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快叫人去。”

李老師按住寧同碩腹部的傷口，沖著已經傻掉了只會掉眼淚的李茉說道。

“我去打120！”李茉一把抹掉眼淚。

“我打過了，你快先去告訴小鄭，通知孩子家長。”李老師再次叮囑。

“知道了。”李茉頭也不回的跑了。

李茉跑回班級的樣子嚇倒了一群人，當她沖進九班一把拉住九班的班主任鄭老師說出那一句，“寧同碩被人捅了，在校門口”的時候，呼啦一聲站起了一片男生，隨手抄起各種不同的家夥全部奔向了校門口。

男生是一群動物性很強的生物，這話說得沒有錯，哪怕窩裏鬥得再狠，外面的人來動自己學校裏的人，那是萬萬不成的。

老師們把嗓子都喊破了，也沒有用，他們幾個人是攔不住聽到這個消息跑出去的好幾個班的男生的，足足有一百多人。

李茉的雙手冰涼，告訴完鄭老師又急忙折返去了寧同碩出事的地方，她沒有那些男生們跑得快，等到她跑到校門的時候，那些準備出去大幹一仗的男生已經被體育組的幾個男老師一腳一個的踹了回來。

“回去！再出來鬧，通通記過！”

教導主任跟在後面一邊推著跑得快要掉下來的眼鏡一邊大聲喊著。

警車和救護車已經到了。

李茉被往回走的人潮淹沒，逆著人群走不出去，遠遠的，看到了寧同碩被扶上了救護車，他的身邊，一個女孩兒用肩膀架起他的胳膊環住他的腰攙扶著他。

救護車開走了，鳴著那聽起來讓人慌亂不安的調子，消失在視線中。

門口的人群已經散了，教導主任和小賣部的李老師正在跟警察說著什麽，李茉垂下眼眸，扯了一下自己被血浸透的校服，幾滴濕潤的液體，落在上面，慢慢的洇開，不見了。

“茉，嚇著了嗎？”

陳思嘉和藺曉寒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李茉的身邊，拉住她帶著血跡的冰涼小手。

李茉搖了搖頭，大顆大顆的眼淚隨著微微的晃動掉落。

“你怎麽了？”藺曉寒被這樣的李茉嚇住了，在她的印象裏，李茉可是屬於那種連傷筋動骨都能一聲不吭忍住的非人類，去年扭傷了腳去正骨的時候，她連嘴唇都咬破了也沒掉一滴眼淚，用她的話說：丟人。

“我沒事。”李茉看著自己的手，想到寧同碩身上的傷，還有匆忙中一瞥他蒼白的臉，心中一陣絞痛，傷在腹部，應該不要緊吧？可是那麽多的血，一定疼死了吧？

“李茉。”鄭老師老遠的沖著李茉招招手，示意她過去，“跟老師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哦。”李茉用袖子擦了下臉上的淚水，一邊答應著一邊走了過去。

陳思嘉和藺曉寒跟在後面。

“你們倆不要去了，坐不下那麽多人。”鄭老師看到兩個人說道。

“知道了老師，我們不跟著去。”藺曉寒答應。

李茉第一次坐警車，第一次去派出所，第一次做筆錄，心中沒有一絲緊張和不安，她全部的心思都在被送去醫院的那個人身上，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死，當死這個字眼不自覺的溜進腦子，李茉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那力道大得她嘴角都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

從派出所出來，李茉沒有回學校，而是直接去了醫院，站在醫院大門口，望著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堂，李茉卻步了。

她不知道寧同碩在哪裏，是在手術還是在病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來的醫院對不對，救護車是不是給送到了距離學校最近的這間醫院。

就這樣跑來了。

李茉忽然很無助。

只不過想知道那個人的情況，為什麽這麽難……

站在墻邊的角落裏，李茉慢慢地蹲了下去，抱著雙臂，將頭埋了進去。

“他沒事，傷口已經處理縫合過了。”

李茉緩緩地擡起頭來，面前是陳思嘉藺曉寒，還有……路遠。

“傻瓜呀，有心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

陳思嘉在李茉面前蹲下來，她校服上的血跡已經慢慢發黑，看起來恐怕有點難洗掉了。

“有什麽好說的。”李茉勉強扯了扯嘴角，說與不說，有什麽區別，知道與不知道，有什麽改變。從來不奢望與他真的會發生什麽，能有那麽一點點的交集，能每天遠遠的見到他一面，她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上去看看嗎？他現在精神還可以。”路遠輕聲詢問道。

“不去了 。”李茉搖搖頭，路遙應該就在那裏吧。

竟然沒有一個可以來看他、擔心他的身份，他們，連同班同學都算不上，更談不上是朋友。

“沒事兒，會過去的。”藺曉寒拉起李茉，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

這種感情，現在恐怕沒人比她更了解，那種突如其來的喜歡，在心裏生了根，發了芽，要麽任由它長大，長成蓊蓊郁郁的思念之樹，要麽靜悄悄的拔掉，在它原來的位置，留下深深的痕跡，等著時間來填平。

會過去的，李茉點了點頭，她知道藺曉寒的意思，他的傷勢也好，自己的心情也好，都會過去的，她看著藺曉寒，笑了笑，只不過這笑容在藺曉寒眼中，看起來蒼白無比。

“走吧，回去。”李茉站了起來，拂了拂皺起的衣服，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得知他沒事，就再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那我們走了。”陳思嘉沖路遠擺了擺手。

她和藺曉寒本也不是來這裏看寧同碩的，她們原本要打車去派出所，是路遠說李茉一定會來醫院才在這裏等她，期間順便去樓上看了一下寧同碩，路遙確實一直陪在寧同碩身邊，看來也是嚇得不輕，坐在病房裏一直哭一直哭，念著都是自己不好，寧同碩一邊忍著傷口的疼還要一邊安慰路遙，看得二人真是心累。

時間差不多到了運動會的結束，醫院裏趕來的認識的學生越來越多，李茉脫下身上血漬斑斑的校服，慢慢地走了出去。

“茉啊，其實你這樣何必呢？我可以幫你的。”陳思嘉覺得自己有權利有義務幫助好姐妹把寧同碩弄到手。

“千萬別。”李茉意味深長地帶著警告的目光看了陳思嘉一眼，這個妮子的嘴巴可要看好了，三個人裏面屬她跟寧同碩接觸的比較多，萬一真的被他知道了，李茉會有種被看光了的感覺。

“一時新鮮而已，過一陣子就過去了。”藺曉寒以過來人的姿態對陳思嘉說教。

“真的嗎？你現在對那誰免疫了嗎？”陳思嘉對藺曉寒說出這種話表示了一下驚奇。

“切，那種人渣，早就不看在眼裏了。”藺曉寒鄙夷的嗤笑一聲。

“哇，這麽瀟灑。”陳思嘉撫掌讚嘆。

“喜歡上一個人也是要看運氣的，我嘛，運氣可以說是不好，也可以說是非常好，起碼不會在這麽一個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寶貴的時間還是用來準備升學比較靠譜。”藺曉寒仰天長嘆。

“準備升學的人最近可是租了一堆VCD回來，你知不知道人最可惡的地方就是嘴裏說什麽卻不做什麽，害得身邊的人跟著當真！”陳思嘉最看不上這種人了，虛偽！

“哈哈，給你機會追上我，這次期末給你押幾道數學的大題。”藺曉寒覺得自己還是很仁慈的。

“說話算數啊！”陳思嘉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當然，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了，茉，你也一起。”藺曉寒拉了一下李茉。

“好啊，看我這次期末數學能不能超過六十分。”李茉也嘻嘻一笑。

“……你還真是有追求啊。”藺曉寒嘴角一抽。

“比起她原來的三十多分，確實上了一個檔次。”陳思嘉點點頭。

“總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吧。”李茉振振有詞。

“好吧，你贏了。”藺曉寒點點頭。

運動會最後一天，李茉心不在焉的坐在播音室裏，扒拉著從各個班級送過來的一堆稿件，目光掃過自己的手，突然就出了神。

指尖好像還殘留著昨天血跡的粘稠感，溫的、濕的、熱的。

也不知道他好些了沒有。

劉強抓到了沒有。

路遙……好好照顧他沒有。

手臂被推了一下，李茉回過神來，發現稿子被捏在手裏，遲遲沒有送出去，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手裏挑好的稿件遞給正在播音的同學，李茉整理了一下剩餘的紙張，突然看到其中的一角，上面寫著三個字，寧同碩。

李茉的手一頓，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正在讀稿子的同學，不動聲色的把那張紙撤了出來，悄悄的藏在了口袋裏。

各個班級在這幾天為了完成交稿件的任務，通常會要求半班幹部每人寫一篇或者幾篇，有些人為了湊數幹脆連課文都抄上了，李茉過稿子的時候通常都是用夾子夾住上半部分，所以沒看到名字。

感覺今天播音的時間特別長，終於挨到了結束，李茉收拾好東西飛快的說了聲再見就跑了。

沒有等陳思嘉和藺曉寒，李茉一個人先回了宿舍，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張紙，工整又帶著些俊逸的字體映入眼簾，字如其人，筆畫有力筆體瀟灑，可是這寫的……

李茉的眼皮跳了跳。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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