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什麽事兒？”

目送李茉離開，寧同碩站定看著邢曉輝。

“哦，”邢曉輝像是才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還你錢。”

寧同碩點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邢曉輝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走過去遞給寧同碩，“謝謝，多虧了你。”

“沒事。”寧同碩接過信封直接塞進了兜裏。

“你跟李茉……”邢曉輝欲言又止。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有，”邢曉輝見寧同碩要走，急忙上前了兩步，“我是來跟你道謝，也是道歉的，對不起，以前我做了好多錯事兒，傷害過你，都是我的錯。”

“過去的事兒不用道歉了。”寧同碩如今面對邢曉輝的時候，內心毫無波瀾。

“那，我們還能當朋友吧？”邢曉輝想要一個聯系的理由，她始終無法接受兩個人就這邊變成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寧同碩笑了一下，就在邢曉輝以為他會給出肯定回答的時候，卻看到寧同碩緩緩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熄滅，邢曉輝鼻子有點微微發酸，他真的能做到這麽絕情！

“沒必要。”

“同碩，你恨我對嗎？所以才那麽不想見到我。”邢曉輝又向前走了幾步，她這一個學期認真學習乖乖讀書，斷了周圍所有男生的聯系，拒絕了所有想要接近她的人。就是覺得寧同碩當初的決然是因為恨她，而恨不就是因為在乎嗎？他是因為真的喜歡她，所以才會恨她的吧！

“我現在對你，什麽都沒有，錢你也還了，以後不要來找我了。”寧同碩不想跟她糾纏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他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邢曉輝輕輕眨了下眼睛，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走了，再見。”

寒冷冬夜，傍晚街頭。

邢曉輝一個人站在路上，淚流滿面。

她一直以為感情就是任性的，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常聽人說，要享受青春，要享受愛情。感情對於她來說，更像是一場游戲，一場喜歡被追逐，享受被愛慕的游戲。與寧同碩的這一場游戲，是她開始，是他結束的。結束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接受她的規則，而偏偏，這個不接受的人，卻變成了她最難以忘記的人。

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這句話太陳舊，也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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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這麽走了，就這麽把正面迎敵的機會給放棄了？”陳思嘉嘴裏塞得滿滿的，李茉這是想要餓死她啊，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

“嗯，我覺得我在的話總是不合適的吧！”

宿舍的人走得只剩下了李茉和陳思嘉。

“你換個身份就合適了，比如說寧某人的正牌現任女友，不光可以旁聽，還可以參加討論呢！”陳思嘉哈哈一笑。

“大概……好像是已經換了。”李茉撐著下巴，自己剛才那個擁抱應該很說明問題了吧。

“啥？”陳思嘉一口面差點卡在嗓子眼兒。

“你先吃吧，不然我怕你噎死。”李茉的考慮是很周到的。

“你說話說得天下一腳地上一腳的就不怕我噎死？”陳思嘉白了李茉一眼。

“我睡覺了。”李茉踢掉腳上的拖鞋爬上床。

“睡覺？現在？”陳思嘉看了一下表，還不到八點鐘。

“不睡覺我會忍不住出去跑操場。”李茉躺在床上，忍耐真的好辛苦。她現在好想給他打電話，好想見他，好想好好地抱一抱他。

她有點興奮，覺得今天晚上肯定要很晚才能睡著。

“好啊！我馬上就吃完了，咱們出去跑操場！”陳思嘉居然比李茉還興奮。

“……你沒毛病吧？”李茉從床上伸出頭來看陳思嘉。

“你才有毛病，人家是為了配合你好不好？”

“我是隨便說說的。”

“隨便說說幹嘛，要做就做！”陳思嘉擦擦嘴，把吃剩的東西丟進垃圾桶，“等我一下，二十分鐘之後出發！”

李茉覺得跟陳思嘉這種重度精神病患者說話是要註意一下的，因為她才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瘋話，反正只要她高興，就可以隨時發瘋。

二十分鐘之後，兩個人真的來到了校園操場的跑道上。

“我真是病了，被你傳染的。”李茉邊走邊嘟囔。

“病就病，瘋就瘋！”陳思嘉豪情萬丈地大叫了一聲，“公元2001年，第一屆全國女子單人隨便跑大賽，現在開始！預備！”

李茉的預備姿勢差點歪倒，“餵！賽跑啊，你這是耍賴，笑得快岔氣兒了還怎麽跑！”

“哈哈，那就各憑本事啦！跑！”陳思嘉話音落下，自己嗖地一下跑了。

“作弊啊你！”李茉沒想到陳思嘉說跑就跑，一邊喊著一邊追了上去。

空曠的校園裏，回蕩著兩個女孩兒的笑鬧聲，良久……

“不行了……跑不動了……”李茉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彎著腰喘氣。

“那我贏啦！”跑在前面的陳思嘉也停了下來，一邊喘氣一邊比了個v字。

“你贏了你贏了。”李茉甘拜下風。

“哈哈！我贏啦——”陳思嘉大叫一聲，舉起手臂繞著李茉跑了個小圈，好像真的拿了冠軍一樣。

跑了一圈好像還不過癮，陳思嘉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啊——”

“神經病啊，至於這麽興奮嗎？”李茉笑罵了一句。

陳思嘉突然從跑道上跑向了邊上的雪地，不知怎的，身子一仰，躺在了雪地裏。

“思嘉！”李茉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

操場邊上，跑道外面，雪地很厚。陳思嘉的身體在雪地裏一紮，只能看到一片小小的黑色。

“思嘉！”李茉沖過去，慌亂地撲到陳思嘉身邊，發現她並不是暈倒或是摔倒，而是睜著大大的眼睛，躺在雪地裏，看著天上的星星。李茉這才把心放下，“你幹嘛呢，嚇死我了！”

“茉，你這兩年，不好過吧。”陳思嘉依舊看著天上的星星。

“你說什麽呢，快起來，地上涼。”李茉伸手去拽陳思嘉的胳膊。

“遠遠地喜歡一個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茉的動作停了下來，靜靜地望著陳思嘉，很久才開口，“有苦有甜吧。”

“羨慕你，雖然有苦，起碼還有甜的日子。”陳思嘉淺淺一笑，“一味的苦真是讓人受不了。”

“那個人是誰？”李茉索性也不拉陳思嘉了，幹脆也在雪地上坐了下來。

“是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陳思嘉的語氣聽起來落寞得讓人心酸。

“是許老師嗎？”李茉試探著問。

陳思嘉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李茉，她怎麽可能一猜就中了呢，“有那麽明顯嗎？會被人看出來嗎？”

“沒有，別擔心。”李茉拉著陳思嘉從雪地上站起來。

“不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沒智商嗎？你怎麽猜得那麽準。”陳思嘉嘆了口氣，“我還真的以為沒人會發現呢。”

“可能因為我剛剛開始，所以智商還沒有完全掉光。”李茉笑了笑，笑得很無力。她明白陳思嘉的苦處，如果僅僅是一段暗戀，就像自己那樣，或許還真的能等到那個人走到自己身邊來。可是陳思嘉喜歡的那個人，註定了從一開始就是絕望的。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我總是抱怨自己不知道喜歡是一種什麽感覺，最初我羨慕曉寒，哪怕是她也曾經為了那個人哭，我都羨慕她心裏有這樣一個人。後來我羨慕你，你喜歡他那麽久，他卻跟別人在一起了。曉寒說放下就放下，你卻從來不說，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那種感情不是說放就放得下的，你對寧同碩的喜歡，比曉寒之前的感情更深，我覺得真好。”

陳思嘉一邊說話一邊倒退，一步一步的在雪地上踩腳印兒。

“再後來，我不用羨慕你們了，我自己也找到了喜歡的人。可是當我自己有了這種感覺，才發覺，其實一點都不好。我不像曉寒那麽勇敢，也做不到你那麽不貪心，我想要回應，但是那不可能。因為我喜歡的那個人，太近又太遠。”

陳思嘉轉身背對著李茉，李茉看到陳思嘉擡起了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又轉了回來。

“茉，原來暗戀這麽辛苦，為什麽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思嘉……”李茉的聲音有點啞，她不知該怎樣說。可是思嘉，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你為什麽偏要去喜歡一個不能去喜歡的人？

“茉，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我真的好想告訴他，我喜歡他。我盼著見他，我恨不得去別的班去聽他的每一節課，只要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他，我就快要受不了。”

“思嘉，”李茉走到陳思嘉面前，她的眼睛紅紅的，“不能說，千萬不能說，如果被別人知道了……”

“茉！”陳思嘉一把抱住李茉，靠在李茉的肩膀上哭了出來，“我為什麽一定要喜歡他呢？我為什麽不能喜歡別人呢？為什麽為什麽呢？上初中的時候，那麽多人都說我和寧同碩最般配了，他那麽好，我為什麽不喜歡他呢？”

“……”李茉抱著傷心的陳思嘉，被她這麽一大串的念叨給弄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好了，只得用力的抱了抱她，“不然……我把他借給你喜歡一下好了。”

“你真大方……”陳思嘉的聲音嗚咽著抖了一下，“人家正傷心呢，不要逗我笑。”

“是你先逗我的好嗎。”李茉也有點哭笑不得。

“你還說我，”陳思嘉的哭聲更響，“好啊李茉，你現在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了，你忘了你自己哭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爛的時候了？”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李茉哄孩子一樣的拍著陳思嘉的後背，“咱回去了行嗎？再哭眼淚都凍住了。”

“不要，回去又要睡覺了，睡覺會做夢，一做夢都是他。”陳思嘉像個孩子一樣鬧別扭。

“那你以後都不要睡覺了，我給你掛到雕像上去，以後你就跟石頭一起守護校園吧。”李茉一把將陳思嘉從懷裏拎出來。

“不帶這樣的！”陳思嘉扭著身子，眼淚還掛在臉上，“明明以前你和曉寒哭的時候我都不是這麽對待你們的。”

“我們也不會像你這樣準備凍死在外面啊。”李茉拉住陳思嘉，一點也不溫柔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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