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同碩只覺得腦子一熱，身體動了一下，他一動，有人的動作比他還快。

李茉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跑了過來，一下就把路遙拉到了一邊。

寧同碩看了李茉一眼，她是怕自己真的會跟路遙動手嗎，雖然他很想，但是畢竟還沒到失去理智到動手打女生的地步。

扶起蹲在地上的邢曉輝，寧同碩輕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邢曉輝很乖的點了點頭，擦擦眼淚，沒有再看李茉和路遙，跟著寧同碩走了。

“寧同碩！你站住！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路遙擡腳就要向著寧同碩和邢曉輝的方向追去，身子一動，卻沒有追上去，李茉用力的拉住了她。

“你幹嘛攔著我！”路遙所有的憤怒都轉移到了李茉身上，“我要打那個賤人你攔著，我要告訴他真相你也攔著，你他嗎到底要幹嘛！”

“丟人還沒丟夠嗎？”

李茉聲音冷冷的，冷得像一塊冰，砸得路遙楞了一下，然後冷笑一聲。

“我還怕什麽丟人，從我追他開始，我丟人都丟慣了，你嫌我丟人就離我遠一點，別他嗎來管我！”

說完，一把推開李茉，還是向著剛才的方向奔去。

“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寧同碩未必就不知道，可是他自己願意，你又能怎樣！”

李茉站在路遙身後，突然大聲說。

這句話很刺耳，也很刺心，刺著路遙的心，也刺著李茉自己的。

路遙的身形突然停住了。

李茉用力的閉了下眼，有些話是不是只有說出來才能逼著自己去面對現實，不是她願意管路遙的閑事，而是在路遙身上，她總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那個不敢做自己的李茉，不想那樣的自己，太過難堪……李茉轉過身，沒有再看路遙的背影。

“我抽煙、喝酒、打架、談戀愛、追男生，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很爛，可是她，她真的很爛，就連轉學都是因為……”

路遙的話哽在了喉間，沒有往下說。

李茉的腳停在了原地，沒有向前走。

“他如果真的喜歡這樣的女生，我只能承認我路遙瞎了眼，我對他的感情還不如給了狗。所以我不想他被這麽騙著，我不想看到他將來變成另一個笑話，他是那麽好的男生，不應該喜歡這樣的人。”

路遙的聲音繼續傳來，聲音逐漸平靜，但卻充滿憂傷。

像是被什麽在心上割開了一條口子，李茉差點沒有忍住自己的眼淚，路遙說的這些，何嘗不是她心中所想，雖然不知道路遙嘴裏的邢曉輝到底做過什麽，但是通過路遙的說辭，多多少少也能猜個大概，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得太詳細，知道得越多，就越傷人。

“有什麽應該不應該……”李茉嘆了口氣，轉過身。

路遙也已經轉了過來，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路遙不知道什麽時候哭了，臉上的淚水還沒有幹。

“抽煙喝酒打架談戀愛，誰說這樣的女生就爛？我認識的那個抽煙喝酒打架談戀愛的姑娘，可是個難得的好姑娘。”李茉看著路遙，繼續說道。

“呵，”路遙勉強笑了一下，“你說的是藺曉寒，我知道，就憑她的學習成績這一點，就沒人懷疑她不是好姑娘。”

“成績好只能叫做好學生，並不能證明是好姑娘。”李茉搖搖頭。

“也對，邢曉輝那個biao子學習成績也好著呢，可還是爛。”路遙點點頭。

李茉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擦擦吧，臉都皴了。”

“每次哭都被你看到。”路遙無奈的扯了個笑容。

李茉的記憶自動的翻到去年冬天，那個被寧同碩甩開手臂的女孩，站在雪地裏，也是這樣，在他的背後，無聲的掉下眼淚。

想想在寧同碩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的邢曉輝，再看看這個只敢在他背後默默流淚的路遙，李茉嘴腳浮現一抹苦笑。

“有空嗎？喝一杯。”路遙擦幹眼淚，揉了下動得有些僵硬的臉頰，問道。

“有空。”李茉點點頭。

這麽爽快的答應，倒讓路遙有些意外，她以為像李茉這樣的乖乖女，是不可能跟自己出去喝酒的，不過，她既然答應了，路遙一笑。

“走吧。”

世紀末的最後一天，李茉跟路遙在一起，當呼機響到第三遍的時候，李茉才起身去回電話，當陳思佳和藺曉寒得知李茉是和路遙在一起喝酒之後，兩個人都被這個消息轟炸得以為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半天說不出話來，李茉餵了幾句對方沒有回答之後幹脆掛了電話又回到了桌上。

這是一間有些偏僻的餡餅店，兩個砂鍋，幾張餡餅，兩個少女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堆啤酒瓶。

陳思嘉藺曉寒還有聞訊而來的路遠趕到的時候，李茉正醉眼迷離口齒不清的指著路遙說。

“……上次你說對了……我真的不喜歡你……”

陳思嘉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了李茉的嘴。

路遙坐在對面，笑瞇瞇的看著李茉，還有剛到的這幾位，雖然也是面帶紅暈，但是眼眸清明，看起來根本沒什麽事的樣子。

“她……喝了多少啊？”藺曉寒看著這一桌子的酒瓶子。

路遙伸出手，點了點其中的一個瓶子，“這個。”

“不到一瓶？”路遠驚訝的瞪大眼睛，那瓶裏還剩三分之一呢，這酒量是不是打針的時候擦點酒精都會醉啊？

“這樣的女生才是值得喜歡的。”路遙突然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看著頭快垂到桌面上的李茉，“不會抽煙不會喝酒不會打架不會……談戀愛。”

“那個……我們先帶她走了。”陳思嘉不好意思的開口，酒後吐真言是不假，李茉這也太不矜持了，還在一張桌上吃飯呢，直接就來個不喜歡人家。

“給她把衣服穿好。”藺曉寒從衣架上拿過李茉的羽絨服遞給陳思嘉，自己準備去結賬，不知道這倆人怎麽湊到一起的，不過按照李茉不愛欠人情的性子，恐怕不會讓路遙結賬吧。

“這頓我請的，給她賠罪，下午打了她一巴掌。”路遙說道。

“啊？”路遠徹底傻眼了，看看陳思嘉和藺曉寒，倆人也都是一副跟自己一樣的表情，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誰能來告訴他。

“你打她了？”藺曉寒瞪著路遙，慢慢的擼起袖子，這家夥也太沒譜了吧，要打也是打邢曉輝，怎麽會來打李茉呢？

“對不起，本來是要打邢曉輝那個賤貨的，不小心打到李茉。”路遙還是比較有耐心的解釋著，瞧藺曉寒這架勢，她可不想挨揍。

“……”陳思嘉覺得不說還好，一說更亂了，路遙打邢曉輝關李茉什麽事，她怎麽會在，而且，就沖李茉、路遙和邢曉輝這三個人的關系，李茉怎麽可能會對邢曉輝路見不平呢？她不跟路遙一起並肩作戰就算善良了吧。

路遠的腦子已經徹底蒙圈了。

“走了走了。”陳思嘉胡亂的給李茉穿好衣服，攙起來一拉藺曉寒，不管什麽情況，明天等李茉酒醒問問就知道了，不要在這浪費腦細胞了，留著迎接期末考試比較重要。

李茉三個人走了，路遠還沒反應過來剛才路遙說的那些話，串在一起到底是個什麽故事。

路遙站起來拍拍路遠的肩膀，“幫我把帳結了。”

“憑什麽！咱媽給你的零用錢比我的多那麽多！”路遠不服氣。

“咱媽不是怕你錢多了抽煙喝酒嗎？”路遙沖著路遠一笑。

“……抽煙喝酒的也不知道是誰。”路遠鼻子一哼。

“因為抽煙喝酒，所以沒錢結賬嘛，你不抽煙不喝酒，零用錢留著幹什麽用。”路遙伸手搭著路遠的脖子，“而且，今天我請的可是李茉啊。”

“請她怎麽了。”嘴上這麽說著，路遠還是不情不願的結了賬。

“沒咋麽，”路遙笑得燦爛無比，“那不是你同桌嗎。”

“切，廢話。”路遠懶得理路遙這話裏有話的德行，結了賬兩個人一起回家了。

初三八班的教室裏，唱歌跳舞做游戲，元旦活動正在熱熱鬧鬧的進行著，同學們的興致很高，除了李茉，她還在頭疼。

是真的頭疼，從來沒喝過酒的李茉，剛知道自己的酒量這麽差，頭疼得快要裂開，原來喝醉是一件著麽難受的事情，真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選擇買醉，真是花錢找罪受。

還有一件事讓李茉覺得頭疼，那就是自己後來跟路遙說了什麽完全沒了印象，陳思嘉說自己直言不喜歡路遙的時候，那表情和語氣叫一個欠揍。

“啊——”李茉小聲哀嚎著，再次把頭重重的磕在滿是瓜子皮的桌上。

“如果說你要離開我，請誠實點來告訴我，不要偷偷摸摸地走，像上次一樣等半年……”全班男生鬼哭狼嚎的大合唱，吵得李茉的頭更疼了。

“能不能先走啊？”李茉小聲的問藺曉寒。

“剛開始你就要走啊，起碼堅持到中午吧，下午要去唱卡拉OK呢，你不去啊？”藺曉寒雖然對李茉這狀態也很同情，但是一年才過一次元旦啊，像這種沒有老師參加的純學生聚會很難得的。

“我好想回去睡覺啊。”李茉耷拉著腦袋。

“要不你出去轉轉，清醒清醒吧。”藺曉寒指了指門口。

“好吧。”李茉站起身，悄悄的打開後門出去了。

剛打開門李茉就後悔了，路遙不知道為什麽就站在門口，看到她還笑了一下，李茉悻悻的隨手關上門，把“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的魔音關在了身後。

“不是專門來找我的吧？”雖然莫名其妙的一起喝了一次酒，但是李茉始終不認為兩個人的關系親密到可以沒事出來閑聊。

“不是，找路遠。”路遙指了指前門，“他剛進去。”

“哦。”李茉應了一聲，走到對面的窗前，趴在窗臺上看外面光禿禿的樹。

“我說，”路遙靠在窗臺上，身體微微向後，偏頭看著專心不理自己的李茉，“好歹我們也算喝過酒，你再不喜歡我也不至於這樣吧。”

李茉眼皮一跳，“我昨天還說什麽了？”

“沒了。”路遙回答得很痛快，可是她的表情總讓李茉覺得她沒說真話。

“你還有事嗎？”李茉很郁悶，怎麽就沒有一個能讓人清凈點的地方呢。

這是在趕人啊，路遙只得扯了扯嘴角，雙手插在口袋裏慢吞吞的走了，李茉看到她路過九班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或許是看到了某個人，又或許，只是個跟自己一樣的習慣性動作吧，李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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