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零五個月，八百多天，他見過各種模樣的她，開心的、生氣的、欣喜的、感動的、悲傷的，唯獨沒見過這樣的她，冷漠的、疏離的、漠不關心的……

是他忘了，這才是原本的李茉，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在那些他沒有走到她身邊的日子，這就是他認識的李茉。

“為什麽是他？”他聽到自己指節緊握發生的咯吱聲，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之間的感情淡了嗎？為什麽她就這麽毫無預兆地轉了身，留給他一個這樣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他，”李茉突然輕輕地笑了一下，在寧同碩陡然燃起希望的眼神中，強忍著一顆顫抖的心，繼續說道：“就像不知道當初為什麽是你一樣，對不起，我食言了，我曾經以為的再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很難，現在看來……也並沒有很難。”

輕輕地嘆了口氣，李茉側過頭，遙遙地望著寂寥無人的街道，“本來想等考完試再告訴你的……”

“謝謝你這麽善解人意，”寧同碩冷冷地打斷了李茉的話，狠狠地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時候還能為我考慮，真是感激不盡。”

“……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李茉不敢看寧同碩的眼睛，他一定恨死了她，那雙眼眸中一定滿是憤怒的火焰，恨不得就在這裏將她燃燒殆盡。

“你想聽我怎麽說？讓我再說一次祝你幸福嗎？”寧同碩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心裏那種蔓延和燃燒的疼痛和憤怒糾纏在一起，讓他的胸腔幾乎快要爆炸。

李茉無言地搖了搖頭，不必說了，什麽都不必說，說什麽都是對兩個人的傷害。那麽心高氣傲的他，接連經歷兩任女友的背叛，他的心……該有多麽地沈痛。但是只有這樣，只有這樣，她才能讓他失去那往日清醒的頭腦，讓他看見，她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他們真的沒有挽回的必要了。

不，他不會試圖挽回的。他原本就是個極度自負而高傲的人啊……如今卻被她這樣打擊，對不起，碩。真的，對不起……

“我走了，明天我會跟曉寒換座位的。”李茉動了動僵硬的腿，深呼吸了一下，用看起來再正常不過的腳步和速度向著宿舍樓走去。

“不用麻煩了。”寧同碩重重地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茉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擡頭，望著寧同碩消失的方向，黑夜中他的背影淒然而決絕……

偽裝的堅強在一瞬間被粉碎，李茉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快速地走進了宿舍樓門，一轉身靠在墻壁上，軟軟地滑落，癱坐在地上，不停滴落的水漬，慢慢地打濕了胸前的衣衫……

這個夜晚，李茉睜著空洞的眼睛，任由眼角無休無止的淚水流淌，那眼淚漫過耳際，濕了頭發，濕了枕頭。她不敢動，那顆疼得無以覆加的心臟，一點點細小的動作都扯動她脆弱的神經，她就這麽躺著，眼淚就這麽流著，身體裏面怎麽會有這麽多水分……不眠的夜本應該很漫長，但是李茉不知道下一個天亮，她該如何面對寧同碩，該如何面對她自己，這一晚，她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

再怕，天仍舊亮了。

再疼，心仍舊跳著……

李茉終於知道了寧同碩那句“不用麻煩”是什麽意思了，他沒有來。是啊，他該有多恨她，就有多不想看見她吧，李茉苦笑著。

“他去哪兒了？”課間的時候藺曉寒坐了過來。

“不知道。”李茉虛弱地搖了搖頭。

“你們倆最近……不太對勁啊。”藺曉寒皺了皺眉頭，李茉最近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寧同碩每天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兩個人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下課也不見向往日裏一樣湊在一起說話，像是……冷戰？

“分手了。”

李茉輕飄飄地扔給了藺曉寒一個重型□□，炸得她好幾分鐘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李茉。

“回去吧，快上課了。”李茉隨手翻了本書放在桌面上。

“你、你們、你們倆、啊！瘋了！這是怎麽回事啊！”藺曉寒一聲嚎叫，半個教室的同學都嚇了一跳。

“走吧，老師來了。”李茉握著筆，在書頁的邊角上寫寫畫畫。

“你也這樣，思嘉也這樣，唉，真是個黑色的六月……”藺曉寒的嘴裏喃喃地念叨著。

“藺叔叔有沒有說……濤子會不會真的判……”提起思嘉，李茉擔憂地問藺曉寒。

“怕是沒有辦法不判了，他上次還留了個案底呢，我爸說最少也得五年，不過虎子明天就能放出來了。”藺曉寒嘆了口氣，這算什麽事兒呢，高高興興地過個生日，結果這麽慘烈地收場，還想說什麽，看到李茉的表情也不太敢說了，她心裏，應該是最難受的吧。

寧同碩連著好幾天都沒來上課，李茉終於忍不住跑去問了班主任，說是請假在家覆習，李茉的一顆心懸著，仍舊不能落下來，雖然說保送生可以不用參加高考，但是只要寧同碩一天沒有步入大學校門，她就一天不能安心。

終於，教室後面黑板上的倒計時變成了大大的“1”，教室裏響起了一片不知是喜是憂的感慨聲、尖叫聲、歡呼聲，結束了。

這一年的暗無天日，終於結束了。

李茉收拾了自己所有的書本，很多、很重。高中三年，除了這一堆書，什麽也沒留下，而就算是這些書本，到頭來也沒了什麽用處，她的高考……似乎已經廢了。對於她來說，這不是結束，而是她所有黑暗生活的開始，她……沒時間了。

剛走出校門，李茉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這一刻，她覺得渾身冰冷，那個人靠在車門旁邊，沖著她笑，可是那笑容讓她抑制不住的顫抖。

“上車吧，送你回家。”魏占東動了動，伸手拉開了車門。

他的出現引來了好多學生的註目，有些認識他的學生悄悄地走遠了些，也有不少人沖著他們指指點點，怪不得這些日子都沒有見寧同碩，原來竟是李茉有了新歡。

“還以為他們不會分手呢……”

“真狠啊，霸占了校草三年，畢業就把人踹了，呸，什麽人呢這是！”

“爛人，寧同碩真是瞎了眼。”

“……不過，這人是誰啊，也很帥啊。”

“噓——小聲點，他看咱們呢！”

“走吧走吧，那人眼神看得我好瘆得慌……”

李茉苦笑了一下，說吧，隨便說吧，到了現在，她還有什麽好在乎的。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說著準備一個人走。

“別拒絕我，親愛的。”魏占東稍稍跨出一步擋在李茉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很溫柔，可是李茉在他眼中卻看到了毋庸置疑的強硬，她不能拒絕他，她沒資格拒絕他……

“那就謝謝了。”李茉笑了一下，一彎腰鉆進了車裏，用力地關上了車門。

整個車子隨著重重的關門聲震了一下，魏占東勾了下嘴角，他一點都不懷疑，如果現在不是因為寧同碩的事情牽制著她，她剛剛很想把自己的腦袋夾在門縫裏來那麽一下。

車子停在了李茉家樓下，魏占東稍稍側過頭看著後座上的李茉，“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我累了，想休息。”李茉垂著眸子，並不擡頭。

“好，”魏占東點了點頭，一雙眼睛毫不遮掩地從上至下打量著李茉，“好好休息，我等著你，還有三天。”

“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李茉強忍著渾身的惡寒，狠狠地盯著魏占東。

“沒問題，我跟寧同碩無冤無仇，對毀他的人生也沒有興趣，我的興趣只是你而已。”魏占東笑了笑，邪肆地笑容掛在嘴角上，突然一伸手勾起了李茉的下巴，湊了過去，輕輕地在她的嘴唇上貼了貼，“只要你沒有叫我失望，他就一切都好。”

汽車的引擎聲漸漸消失直至聽不見，李茉靠在窗前，毫無焦距的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伸出手來，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擦拭著嘴唇，那力道大得每一下都摩擦地嘴唇生疼，但是她似乎毫無所覺一樣，仍舊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直到雙唇紅腫，似乎都快要滴出血來，才將自己重重地扔進沙發裏，像只鴕鳥一樣，把頭埋進了沙發墊……

不知道過了多久，沙發上那個身影突然起身，然後在房間裏不停地走來走去，她的心狂跳著，像是在做什麽重大決定一樣，終於，那只顫抖的手拿起了電話，撥通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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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同碩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麽邪，明知道再見她是自取其辱，卻偏偏管不住自己的雙腿，只因為她說，她等他。那是一個他恐怕一輩子也無法拒絕的字眼，她在等他，多少次心中念及那個等著自己的人，都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到她面前，可是這一次，這個等字讓他覺得無比痛苦和諷刺。她還等他做什麽呢？她難道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得住不去見她，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敢出門一步，生怕著雙腳，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她的身邊，生怕這雙眼，看著看著，就看到了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真的快要瘋了，人生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的失戀，此時才知道失戀原來是這樣的……生不如死。

他知道他不該來，可是他偏偏還是來了。

這種卑微的想法讓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只為了看她一眼，原來自尊是這麽容易被放棄的，真的太不像他了……

站在房門外，猶豫再三，那手指卻一直沒有落下。

李茉望著那扇門，她知道他來了，她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但是他卻遲遲不肯敲門。她便站在黑暗的房間裏，靜靜地等待。

再次深吸一口氣，寧同碩終於動了下手指，還沒碰到門鈴，門突然開了。

那個俏麗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沒開燈的房間，黑暗籠罩著她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的樣子。他來得有些晚，從傍晚到深夜，她就這樣一直等著，連燈都沒有開嗎……

“叫我來做什麽？”明明是疼痛而柔軟的心，為什麽說出來的話這麽晦澀生硬？寧同碩忍著那不順暢的呼吸，問道。

“先進來吧。”黑暗中的李茉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波動，依舊是淡淡的。

門輕輕地在背後關上，寧同碩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這黑暗，李茉像是穿了件睡裙，朦朦朧朧地有些看不清。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柔糯的女聲，不自覺地帶著一點小小的性感，在寧同碩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燈開了。

那一瞬間，寧同碩的眼神亮了又黯，了然之後變得憤怒。

面前的女子巧笑嫣然，眼波流轉，眉目含情，尤其是那紅唇，微微紅腫，更顯得嬌艷欲滴。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在燈光的映照下，那誘人的蕾絲遮不住起伏噴薄的曲線，美得如妖如靈。

寧同碩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就快要被燒幹，不是因為這香艷刺激下的欲望，而是因為這洶湧而來的怒火，讓他幾乎抓狂。尤其是那微微腫起的紅唇，讓他怎麽能不去想她剛剛做了什麽，她是什麽意思？特地叫自己來欣賞這一副模樣嗎！她怎麽可以……這麽狠心……這麽毫無顧忌地戳他的心！

“你什麽意思？”寧同碩緊緊地抿著嘴唇，嘴角僵硬成了一條直線。這一路上的小小期盼煙消雲散，變成了狂風怒吼般的暴戾情緒。他那麽珍惜的她，當作珍寶一樣珍視的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隨便！她才跟大東在一起幾天！幾天！

“算是補償你吧，做你一直想做的那件事，”李茉突然笑了笑，傾身上前，湊近寧同碩的耳邊，輕輕地含住了他的耳垂，“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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