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呢，說得跟真事兒是的。”路遠的表情很快恢覆了正常，李茉的眼晴稍微眨得慢一些甚至都發現不了他一瞬間的死機，不過看見就是看見了，何況對於李茉來說，他的那點心事，早就不是秘密。

“裝吧你就。”

李茉撇了撇嘴，那洞悉一切表很狠狠的刺激了路遠，他用力的一瞪眼睛，然後，蔫了。

“你怎麽知道的。”路遠耷拉著腦袋，感覺自己很丟人，以為全世界都不知道的事情，被人發現了，有點懊惱又有點輕松，終日裏壓在心裏的念頭，好像突然有了傾吐的欲望。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李茉笑笑。

“呸呸呸，誰做虧心事了，虧你還看了那麽多書，一點文化都沒有。”路遠瞪李茉。

“你的虧心事就是拉我當幌子，你想過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說法時候我的心情嗎？”李茉不客氣的指責路遠，反正都說出口了，當然要說得明白一點。

“嘿嘿，對不起。”說起這個，路遠倒真是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其實這樣確實不好，我也怕，萬一你把這事兒聽進去了，當了真了，慢慢的對我有想法了，我還真不太好意思拒絕你……”

嗖——厚厚的歷史課本沖著路遠扔了過去，路遠一偏頭，險險躲過。

“你信不信我立馬就告訴那誰。”李茉咬著牙，路遠的臉皮真的不是一般二般的厚。

“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你可千萬別告訴她。”路遠真的著急了，這事兒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不打算……嗯……就一直這樣嗎？”李茉在問路遠，但是話說出口，感覺自己的心也微微的一顫，是問他，又何嘗不是問自己呢？

“唉，我其實也沒想怎麽樣，下半年就畢業班了，我還想好好覆習考實驗高中呢，這些事……心裏放著就行了。”路遠撿起歷史書，撣了撣封面上的塵土，走過來放回自己的桌上，連扔書都不扔自己的，李茉這家夥……

“是啊，說了又能怎麽樣呢。”李茉慢慢的重覆了一句，聽著有點像說夢話的語氣。

對於像寧同碩和路遠這樣的好學生而言，或許不管什麽時候，他們都是清楚自己現在是應該做什麽的吧，能拿得出手的學習成績和老師家長都反對的早戀，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哪裏再有第二個藺曉寒，可以一邊追男生一邊穩穩的坐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巋然不動呢？

“所以你啊，引我為榜樣，先好好學習吧。”路遠語重心長的拍了拍李茉的肩膀。

李茉還沒來得及反駁。

“咳——”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二人都向門口看去，路遠的手還搭在李茉的肩膀上，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莫名暧昧的姿勢……

“那個……轉告你們班長一聲，來老師辦公室，商量一下運動會的事。”寧同碩也略有些尷尬，看來……某些傳言竟然是真的，小丸子不光是人長大了，心也長大了啊……

“好的，沒問題。”路遠非常自然的收回手插在兜裏，沖著寧同碩點頭示意，“謝了妹夫。”

李茉身體一僵。

寧同碩的眼睛危險的瞇了瞇，也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皮又癢了是不是？”

“嘿嘿，開個玩笑嘛。”路遠急忙打哈哈，“不要這麽認真，我很怕的，上次被你揍的地方青了好久才下去。”

陸續有學生回到了教室，寧同碩沒再說什麽，雖然看起來特別想把路遠拎出去，因為那聲“妹夫”實在是戳到了他的某根神經，他有點煩躁又有點無奈的看了路遠一眼，走了。

你們倆打架了？為啥？

終於熬到了自己做習題的時間，李茉抓過路遠的練習本就在上面寫字。

路遠呲牙咧嘴的看著李茉寫字，心疼自己的練習本，等下要在李茉毀屍滅跡之前先把自己好不容易演算出來的解題過程抄下來才行。

下課說，寫不過來。

路遠拿過本子寫了幾個字給李茉看了一眼就收了起來，還好字數不多這一頁不用撕了。

李茉心煩意亂的瞪了路遠一眼，趴在了桌上。

“起來，算題。”

路遠敲了敲李茉的桌子，一會兒要提問呢。

“不算，沒心情。”

李茉不擡頭。

“感情您這好好學習還要看心情，咋突然沒心情了呢？因為我挨揍了？其實沒啥了，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是也沒吃虧……別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自戀是病，得治。”

李茉因為路遠的那句“妹夫”，心裏不舒服了一整節課，連最後幾分鐘班主任說運動會報名的事情都沒聽到耳朵裏去。

下課的時候急著等路遠給自己說事情的經過，偏偏體委站在那裏啰裏八嗦，李茉都快沒有耐心了，好不容易兩個人說完話，李茉抓過路遠。

“快講，快講。”

“李茉，我剛才跟你說話呢，到底行不行啊？”

體委看李茉壓根沒聽自己說話，又問了一遍。

“隨便隨便。”李茉隨手打發了體委，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體委摸摸鼻子，隨便啊，那就隨便好了，於是大筆一揮，在本子上寫了李茉的名字，完成任務一臉滿足的走了。

“你怎麽這麽關心我和人打架的事情啊？”路遠哭笑不得。

“揪住小辮子以後好跟老師告狀，快講！”李茉隨口扯個毫無誠意的理由。

“還不是因為路遙，上次足球賽那天還記得吧，你請假早走了，我下課去小賣部遇到了路遙，她正蹲在門口哭，我問她怎麽了她還不說，正好寧同碩從小賣部出來，我一看就知道又是因為他，當時火氣上來，沒忍住……一句話沒說，就動手了。”

路遠吸了吸鼻子。

“哼哼，”李茉不屑的嗤笑了一下，“明知道打不過還去打，真是勇士。”

“行，你就挖苦我吧。”路遠挑了一下眉毛，他本來還以為李茉是要安慰他來著，沒想到是為了笑話他。

“不打不相識嘛，打完之後我也沒回去上課，跟寧同碩在外面聊了一節課，說了不少，也就算認識了，他也答應我跟路遙好好聊聊，雖然說路遙追他還沒追上，但是這個人我看還不錯，先幫我家路遙占上，當個妹夫也挺好，不過他不樂意，一說妹夫就要翻臉。”

“我看你是不要臉。”李茉瞪了路遠一眼，扭過臉去，不理他了。

“嘖，怎麽了你，吃槍藥一樣。”路遠被李茉的反應弄得一楞，他覺得李茉這回，好像真的生氣了。

李茉真的不想理路遠，他憑什麽就那麽信心滿滿地叫一聲妹夫？活該被揍。於是便想起了那天，路遠的事情應該發生在自己從小賣部走了之後，而自己晚上在校園裏遇到路遙，難道是因為寧同碩打贏了路遠跟她好好聊聊嗎？那麽那個時候，他們是剛聊完？

聽著路遠的語氣，感覺兩個人，似乎是有……希望？

“你跟寧同碩都聊什麽了？關於路遙的事兒嗎？”李茉還是沒忍住，心裏就像有一只小手，不停的撥弄著她，她想知道寧同碩在路遙這件事情上的態度，他的拒絕，是因為不喜歡還是因為其他的，還是就像路遠一樣，學習和早戀之間，二選一而已。

她想知道他的心思。

“李茉，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我，那麽我就要懷疑你喜歡寧同碩了。”路遠思忖了一下，“或者，你喜歡的人是路遙？”

“不說就算了。”李茉別扭的轉了過去，掩飾自己緊張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太過急切了，居然被路遠懷疑了。

“其實啊，我早就應該發現的。”路遠低低的嘆了口氣，寧同碩就像陳思嘉一樣，是一個耀眼的所在，既然自己會喜歡陳思嘉，那麽李茉為什麽不能喜歡寧同碩呢？

她喜歡靠窗，喜歡看著樓下發呆，突然研究上了吉他，每周值日都去做分擔區的衛生，就連從來都沒去看過的足球賽，在跟九班比賽的那一場，都破天荒的出現在了操場，有些事情，除了每天都坐在一起的同桌，真的不是其他人能夠發現的，就像自己喜歡陳思嘉的那件事，除了李茉，又有誰能看得出來呢？

李茉沒說話，那句話，她當作沒聽到。

“李茉啊，其實……”路遠還想說什麽。

“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算了，不用勸我，也不用開導我，用不著。”李茉攤開書，沒有看路遠。

路遠頓了一下，李茉的性子，他雖說不十分清楚，但還是了解一些，看似溫和，實則倔強，很有主見，勸說和開導這種事情，她確實不需要，憑她通透的心思，她比誰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他說現在不考慮談戀愛這種事，對於路遙……他說，談不上討厭，只不過當初是因為劉強屢次三番找他，他覺得很煩，不想摻合進這種事情裏，那天路遙哭是因為……寧同碩腳扭傷了要去醫院，高陽在外面等他，路遙也要去，寧同碩不讓……唉，這個沒出息的，因為這就哭得死去活來，真是丟人……”

路遠一個人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說完了，偷偷瞄了瞄李茉，發現李茉還是沒有動靜，一直低著頭在看書。

能看進去什麽呢，真是，還裝模作樣的，路遠腹誹。

談不上討厭……李茉在心中無奈的笑了一下，是啊，那樣的女生，熱情又灑脫，雖說比不上陳思嘉禍水，也絕對算是個漂亮的女孩兒，揮灑著所有的激情和執著來追求自己，怎麽可能真的討厭呢？

“李茉……”

半晌沒吭聲的路遠又說話了。

“這事兒敢說出去，滅你的口。”

李茉啪的一下把書合上，惡狠狠的回過頭來。

這就……算是承認了。路遠看著李茉，沒有被她裝模作樣的表情嚇到，而是笑著點了點頭。

李茉微微揚起頭，長長的嘆了口氣，第一個知道自己心事的，居然不是陳思嘉也不是藺曉寒，而是這個脫線的神經病自大狂路遠，再想到他跟路遙的關系，真是……郁悶啊。

“還有一件事兒……”路遠提醒李茉。

“什麽？”

“明天開始早上起來繞著操場跑兩圈吧。”

“為什麽？”

“就你這八百跑下來都要死要活的人，跑三千米，我怕你活不下來。”

“三千米！！！！”

“剛才體委到處問有沒有女生三千米的，問到你的時候，你說隨便，他肯定給記下來了。”

“我去找他！”

“他好像已經去老師辦公室報名單了……”

“你怎麽不早提醒我！”

“是你一直不理我的好不好……”

“我運動會還要播音的！”

“播音有什麽意思，不就是說個誰誰誰給誰誰誰點個什麽歌，都是平日裏不敢表白的慫人才幹的。”

“……你連慫人都不如。”

“哎，我說你可別激我啊，小心我運動會的時候真的表白給你看！”

“幹嘛非要到運動會才表白啊？”

“人多，而且運動會的時候都比較有激情嘛，容易沖動，追別人的容易沖動，被追的也容易一沖動就答應了。”

“謬論！”

“真的，要不你也試試？你看，這方法我連路遙都沒告訴，我夠意思吧……”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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