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占東的眸中閃過一絲譏笑，卻沒有說話。

“要扛一起扛。”寧同碩站著沒動。

“放屁！馬上要就要高考了，這個時候你不能出事知不知道！”李海濤低聲怒吼著，一雙眼睛幾乎噴出火來。

“這事兒你扛了就進去了你知不知道！你他媽有案底你知不知道！要被判的你知不知道！”寧同碩一把揪住李海濤的衣領，咬著牙說道。

“人是我紮的，跟你沒關系，要判也判我自己，你他媽給我好好滾回去上學！”李海濤揮手格開寧同碩的手，看了魏占東一眼，小聲說道：“能一個人扛的事兒，不要犧牲兩個人，算我求你了行嗎？趁著警察還沒來，帶著他們走。”

寧同碩雙眼通紅，轉頭看了一眼被路遙和藺曉寒扶起來的路遠和高陽，兩個人都沒什麽大礙，臉上有些青腫，不日就會看不出來了。

“小碩，你知不知道我多驕傲有你這麽個弟弟，我不是學習的料，可你是，你的人生跟我的不一樣，我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拖累你，你不想讓我後悔一輩子吧？”李海濤低聲說了這句話，一把推開了寧同碩，“走！快點！”

“濤子……”寧同碩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晦澀。

“趕緊滾！我不想看見你！”李海濤猛地一甩頭，再不看寧同碩一眼。

“走吧……寧哥……”虎子走過來推了推寧同碩，可以一個人扛的事，何必再搭上他的前途，那可能會毀了他一輩子。

寧同碩原本穩穩地腳步，突然被推了個踉蹌……

“碩……”身後一雙手扶住了他，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喚回了寧同碩的神智。

“你流了好多血……”李茉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他身上到底留下了多少傷口，鮮血淋漓的手臂，撕裂的肌理隱約可見玻璃碎渣。她的心就像這傷口一樣，疼得撕心裂肺，卻不敢伸手觸碰。

“我沒事……”寧同碩搖了搖頭，再次看向李海濤，狠狠地一閉眼，“走。”

“我……我不能走，是我報的警，我得留在這，”李茉握著手機，那是前幾天爸爸托人給她捎來的生日禮物，“你快走吧，先去醫院包紮傷口。”擦了擦阻礙視線的淚水，李茉也知道寧同碩必須得走，如果這件事牽扯到他，那麽保送、甚至高考都可能會出現難以預料的變數，而那變數……讓她不敢想象。

“走吧，走啊——”藺曉寒走過來，拼命地拽著寧同碩的胳膊，將他慢慢地拖離這個地方。

李茉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身影越走越遠，看著他不停地回頭，最後終於被藺曉寒拖上了出租車……

魏占東始終站在不遠處，噙著一絲不名含意的笑看著這一切，那幾個學生除了寧同碩，他都不認識，也不想與他們為難，走便走了，不過有個人……是不是走得太容易了些？

直到車子消失不見，李海濤稍稍松了口氣，吹落下眸子，卻突然看見了面前的一雙腳，再向上，那張他每天都會想念的臉，帶著淺淺的淚痕，就那麽看著他。

“思嘉……”李海濤嘴動了動，這個時候，他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她，他在她眼裏，一定像一個強盜土匪一樣，打人、被打、還等著警察來抓……如此一無是處的他，在她眼裏一定很可怕……

“你若是坐牢了，我是不會繼續等你的。”陳思嘉語聲嗚咽，這算什麽？到底算什麽？她剛下了決心問他的心裏話，她剛下了決心想要跟他在一起，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李海濤心中一陣激蕩，思嘉在說什麽？繼續……等他？難道她一直是在等著他嗎？等著他開口？可是他卻始終沒有開口，不是因為別的，只是……他不知道思嘉心裏的那個人，那個結是不是真的打開了，放下了……卻原來，是他錯了，她竟然是在等他啊！

一顆心剛剛狂喜地跳動起來，卻又狠狠地被揪成一團，李海濤突然笑了，笑得跟平日裏一樣沒心沒肺。

“傻呀你，等我幹什麽？該上學上學，該談戀愛談戀愛，你們馬上就是大學生了，我一個混混兒……”

啪——一聲脆響，一個響亮的耳光，李海濤的頭偏了偏。

“李海濤！你混蛋！你招惹我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是混混呢？你跑來對我噓寒問暖照顧我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是混混呢？你為我出頭替我擋酒送我回家的時候怎麽不說你是混混呢？”陳思嘉嘶聲喊著，眼淚撲簌而落，用力地一咬牙，“好！聽你的，我肯定會好好上學，好好談戀愛，然後嫁人生孩子……”

重重的帶著懲罰意味的吻，狠狠地落在陳思嘉的唇上，李海濤用力地箍著她的腰，毫不猶豫地在她的口中肆虐。他怎麽舍得讓她走開，怎麽舍得讓她更另一個人結婚生孩子，光是聽聽都快要瘋了，可是他有什麽辦法？

陳思嘉閉著眼睛，用力地回吻著他，這個傻瓜！傻瓜！他們之間究竟浪費了多少時間？而又有多少時間可以相守……她仿佛已經聽到了遠處警車的笛聲……用力地抱緊他，傻瓜，知不知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說不會等他，可是不等他，又有什麽人可以等呢……

“海濤……”直到李海濤微微喘息著離開她的嘴唇，陳思嘉呢喃著他的名字，還不肯放手地抱著他。

“思嘉，聽話，忘了我吧……”

身體被猛地推開，身形壯碩的李海濤險些被陳思嘉推個跟頭，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剛親完我就讓我忘了你，李海濤，你以往甩那些女人都是這樣的嗎？”陳思嘉抖動著嘴唇，臉色蒼白。

“對不起……”

“別跟我來這一套，姓李的，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不是處女？嫌棄我打過胎？是爺們你就給個痛快的回答，也好讓我現在就死心。”

“當然不是！思嘉，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不管你發生過什麽，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李海濤的聲音急切，他怎麽可能嫌棄她？怎麽可能？

“那好，”陳思嘉扯出一抹笑容，牽動了滾落的淚珠兒，“親了我陳思嘉，是要負責任的，從現在開始，你人是我的，心是我的，只有我能甩你，沒有你能甩我，懂了嗎？”

“……思嘉，”李海濤的眼睛濕了，多少年了，除了挨打沒有酸過的鼻子突然酸了起來，“你這是何苦……”

“我已經夠苦了，所以，不要讓我更苦了……”陳思嘉喃喃地說道。

李海濤苦笑了一下，一把拉過陳思嘉，狠狠地抱住了她……

鳴笛聲讓李茉的心猛地提起，她循著聲音望過去，救護車先警車到了，停在路邊，正好隔斷了魏占東和李海濤中間。只看到魏占東向她看過來，然後伸出手，無聲地勾了下手指，做了個口型。

李茉一楞，悄悄地看了下李海濤和陳思嘉，兩個人誰都沒註意到她，她快速地移動腳步，走到了魏占東面前。

“做什麽？”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口型，是寧同碩的名字，如果他不這麽做，她是不會走過來的。

“我聽說他是保送生？清華？不錯啊，前途無量。”魏占東勾起一抹微笑，看著李茉。

“你什麽意思？”李茉立刻警惕起來。

“如果打架傷人這種事情，原本可輕可重的，但如果放在一個保送生身上，恐怕就不那麽好了吧？負了刑事責任恐怕高考資格都……嘖嘖，有點可惜。”魏占東滿臉惋惜。

“你……”李茉頓時心驚肉跳，原來他並不預備放過寧同碩！

“你說是不是？”魏占東還在看著李茉，真有意思啊，明明已經驚慌失措到不行，還倔強地不肯示弱。

“你到底想要怎樣？”李茉狠狠地瞪著他，心慌亂地跳著。

“你看這樣如何？我跟警察說，是李海濤和劉強在飯店裏發生了口角，然後大打出手，最後傷了人，期間並沒有其他人參與，怎麽樣？”魏占東笑得特別和善，但是在李茉眼中，那笑容出奇地陰冷，冷得讓她覺得牙齒都在發顫。

“條件呢？”生硬地問出這句話，李茉把所有的顫抖都吞進了肚子。

“聰明，”魏占東滿意地打了個響指，“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條件就是——你跟我。”

“怎麽個跟法？”李茉的手緊緊地握起，指甲深深地摳進了肉裏。

“女人跟男人是怎麽個跟法？難道你男朋友沒教過你嗎？沒關系，我更願意親自教你。”魏占東湊近李茉的耳畔，聲音魅惑而暗啞，嘴唇似有若無敵碰了下她的耳垂。

李茉渾身一陣惡寒，死命地瞪著魏占東，那濃濃的恨意若是能傷人，他身上此刻肯定滿是窟窿。

“快點考慮，警車到了。”魏占東指了指不遠處呼嘯而來的警車。

李茉虛弱地閉了閉眼睛，她不能讓寧同碩就這麽毀了，他那麽優秀，那麽努力，大好的人生還沒開始，為了他的將來，李海濤已經做了最大努力，她又怎麽能讓這一切都毀在她手上，那是她最愛的人啊……

“什麽時候？”這是她的問題，也是她的回答。

“別誤會了，親愛的，”魏占東輕輕地擡起李茉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著自己，“我的妞兒只能是我的，跟了我，可不能腳踏兩條船。”

這是……逼她和寧同碩分手。胸腔裏的那顆心陡然刺痛了起來，李茉用力咬住了下唇，強忍著淚水。

“我需要時間。”聲音在顫抖，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

“別想耍花招，別想拖延，親愛的，就算今天我的口供放過了他，等劉強醒了，高考之前，我隨時有辦法讓他提供新的口供給警察。”魏占東一眼就看穿了李茉的意圖。

救護車走了，警車來了。

李海濤被帶上了警車，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在陳思嘉身上，沒有離開……

李茉依舊站在一開始就站著的那個地方，與魏占東之間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仿佛一直沒有動過。

沒人知道救護車隔開的那短短幾分鐘發生了什麽。

沒人知道，這短短的幾分鐘，李茉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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