是逢人就讓幫忙找女朋友啊,網撒得挺大!

“啊!李茉!”高陽怪叫了一聲,“啊我錯了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可憐可憐我這單身狗吧,女朋友的事兒千萬不能黃啊!”

“哼。”李茉撇了撇嘴,把電話還給寧同碩,“我去換衣服了。”

寧同碩笑著接過電話,“別叫了,一會兒就到。”

“哎?又換人了!李茉呢,告訴她千萬想著我啊。”高陽可憐地哀嚎。

“看她心情吧,我救不了你。”寧同碩笑著掛了電話。

“你……”高陽恨恨地沖著電話發飆,“脫單了不起啊!哼!”

“誰啊?又一個脫單的!一會兒來了得慶賀一下啊!”高陽的聲音成功引起了同學們的興趣。

“寧同碩!”高陽正不爽呢。

一陣沈默……

“我來之前跟各路同學都打聽好了的呀,他明明還單著呢!”某女同學失望了。

“對啊,明明單了這麽多年了!我都知道的。”

“剛才問你你還說沒女朋友呢,這前前後後還不到一分鐘,怎麽回事啊?”

“早知道……我大老遠飛回來幹嘛……”

“這個……要是剛有女朋友的話,應該認識也沒幾天吧,或許沒有同學這麽相熟,也沒那麽多共同語言吧?”這位還是向著好的方向去想,安慰著失落的女同學。

“嘿嘿……”高陽尷尬地笑著,要不是他還想在這幾個裏面發展一下,他真想說,你們都回家洗洗睡了得了。

這種大型的同屆同學聚會,地點自然是很重要的,場地要夠大,還要勾自由,沒有時間限制,還有好多從外地回來的同學,住宿也是必要的。

符合這種要求的地方本來就不是很多,但是好在有家裏做這種產業的同學,那就是陳思嘉了,得到了陳思嘉老公哥哥歇業一天專門招待這場同學聚會的超級豪華套餐讚助,同學們自然是玩得開心而且自在。

寧同碩和李茉果真是最後到的。

在兩個人攜手走進來的時候,一眾同學險些驚掉了下巴,若不是這身姿和妝容比年少時更具風情和魅力,同學們簡直要以為自己瞬間穿越回了十年前。

人還是從前的人,帶著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手還是交握的手,卻讓人看了忍不住感動得想要哭泣。

陳思嘉眼淚都已經快要掉出來了,藺曉寒更是死死地掐住了路遠的大腿,把路遠疼得齜牙咧嘴。

“同學們,好久不見了。”

倒是李茉,一貫笑得落落大方。

席間響起了細細的抽氣聲,李茉的美,曾經是有目共睹的,只不過她站在艷麗的陳思嘉和風頭最盛的藺曉寒身邊,無端端地暗淡了。

歲月洗禮,出塵如茉,十年過去,曾經那青澀秀麗的少女,經歷過人生的挫折,走過事業的低谷,自有一種不折不彎的傲氣,眉目之間除了韻雅的氣質,還有睿智和成熟的靈動。

她變得更美了。

曾經站在那個被眾多女孩子追捧的天才少年身邊,她總是有些患得患失誠惶誠恐的,而如今,站在這個事業有成依舊出色的男人身邊,不得不說,這才是一對心手相知,磁場契合的璧人。

“天啊!茉!”陳思嘉已經先一步走到了兩人的面前,眼含熱淚,“這是真的嗎!我不是還沒喝就已經醉了吧!”

“我的大腿可以作證,這是真的,你們的眼睛看到的都是真的,媳婦兒你別掐了,都紫了!”路遠哀嚎。

“我太激動了!”藺曉寒放過路遠的大腿。

“我知道你激動,我比你還激動!我疼!”路遠揉著大腿,恨恨地瞪了寧同碩一眼,他覺得他們倆就是生肖不合,血型不合,星座不合!各種不和!從小到大,只要寧同碩有好事兒,他就沒好事兒!

同學聚會的最初雖然因為寧同碩突然脫單而經歷了一個小小的低潮,但是很快就熱鬧了起來,都不是小孩子了,學會了不在某件不能扭轉的事情上耽誤時間。

高陽如魚得水地留著各位女同學的微信,樂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還是同學好啊,知根知底,有感情基礎,見面就有話聊,比相親舒服多了。

上百號人的聚會,舞臺和組織是必不可少的,各位物盡其用,酒過三巡之後,有在下面抱在一起跳舞的,還有搶著麥克站在臺上唱歌的,有三三兩兩紮在一起聊天的,還有端著酒杯到處找人碰杯敘舊的。

李茉坐在寧同碩身邊,剪指甲。

這種行為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寧同碩仍舊萬般寵溺地看著她。

“在做準備嗎?”他笑。

“是啊……”李茉答應了一句,擡起頭來,不解地望著他,他們倆說的應該不是同一件事,“你說什麽?”

“嗯……上一次,就是十年前,我後背上全是被你抓的痕跡,好久才下去。”寧同碩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李茉一本正經地回答,表情是嚴肅的,臉色是粉紅的。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才特意提醒你。”寧同碩拉過她的手,原本精致的指甲被她剪得整整齊齊,短得不能再短。

“放心吧,我現在比那時候有力氣多了。”李茉學著他壞笑。

“嗯?”鼻音上挑,寧同碩伸頭來沖著她的耳朵吹氣,魅惑得像個妖孽,“我拭目以待。”

“討厭,”李茉被他吹得渾身發軟,趕緊推開他站了起來,神秘一笑,“等著,我送你個禮物。”

“什麽?”寧同碩有些意外,沒想到匆忙之間,她還給他準備了禮物。

“車鑰匙給我。”李茉俯身下去,在寧同碩的褲子口袋裏掏車鑰匙。

這銷魂的姿勢讓寧同碩一陣口幹舌燥,卻是享受得很,不過很快李茉就拿到了鑰匙,沖他眨了眨眼睛,走了。

寧同碩坐好,撐著下巴微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是不管她做什麽,他都喜歡。

李茉很快就回來了,手上拎著一個黑色的長長的提包,寧同碩眼皮一跳,那是他放在後備箱裏的吉他,什麽時候被她看到了?

不過,她這是要……

寧同碩的心越跳越快,他看到李茉直接走上了舞臺,把正唱歌唱得自我陶醉到不行的高陽敲醒,自己坐在了上面。

麥克風架好,音響都是現成的。

吉他弦掃過,一陣輕顫的樂律,回蕩在整個廳落。

“以前都是你唱歌給我聽,”李茉的聲音投過音質絕佳的音響,傳了出來,碎冰浮雪一般,顫動了他的心房,“今天我想唱首歌給你,這首歌,陪了我很多年……”

她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原來一首歌,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聽得懂……

寧同碩的一顆心砰砰地跳著,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從李茉抱著他的吉他出現在眼前起,他就不自覺地站了起來,他的世界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那舞臺上俏麗的女子,只有那抱著吉他說要唱歌給他聽的——他的小茉。

“剛剛風無意吹起,花瓣隨著風落地,我看見多麽美的一場櫻花雨。

聞一聞茶的香氣,哼一段舊時旋律,要是你一定歡天喜地。

你曾經坐在這裏,談吐得那麽闊氣,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預期。

你打開我的手心,一切都突然安靜,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

回憶一幕一幕襲來,記憶中那個永遠鐫刻的初秋夜晚,他靠在摩托車旁,第一次牽住了她的小手,慢慢地握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眼睛,他說:我想你,從旅行結束之後,就一直在想你。

“花季,雖然會過去

今年,明年,有一樣的風景

相愛,以為是你給的美麗

讓我驚喜,讓我慶幸,我有一生的風景。

命運,插手得太急

我來不及,全都要還回去。

從此是一段長長的距離,

偶爾想起,總是唏噓,如果當初懂珍惜……”

多長的距離可以阻隔這濃烈的思念,是飛躍海洋的新西蘭,是五個小時的時差,還是……各自的身邊有了其他人?

博不過命運,放不下過去,看不到未來,離不開思念。

這十年傷痛,十年相思,如果只是為了成全彼此,便都能和著血和淚吞下,怕只怕……這不是真正的成全。

她悄然離去,他一醉自傷,從此海角,各自天涯……

“我知道眼淚多餘,笑變得好不容易

特別是只能面對回憶和空氣

多半的自言自語,是用來安慰自己

也許你字字句句傾聽……”

一曲終,愁腸百轉,潸然淚下……

李茉望著那個一直站立著的,熟悉的身影,看著他癡癡的眼神和眼中的淚光,笑了。

笑出了眼淚,笑出了甜美。

“我愛你。”

“再也沒有什麽能讓我離開你。”

同學聚會的尾聲,就是大家都喝高了。

杯中酒,酒中醉,十年一次相聚,再見不知何夕。

李茉的手始終被寧同碩牢牢地握著,她喝了自己杯裏的酒,歪著頭看他。

“賞光陪我喝一杯嗎?”

“你還能喝?”寧同碩頗覺意外,竟不知她何時酒量變得這麽好。

“看你給不給面子。”李茉被握住的手指勾了勾,在他手心撓癢癢。

“樂意之至。”寧同碩被李茉的小動作撓得心花怒放。

李茉直接在吧臺帶了兩瓶酒,和寧同碩回到了他的家裏。

“阿姨不會突然過來吧?”李茉把酒放好,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門。

“你阿姨不會那麽沒眼色的,況且,你看看現在幾點鐘了。”寧同碩指了一下墻上的掛鐘,夜裏十一點半。

“來,坐。”李茉拉著寧同碩,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什麽時候學會了彈吉他?”寧同碩不錯目光地看著她。

“想你的時候,”李茉迎視著他的目光,“我的琴技如何?”

“爐火純青。”寧同碩動容地回答,每當想他的時候,她就會學著他的樣子做他曾經做過的事……所以,才練得一手好琴技。

“謝謝誇獎,”李茉端起杯來,“喝一杯。”

寧同碩勾了下嘴角,端起酒杯來,動作卻有些踟躕。

李茉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端杯的手,“是我,放心吧,再醉,也是我,再醉,也是你。”

寧同碩的手一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茉,這麽多年他心有魔障,都是因為那一場酒醉,做了自己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的事情,犯了無法再面對李茉的錯誤。

她說得沒錯,他多年來滴酒不沾不是為了懲罰自己,而是……他真的不敢。

如今親耳聽得她說,放心吧,再醉,也是她,是他的她,會陪著他。

再醉,也是他,是她的他,她再也不會離開的他。

她這是在幫助他走出那魔障,讓他變回那個瀟灑的、無所畏懼的他。

他一直想要找機會對她說,他的錯誤,他對不起她的事情,如今才發覺,她竟然什麽都知道,可是她不說,她只用這種方式來告訴他,放心,是她。

“嗯。”他的聲音微顫,舉起杯,一仰而盡。

看著他喉結微動,一杯酒下肚,李茉欣然笑了,眼底淚光閃動。

她就是要他放過他自己,放下過去的事,然後好好的,張開懷抱,擁抱她。

“再來一杯。”李茉抹掉眼淚,又倒了一杯。

“你這是要把我喝倒嗎?”寧同碩笑了笑。

“這件事我早就想做了,不過以前沒這個實力。”李茉笑嘻嘻地看他。

“現在有了?”

“此消彼長,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李茉托腮望著他。

“你什麽時候練就了這酒量?”這個問題他一直很想問。

“回國之後,要談事情,哪有不喝酒的。”李茉拂了下長發,“國內環境就是這樣,沒有辦法,也是喝了吐,吐了喝,然後才知道,酒量這個東西,真的是可以練的。”

寧同碩的眼中掠過一絲心疼,“那還是不要喝了。”

“不,今天是高興的酒,你要知道我多久沒這麽開心了……”李茉的鼻子突然一酸,嘴上說著高興,聲音卻變得哽咽。

一只溫暖的手掌,托起李茉的臉,指腹溫柔地摩挲過她的臉頰。

“既然高興,就別哭。”

李茉握住那只手,將自己的臉在那手心裏蹭了蹭,蹭掉了眼淚,重新抿起笑容,看著對面那人。

“你別動,我要做一件事情。”

“什麽?”她今日格外敏感易哭,寧同碩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

李茉伸出手來,蒙住了寧同碩的眼睛。

在寧同碩以為她可能又會給他什麽驚喜的時候,她的氣息突然到了唇邊。

她的吻涼涼的,帶著酒的香氣,舌尖軟軟的,帶著羞怯和調皮。

寧同碩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這個蒙住雙眼的吻,如同閃電一般地劈開回憶,到了眼前。

那是2008年的夏天,陳思嘉婚禮前夕他們久別後的第一次見面,在洗手間的那面墻壁後,無法自控的他蒙住了她的眼睛,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吻。

原來她知道,吻她的是他,不是Johnny,

原來她回吻的,是他,不是Johnny,

原來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是他,不是Johnny……

“小茉……”他喃喃地動了下嘴唇。

“沒錯,”李茉放下蒙著他眼睛的手,捧起他的臉,“我什麽都知道……”

“我知道我走了之後你發生了什麽,我知道這些年你過的什麽樣的日子,我知道你甚至有一段時間出現了心理問題,對不起,碩……當年是我太任性了,我根本不知道怎麽做才是真正對你好,我一直用我以為對的方式在愛你,卻從來沒想過……會傷害你……”李茉的眼淚撲簌而落。

“沒有,小茉……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去新西蘭找你,我沒有遵守自己的諾言,是我讓你失望,是我自己始終不夠強大,才會讓你需要找其他人作為依靠……”寧同碩輕輕地擦掉李茉的眼淚,自己的淚也落了下來。

“碩……”李茉哽咽著,離開座位,撲進了他的懷裏。

“都過去了,小茉。”寧同碩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溫柔地拍著她瘦弱的後背,“都過去了,還好,我們都還在彼此心裏,還好,我們還能在一起……”

李茉用力地點著頭,眼淚洇濕了他的肩頭。

不知道這個吻是誰開始的,對於動情的男女來說,那不重要。

不知道這翩然落下的衣衫是誰解開的,對於急於紓解相思的他們來說,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前的人是他,是她,便夠了。

於是那麽急切地想要確認,於是那麽瘋狂地想要擁有,這長長的歲月,破碎的心,都需要依靠彼此的肌膚和擁吻才能填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