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李茉不知何時掙脫了他的懷抱。

寧同碩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分手之初也有人問過他，然而他似乎從未給過正面的回答，分手便分手了，他不說，要不會真的有人追根究底問他究竟為什麽。然而今天，這個問題再次拋在了他面前，他也必須要說，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女朋友劈腿，因為自己被扣了某種顏色的帽子，因為所有男人都不能忍受的背叛……可是，這理由有多麽充分，說出口，就令他有多麽難堪。

李茉安靜地看著他，既不催促也不說話。

“因為，”寧同碩動了動嘴唇，終於開口，“因為她跟別人在一起了。”

很多男人寧可承認是自己移情別戀，也不願意承認被女人背叛。

這倒是個李茉沒有想到卻並不出乎意料的答案，就像路遙說的那樣，若有一日他看清了她，他會後悔的。

此時此刻，他後不後悔李茉不知道，可是想到他發現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有些酸楚，有些心疼，那時候的他，一定特別痛苦吧。她想安慰他，但是忍住了，因為她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你們……有過那種……關系嗎？”明知道答案的，心早已經揪成一團，為什麽要問，大概只想聽他一句實話，想確定，他不會對自己說謊。

寧同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李茉居然在心中糾結過這種問題。

“沒有。”

李茉突然覺得自己挺傻的，像個白癡一樣在作繭自縛，希望聽說他真話，又怕他說真話，想聽見假話，又希望那假話說得像真話。

就這樣吧，對這個問題，抓著不放有什麽意思？

寧同碩就那樣看著李茉，臉上的表情，眼中的情緒，都沒有絲毫的波動，鎮定自若得如同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一樣。

“嗯，”李茉偏過頭，攏了下耳邊的頭發，“沒事了。”

“沒了嗎？”寧同碩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來。

“沒了。”李茉搖搖頭，緩緩地轉了過去，背對著他。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寧同碩沒有動，任由她轉身，也沒有伸手拉她。

“嗯。”

還是李海濤的那個大摩托，兩個人早已經不是曾經那隔著半只手臂的距離了，李茉坐在寧同碩的背後，很自然地扶著他的腰，但是這一路上，因為身體而靠在一起的兩顆心，卻突然陌生了起來，一個猜不透，一個看不開。

摩托車停在了樓下，李茉從車上下來，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上去吧，早點睡。”寧同碩的頭盔都沒脫，沈悶的聲音傳出來，雖是平日裏會說的說，但是聽在耳中，卻覺得生硬。

李茉知道，他有些生氣了。那個問題，真的不該問，就算是問了，自己的反應，也不該如此的明顯。

她後悔了，可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上了樓，在寧同碩隔著頭盔玻璃的視線中，消失不見了。

夜色漸深，酒吧裏的人來來往往……

燈紅酒綠，直到月兒高高地掛起——

酒吧裏已經沒多少人了，樂隊走了，音響裏放著懶散的曲子，有點像是催眠一樣。

“但是她不相信？”李海濤坐在寧同碩對面，指間的煙蒂忽明忽滅。

“看起來不像相信的樣子。”寧同碩垂著眸子，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眼角眉梢裏都透著些許悲傷。

“看來她對你以前的事還是挺在意的。”

“她在意我能理解，她想知道我也告訴她，但是我先沒料到的是她會問這個問題，再沒想到的是……她可能不相信，或許她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根本沒想過信我。”寧同碩煩躁地搖了搖頭。

她問了，他答了。就這麽簡單，他不會拼命拉著李茉讓她相信自己句句實話，因為沒有必要，信任這種東西，不是多說幾遍就會有的。

寧同碩突然覺得有些累，原來對待感情，有多認真，就有多無力。

“如果李茉之前也有男朋友，你會不會過問她們以前發生過什麽？”濤子沖著吧臺打了個手勢。

“不會。”情侶之間的那些事，沒什麽好問的，就算問了，除了多一份沒有必要的介懷，要來何用？

“但是女生就喜歡問這種問題，我的那些女朋友們，數量咱就不提了，有一個算一個，我一聽到這問題都直迷糊。幾個前女友？分別好了多久？分別到了什麽程度？你說什麽都沒發生，蓋著被子純聊天，沒人信。你說該幹的一樣不落全幹了，大嘴巴子直接就呼上來。”濤子一邊說一邊咂舌。

“那你怎麽辦？”寧同碩詫異地看著濤子，這事兒對他來說還挺新鮮的，原來女生都好問這個？

“能咋辦，你愛聽就聽，不聽拉倒唄！”濤子大咧咧地一伸腿，看到寧同碩的眼神，又收了回來，端正地坐好，“當然了，你跟李茉不能拉倒，這個用你身上也不合適。”

“盡說廢話。”寧同碩瞪了他一眼。

“這事兒吧，你得這麽想，這男人要是喜歡一女的，這女的的過去那都不算事兒，邢曉輝那樣的除外，她破事兒太多。但是女的要是喜歡一男的，那什麽事兒都是事兒，哪怕你小時候被哪個阿姨摸了小雞雞，她都吃醋，下次見了面大白眼兒早早就準備著。”

“準備啥？都現成的，不用準備，哥。”虎子從吧臺端了幾紮啤酒過來，笑嘻嘻地放桌上。

“一邊兒去，打岔。”濤子揮了揮手，“我正在這給你寧哥講人生哲學呢。”

“你？給我寧哥講人生？”虎子憋不住樂，“你講講男女關系倒是行家。”

“說對了，”濤子一巴掌拍虎子頭上，拍得他直咧嘴，“還真就是男女關系。”

“真的啊？咋了哥？”虎子一聽也賴桌上不走了，倆手撐著下巴看寧同碩。

“你小茉姐姐，你親嫂子，不相信你哥是處男。”濤子舉杯跟倆人撞了一下杯。

寧同碩的手一頓，虎子一口唾沫差點把自己給嗆死，臉憋得通紅，想笑不敢笑，不笑又憋不住，五官都抽搐了。

“濤子你大爺的。”寧同碩桌子下面的長腿一伸，濤子連人帶椅子歪了一歪。

“別別別，我這不是為了方便虎子理解嗎，他那智商，像你剛才跟我說的那樣，他聽得懂才怪！”濤子扶著桌子慢慢地坐正，還小心翼翼地瞄著寧同碩的腳，生怕他再給自己來一下子。

“我咋聽不懂了？就我這智商，摳出來上稱，也比你多二兩！”虎子小聲嘀咕著。

“嘶——”濤子一瞪眼睛，虎子立馬不吭聲了，眼睛轉了轉了，看看寧同碩有些憂郁的臉，也跟著犯了愁，撓撓頭說道：

“那這可咋整，我就知道這醫院可以檢查是不是處女，那是不是處男咋查啊？”虎子自顧自的出著餿主意，絲毫沒看見濤子越來越精彩的表情和寧同碩慢慢變黑的臉色。

“要不然，你就讓嫂子親自試試，處男吧，一般都堅持不過三分鐘嘛，你讓嫂子看著時間……啊！”

一聲慘叫，虎子消失在了桌面上。

“一看你就是那三分鐘以內的，”濤子沖著地上趴著的虎子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兒連忙憋了回去，沖著寧同碩陰沈得快要刮暴風雨的臉諂媚地笑著說：“一看你就是三分鐘以外的……”

“滾。”寧同碩毫不客氣地擡起了腳。

這回濤子早有防備，立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躲過了一劫。

“哎我說，虎子這也是個招，不行你倆就試試，我有武藤蘭□□的……”濤子邊說邊跑了。

寧同碩坐在椅子上沒起身，臉是黑的，耳朵卻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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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茉一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在房間裏毫無目的地亂轉，今天是寧同碩帶隊打決賽的日子，原本說好了要跟他一起去的，結果因為前天晚上的一次爭吵變成了冷戰，第二天兩個人誰都沒理誰，到了這一天，她依舊沒有等到他的電話。

看來，他真的是生氣了。昨天李茉守著電話等了一天，她想著，只要他打電話來，她就跟他說對不起，只要他不生她的氣就好。可是他沒有打來電話，她也沒有機會跟他道歉。就這樣從早等到晚，等到她實在等不下去了，拿起電話的時候才驚覺，已經是深夜，他很可能已經休息了，為了明天的比賽，她不能打擾他。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哭，因為突然有了失去他的恐懼。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原來並不是每一次道歉都有機會說出口，原來那個好不容易走到身邊的人，並不是每一次轉身都在原地等候。魚與熊掌都不可以兼得，那麽她李茉，想要的究竟是一個有血有肉會說愛她的寧同碩，還是想要一個纖塵不染別人眼中的寧同碩呢？

她似乎是習慣了曾經他在自己心目中的那個遙不可及的模樣，她把他當作偶像，當作神祇，當作自己心中完美無瑕的男子，卻忘了，他也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也會生氣也會鬧情緒也會做錯事，他從來要做的都不是偶像，只是李茉的男朋友。

她又做了蠢事。

每次都要用傷害他的方式讓她更清楚他對自己的感情，真是個不合格的女朋友……

她很早就起床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去看這場比賽，哪怕他不理自己，她也要厚著臉皮跟在藺曉寒後面混進去。

“釘鈴——”電話終於響了，李茉馬上抓起電話。

“曉寒，我好了，我們可以出發……啊？什麽？……哦，哦，好的……拜拜。”

放下電話，李茉有點崩潰地抓了抓頭發，藺曉寒電話裏有氣無力地跟自己說她來了大姨媽不去了，這是沒辦法的事，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樣東西可以鎮得住這只無所不能的妖孽，那就是她的大姨媽了，一個月一次，管得她服服帖帖的。

那麽……只要自己去了。

李茉咬了咬牙，拿起電話給寧同碩的BB機留言，沒過幾分鐘，電話就回過來了。

“碩……”

“小茉啊，我是阿姨，小碩走得時候沒帶呼機，可能是忘了，你找他有事嗎？”

“阿、阿姨好，我沒事沒事。”

“你要找他不如來家裏吧，他估計中午就回來了。”

“哦，不，不用了阿姨，我沒什麽事兒……”

電話裏跟王阿姨充分表達了自己也極其思念她的心情，並表示了最近有時間一定去家裏吃頓飯，啰裏八嗦地說了好半天，李茉終於混身是汗地掛了電話。

他已經出發了，那麽就只好自己想辦法進去了。事不宜遲，李茉馬上出門前往市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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