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一場暖，窗外不知什麽下起了雨，雨點拍著玻璃，發出一陣輕響。

藺曉寒早已淚流滿面，李茉一直抽泣著。

“然後呢？”

陳思嘉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在講這些事的事情她異常平靜，漆黑的眸子中沒有一絲淚光。

“小叔沒說二叔的事，我爸媽的存折在我手裏，但是死亡證明在二叔那，他不給我，我也拿不到錢，不過沒關系，就當是存著了，反正我現在沒有身份證，辦不了自己的存折，我身上還有二嬸給的錢，也夠我們用。安頓好了許老師就要回來，我就跟著一起回來了，嘉偉被小叔帶出去玩了，說是散散心。”

“那你怎麽不跟著一起去呢？”李茉擦著越流越多的眼淚，為什麽思嘉要經歷這麽多讓她幾乎難以想象的事情。

“散心嗎？”思嘉淒然一笑，“小孩子可能玩高興了能忘記那麽一時一刻，可是我……去哪玩，玩什麽能投入？還不如早早回來呢。”

李茉和藺曉寒相顧無言。

“茉，曉寒……”陳思嘉突然叫了兩個人的名字。

“思嘉，怎麽了？”

“我想哭……這些日子在嘉偉面前，我忍著，再忍著，怕我一哭他更受不了，除了下葬的時候，我都沒有好好哭過……”陳思嘉睜著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我想著，我終於回來了，我要找個地方，好好地哭一場，可是，怎麽還哭不出來了呢……”

“思嘉……”

“思嘉……”

李茉和藺曉寒都哽咽起來，這樣的陳思嘉，太讓人心碎了。

“我給放熱水，你好好泡個澡吧，這段時間肯定熬壞了。”李茉說著站起身來。

“嗯……”陳思嘉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手臂從膝蓋上滑落。

李茉放好了水，把陳思嘉讓進了浴室，藺曉寒說剛剛寧同碩打了電話過來，讓她有空回過去，他在家裏。

依舊是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思嘉還好嗎？”這是他的第一句話，應該是剛才曉寒跟他說過了。

“怎麽可能好，”李茉的聲音悶悶的，“只不過沒有更壞吧。”

“哭了？”這句話是問她的，她的鼻音出賣了她。

“嗯，”李茉握著話筒，“謝謝你的蛋糕和花。”

“不用客氣，生日快樂。”話筒那邊的聲音很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在家的？”

“找唄，給宿舍打電話，阿姨說看到你和曉寒走了，那就再往家裏打電話試試唄。”

“對不起，思嘉她情緒不好，我暫時先不能陪你了。”

“小傻瓜，”電話那端響起低低的笑聲，“我們往後的時間長得很呢，怕什麽。”

“嗯。”李茉的鼻音又重了，今晚怎麽這麽愛哭呢，他明明沒說什麽，可是她就突然感動了。

“好了，你們好好陪思嘉吧，掛電話。”寧同碩也聽到了李茉聲音的異常，但是有些事多少人都無能為力，眼淚總是要流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心疼而已。

“好，拜拜。”李茉聽話地掛了電話。

浴室裏突然響起了口琴的聲音，一剪梅的曲子，幽怨淒婉，泫然欲泣。

李茉突然想起那年春節，陳思嘉給她打電話拜年，電話那段聽到這樣的口琴聲，也是這樣的一曲一剪梅。

那時候她說，我爸吹的，好聽吧？

語氣之間無不驕傲。

如今口琴依舊，人卻已經不在了。

李茉和曉寒從不知道，思嘉也會吹口琴，而且吹得這樣好。如果聽一個人的琴聲，聽到淚流滿面，又怎麽不是好呢……

這曲子一直響，一直響，不知道吹了多久，就在藺曉寒以為陳思嘉快要把肺子吹炸忍不住要去敲浴室門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

李茉和藺曉寒在門口齊齊地停住了腳步。

裏面傳來了小聲的啜泣，壓抑的、咽在喉中的哭聲，讓人聽著禁不住的心中發緊。

她終於，哭出來了。

從小聲嗚咽到失聲痛哭，這幾天的茫然無措，這幾天的心力交瘁，這幾天的痛徹心扉，她終於，哭出來了……

李茉和藺曉寒慢慢地靠著墻壁滑落，坐在了門口，一扇門，三個人，各自落淚。

直到哭聲漸漸小下去，然後消失。

李茉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全是麻的，才驚覺到思嘉竟然哭了這麽久。

藺曉寒毫不猶豫的推門進去，兩個人大吃一驚，陳思嘉竟然是穿著衣服泡在浴缸裏，水早已經冰涼，她哭得全身脫力一般的趴在浴缸邊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思嘉！”

兩個人連忙把她擡出來，用大浴巾裹住扶進了房間。

“你說你，本來已經夠苦了，你又何必要這麽折磨自己呢？叫你好好泡個澡，你居然連衣服都不脫。”藺曉寒忍著眼淚，用毛巾給陳思嘉擦著頭發。

陳思嘉任由兩個人折騰著，安靜地坐在床邊，一動也不動，“我忘了。”

忘了……

魂兒都失了一般，飯都不知道要吃的人，哪裏還想得起要脫掉衣服去泡澡呢……

淩晨時分，思嘉終於沈沈睡去。

李茉和藺曉寒這才放下心來，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三個女孩兒都睡在李茉的大床上，陳思嘉躺在中間，李茉小心的睡在邊上，而藺曉寒則橫著睡在了床尾。

陳思嘉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她突然聞見了飯香，好幾日食不知味了，她甚至忘了自己還有個胃，陡然聞到了飯香，她才覺得有些餓。

“醒了？”藺曉寒打開門伸頭進來，“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叫你起來呢，你自己醒了倒正好。”

曉寒的笑容明媚，讓陳思嘉的心情也不自覺地輕了一輕，“好香，在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反正李大廚出手，就等著吃香的喝辣的唄。”藺曉寒嘿嘿一笑，“快起來洗臉刷牙。”

“這就來。”陳思嘉笑了一下。

門關上了，把濃濃的香味留了下來。

陳思嘉轉頭去看窗子，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藍藍的天，晴朗無雲，真是個好天氣。

就像每一個普通的日子一樣，在這裏醒來，然後聽到藺曉寒厚顏無恥地光吃飯不勞動的調調，看到李茉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還有自己，看著電視那隨意而放肆的笑聲……

多麽想，還像曾經一樣。陳思嘉知道，她們都是為了讓自己輕松一些而揚著嘴角在微笑，可是她不知道，還需要多久才能真的像過去一樣毫無忌憚的大笑，還是，根本不可能再有那樣的日子了……

刷拉一聲，陳思嘉拉開了窗簾，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她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無論如何，還是要面對，不論外面是晴是雨，而她，只能是陳思嘉。

五一長假結束之後，陳思嘉回到了學校，盡管同學們都盡量小心地不讓她覺得自己太過受人關註，依舊免不了在偶爾的接觸中會跟以往不同，再也無法將她當成是那個大大咧咧可以隨意開玩笑的陳思嘉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對話和措辭讓陳思嘉也覺得別扭而難過，所以，她幹脆不怎麽說話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轉變的吧，不是因為某一件事，而是因為周圍的環境，讓你不知不覺的去回避和疲於應付。雖然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但是在不需要的時候，這些好心就變成了壓力，讓你只得去躲避。

陳思嘉的歸來沖淡了某些即將燃起的八卦，已經很少有人去想起，好像哪裏聽來的關於李茉又有了男朋友的消息。

許欽對陳思嘉照顧有加，不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上，尤其在經過了這一場大的變故之後，陳思嘉對許欽的感情更加依賴，他儼然已經變成了她的全世界。

不過她不會再跟李茉和藺曉寒提起，她們兩個人也不再過問關於許欽的任何事情，尤其是藺曉寒，但凡涉及到許欽，她必定裝聾作啞，三緘其口。

五月末六月初，實驗高中的第三屆籃球賽即將開始了，這個季節，加上這個賽事，便註定了會是一場青春荷爾蒙萌動的盛宴。

球場上揮汗少年們驍勇矯健的身姿和場邊吶喊的少女們，有人看的是跳躍的他，有人看的則是興奮加油的她。

李茉和藺曉寒這幾天成天泡在籃球場上，沒辦法，女生別提會打籃球了，能看懂得都不算多，男子籃球賽屬於從技術好的裏面挑技術好的，女子籃球賽則是屬於從不會的裏面挑長的高的，只要身高有優勢，那必定是跑不掉的，李茉首當其沖被班主任點名了，誰讓她上了高中之後又欣欣向榮地長了三厘米呢！

於是每天下課或者是自習課，班上幾個參加比賽的女孩兒都被體委拎著到籃球場上來練習打籃球。

經常碰到的就是一班的體委和他帶領的娘子軍們，一班體委每每看到六班的陣容就捶胸頓足，怎麽好苗子都分到六班去了呢？回頭看看自己班這幾個，連球都拍不起來。他倒是不敢說學習好的女生體育方面都太差，生怕那邊正在咣咣咣不停投籃的藺曉寒過來給他一個飛腳。

但是籃球是集體項目啊，光一個人有用，那根本就沒用啊！

難道是因為今年男生陣容太強大了？一班體委摸著自己剛長出來的小胡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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