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下面我念一下分班名單，同學們仔細聽一下。”許欽放下了課本，從講臺上拿起一張紙，文理志願幾天前已經統計好了。

李茉看了看陳思嘉的側臉，她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名單念完了，許欽看了看他的學生們，這是他帶的第一個班，多少還是有些不舍的。

“下節活動課，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去你們的新班級吧，希望你們都能好好努力，不管在哪裏學習，不管是哪個班的學生，在我心裏，你們永遠都是我高一六班的學生。”

教室裏一片沈默，分別總是傷感的，哪怕只是幾十米的距離……

下課鈴響了，走廊裏一片沸騰，終於可以不去學自己討厭的科目，學生們大多還是很興奮的。

李茉把書桌裏的書都搬到桌面上，明明平日裏沒覺得自己有這麽多課本，全拿出來居然有這麽多！教室裏亂成一團，有來的有走的，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李茉只顧著收拾自己的書本，也沒註意到原本吵鬧的教室裏突然靜了一靜。

“收拾好了嗎？”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李茉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擡頭直勾勾地看了他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確實是他來了。

“這麽快就來接人了！”有人已經開始起哄了。

“啊！居然過來接，幸福死了！”

“要是有人來接我，我非感動哭不可。”

“我也是，我也是，不過前提是要帥。”

“……”李茉硬著頭皮當作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你怎麽來了。”

“你是有多不放心啊？難道還怕她會走錯教室不成？”陳思嘉笑嘻嘻地站在李茉身邊，本來她是來幫李茉搬書的，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

“當然不是，我是怕她磨蹭到沒有好位子。”寧同碩一笑，把李茉桌面上的書搬了起來，“走吧。”

“會不會太……招搖了。”李茉還是有點心理壓力的。

“你又在做賊心虛了。”寧同碩提醒她，分班這個時候，幫忙搬書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李茉只好乖乖地跟在寧同碩身後。

“我怎麽突然有種嫁女兒的感覺呢……”陳思嘉站在教室裏，哀怨地說了一句。

“寧帥哥，你一定要對我們李茉好一點啊……”被陳思嘉這麽一說，六班的其餘人也都突然間有了這種感覺，就像當初籃球賽一樣，她們都是娘家人啊！

“李茉啊，要是被欺負了就回來。”

“嗚嗚——我又感動了！”

李茉一頭黑線……

比起寧同碩的泰然自若，李茉看起來只有一句能形容：忐忑不安。

尤其在走進一班教室的那一刻，在感受到幾十雙眼睛正在沖著她行註目禮的時候，她差點調頭就跑。

藺曉寒正一臉看好戲的神情看寧同碩，拼命地沖他使眼色，看起來就像眼睛抽筋了一樣。

寧同碩沖著自己座位旁邊看了一眼，明白了藺曉寒幸災樂禍的緣由，原本給李茉留的位子，被另外一個剛來的女孩兒坐了。前面的同學一臉無可奈何，他的的確確說了這裏有人坐了，但是人家不聽，他總不能給人家女孩子薅起來吧。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換個位子嗎？”寧同碩只好客氣地問那個女生。

女生看了看寧同碩，又看了看李茉，一臉不情願，“老師不會讓你們坐一起的。”

“沒關系，”李茉甜甜地一笑，徑直把書本放在了寧同碩的桌子上，“我坐這也挺好，以後咱們倆就坐同桌吧。”

女生的臉剎時就黑了，開什麽玩笑，她坐這可不是為了跟李茉同桌的好嗎？

寧同碩稍稍側過了臉，忍不住臉上的笑意，不得不說，對付女生還是他家小茉比較有一套。

啪——

女生重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李茉一眼，拿著自己的書本走了。

“坐吧。”李茉拍拍旁邊的桌子，有點反客為主的味道。

“你好，同桌。”寧同碩一邊坐下一邊笑道。

“李茉都被寧同碩帶壞了。”路遠哼了一聲，近墨者黑，李茉的臉皮居然也越來越厚了。

“你是一直沒發現李茉的另一面而已，年輕人。”藺曉寒嘿嘿一笑，李茉的腹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哼——”路遠又哼了一聲。

“小心鼻孔變大。”藺曉寒好心提醒了一句。

“……要你管！”

文理分班的第一天，李茉換了新同桌，雖然這個同桌她已經很熟悉了，但是他坐在她身邊，還是讓她有種莫名的欣喜，還有心動。

人們普遍對於新鮮事物和場景是很感興趣的，但是如果這個罕見的場景每天都在眼皮子底下的話，用不了多久，也就不再新鮮了，於是大概過了一個月之後，李茉的存在也就變成了一班懶得再提的事情了。

然而李茉的日子並沒有好過太多，當然源頭還是在她的新同桌身上，這位新晉年級第一的好學生，本著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有愛的原則對他學習上還比較吃力的同桌進行了全方位的關愛，從作業到習題從聽課到講課都有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現在李茉的程度他比她自己還要清楚，每次李茉解題卡殼的時候他都恰到好處地出現一下，就像他存在於她的頭腦之中，很清楚地看到她會在哪裏停滯一樣。

“李茉，”物理老師把上節課隨堂考試的卷子放在李茉桌子上，“最近不錯，繼續努力。”

“會的，老師。”李茉點了點頭，內心無比惶恐，整個高中就快要過半了，三個學期裏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物理老師沖她笑！

寧同碩先於李茉伸手把卷子拿了過來，他最近心理素質越來越差了，從來考試不知道緊張的他現在每次考試只要發現李茉的眉頭一皺，他就開始心慌……成績發下來他永遠比李茉還著急看分數和錯誤。

物理老師看在眼裏，笑了笑沒有說話，關於寧同碩和李茉的傳聞，老師們中間也不是一無所知，不過寧同碩的成績一直很穩定，而李茉的成績也在不斷提高，所以老師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學生嘛，當然以成績為主。

“你看，這道題不應該錯的，上次就是這個地方……”寧同碩看了一眼卷子，指著其中一道題給李茉看，兩個人湊在一起，一個講一個聽，這個場景每天都在重覆上演……

又一個冬天來臨，李茉趴在窗臺上看外面飄揚的大雪，今年的雪特別多，下了一場又一場。

“看什麽呢？”

身邊多了個人，跟她一起在窗臺上趴著。

“看樹。”

“樹有什麽好看的？光禿禿的。”

“雖然葉子離它而去，但是它依舊站在那裏，等著明年葉子的回歸。”

“……小茉，咱們是理科生。”

“好吧，其實我就是在看樹上那個自行車，想知道前因後果人物。”李茉側過頭看寧同碩，笑了笑。

“自行車？”寧同碩仔細看過去，果然，樹杈上掛了輛自行車，看款式還是女生的，“誰這麽無聊。”

“無聊嗎？你不覺得這個自行車掛得特別有藝術感特別有氣質嗎？”路遠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兩個人的身後，一臉自豪地看著樹上的自行車。

“是你掛的吧。”李茉一看他那張自戀的臉就知道這事兒恐怕跟他脫不了幹系。

“果然是無聊人幹的無聊事。”寧同碩點了點頭。

“缺德吧你就，掛人家自行車，一會兒下課人家怎麽回家！”藺曉寒也走了過來，對於路遠這種行為表達了十分的不齒和十二分的鄙視。

“我這不是為了給高陽創造機會嗎，他喜歡那高一的姑娘，我幫他來一場英雄救美。”路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兄弟嗎，這個時候不幫忙不夠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英雄救美是這麽用的。”李茉搖搖頭。

“那怎麽用，我去演劫匪，讓高陽去救她？那她肯定一眼就愛上劫匪了，還有高陽什麽事。”路遠一甩頭發。

“我晚上還想吃飯呢，你能不能別提前惡心我。”藺曉寒一陣惡寒。

“你晚上吃飯還有我呢，你看著我保管吃得香。”路遠沖著藺曉寒嫵媚地一笑。

“嘔——”藺曉寒真的要吐了。

“你們倆晚上要一起吃飯？”李茉聽著就頭疼，那她還是選擇回避吧，他倆坐在一起互掐實在是沒完沒了。

“咱們都一起啊，不是說好了這個周末晚上去酒吧聽歌嘛，咱們也好久沒去給思嘉捧場了呢。”藺曉寒提醒李茉，陳思嘉最近總是很晚才回來，有的時候甚至一夜都不回來，然而酒吧只是每周末去兩天而已，其餘時間……她到底在忙什麽？

“哦，對。”李茉有點心虛，最近她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學習和……跟寧同碩一起學習上，竟然忽視了思嘉。

“所以我們晚上一起吃飯，然後去酒吧，關照海潮哥生意。”路遠笑得特別燦爛，最近一直沒什麽活動，他都快閑長毛了。

“你少喝點就是關照人家生意了，每次去喝霸王酒還好意思說。”藺曉寒給路遠個白眼兒。

“我喝的多？我每次喝得有你的一半多嗎你自己說！”路遠不服氣了。

“又開始了……”李茉無奈地□□了一聲。

陳思嘉並沒有跟大家一起吃晚飯，她最近單獨行動的次數多了，大家也都有點習慣了。吃完飯幾個人在公園溜達了一圈，觀摩一下公園隱密處的情侶，逗弄一下出來散步的狗狗，一路大呼小叫惹得路人側目連連，尤其是高陽和路遠，前者因為今天終於跟喜歡的女生說話還幫了忙特別興奮，後者因為終於出來放風了也很興奮。

陳思嘉的上班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二點，所以幾個人八點整都準時地到了。

在酒吧聽歌是一種很神奇的享受，唱歌的那個人，明明是認識的，唱歌的那個聲音，明明是熟悉的，但是在這搖曳的燈光下，慵懶的環境裏，會變得不自覺的陌生和神秘。

陳思嘉每唱完一首歌下去，濤子馬上會端著熱茶送到她手邊，然後陳思嘉客氣地道謝，換來濤子更客氣地連聲說不用謝。

“他是在追思嘉嗎？”藺曉寒推了推李茉的手臂小聲問。

“沒有。”李茉搖搖頭，這個問題她上次也問過寧同碩，他的回答也是這個。

“可是看起來很明顯啊！”藺曉寒覺得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來，包括陳思嘉，除非她傻。

“所以說，說跟做還是兩碼事的，有些人光說不做覺得很慫，有些人光做不說，也挺慫的。”李茉聳了聳肩膀，她還是頭一次覺得濤子慫，他不是向來都很直接的嗎？

“我怎麽覺得思嘉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啊！”路遠突然說到。

幾個人一楞，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看臺上陳思嘉的臉色，她突然從臺上跑了下來，沖著寧同碩做了個手勢，讓他替她唱下一首，自己徑直捂著嘴奔向了洗手間。

“怎麽回事……鬧肚子嗎？”高陽撓了撓頭。

“快去看看！”李茉一拉藺曉寒，兩個人也跑去了洗手間。

衛生間門口站著急得團團轉又不能進去的濤子，顧不上跟他說話直接推門進了衛生間。

陳思嘉正趴在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

“水，茉，快拿瓶水來！”藺曉寒一邊拍著陳思嘉的後背一邊說。

“這呢這呢！”門口響起濤子的聲音，李茉打開門接過他遞來的水。

“你這是怎麽了，吃壞肚子了嗎？”藺曉寒憂心地問。

陳思嘉吐了一陣子，坐在地上靠著馬桶喘氣，擦了擦因嘔吐而不自覺流出的眼淚，喝了一口水，剛要說話，又是一陣幹嘔。

“這樣吐不行的啊，胃都吐壞了，去醫院吧，我去叫車。”李茉說著就要出去。

“別，別去。”陳思嘉有氣無力地說了今天晚上除了唱歌之外的第一句話，“別去，我不去醫院。”

“不去醫院怎麽行呢，你……”李茉說著說著停了口，腦中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難道是……“你……你……”

說了兩個字，卻不敢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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