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用用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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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做攤子的小車已經做好, 莫文俞便將圖安喚到一邊,準備交代些事情。

身為莊稼人,圖安的身形比較魁梧, 膚色也呈小麥色, 頭發也利落地紮起,瞧著是個二十又幾的青年模樣。

圖安認真地看著莫文俞,一雙墨黑的眼睛神采奕奕。

“公子, 有什麽事情嗎?”

莫文俞拍拍他的肩,“我想讓你當墨竹鹵味其他分店的掌事人。”

話音剛落,就見圖安後退了一步, 握拳狠狠彎腰一拜,“公子,圖安沒那本事,請莫要開玩笑!況且我......”

接下來的話莫文俞也能猜到, 無非就是說自己砸了祝府不好意思,哪有這些本事沒管理才能啊之類的。

看到圖安這麽大的反應,莫文俞也是在意料之中。

畢竟當初砸祝府的時候, 圖安就是領頭的,雖說也是在其他莊稼人的攛掇之下,但做了就是做了, 其他借口都顯得蒼白。

這些圖安自然也懂。

“別這麽緊張。你可別拜我了,拜我又沒什麽用,我可不是能實現你願望的小油燈。”莫文俞扶起他, “我知道你是以大事為主的人, 你砸祝府也不是本意所願, 是迫不得已,若不是為了生計和其他村民發愁, 你也不會動手。”

圖安不知道小油燈為什麽可以實現願望,頓了頓直起身子來,也不明白莫文俞為什麽不怪他。

“你當初瞧見我裝作受傷,卻沒有拆穿我,是因為你也不想對祝府動手。”莫文俞笑道,“前些日子你們如約而來,你也沒讓他們帶棍棒,是信任我一定能夠守約。”

莫文俞彎起柳葉眼,“對嗎?”

聞言,圖安猶豫了,並不否定對方話裏的意思。

被莫文俞說中了。他確實不想動手,但身為大家所信任的領頭人迫於無奈。大家信他,是一種選擇,而他要順著這種選擇,做好自己應當做的事情。

“即便如此,公子你也不應原諒我。”圖安看著莫文俞。

“我可沒有原諒你,知道你迫於無奈是一回事兒,原諒你做了這些事可又是一回事兒。”莫文俞彎起了柳葉眼,像一只小狐貍,“你可別自戀啊。”

瞧見圖安的情緒似乎安定了下來,莫文俞笑了笑,補充道:“不過你可以努力做好掌事,那樣前邊的事情就一筆勾銷。”

“我沒做過掌事,不會管理攤子......”

“沒事兒,慢慢學嘛。”莫文俞沖他眨眨眼睛。

聽聞莫文俞將圖安定為墨竹鹵味其他小分店的掌事人後,阿暑差點瞪圓了眼睛。

“公子,姑爺在做什麽呢!”由於著急,阿暑的尾音都不由得提高,“姑爺竟然讓那個帶頭砸咱們祝府的人當掌事,姑爺不會又摔水裏了吧!”

他那麽大一個聰明的姑爺,怎麽又變回以前那般傻了呢!

祝舒淡然瞥了他一眼,仍然緩緩切著辣椒,沒應答。

今日他們不用出攤,正好他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學做辣椒醬,也好以後做面條的時候,給莫文俞加上一勺。

莫文俞愛吃辣,這點他記住了。

看到自家公子無動於衷的模樣,阿暑越發著急了。可他從小和祝舒一起長大,也知曉對方的性子,若是不著急,即便自己再怎麽說話,對方也不會應答。

如此,阿暑只好在一旁嘴裏鼓著氣不吭聲,活像一只受氣的團子。

祝舒看了他一眼,也沒直接回答,而是不經意似的問道:“圖安,在原先莊稼人裏邊是什麽位置?”

“什麽位置啊,不就是個領頭人的位置嗎?”阿暑還在生自己的悶氣,氣鼓鼓地答了。

祝舒瞥了眼阿暑,見對方毫無反應,便繼續耐心提問:“其他來砸祝府的莊稼人對他的話是怎樣的?”

“哎呀公子,你問的都是什麽呀,那些人對圖安什麽態度不就是......”阿暑突然頓住,不確定地問,“聽從?能鎮得住他們?”

祝舒點點頭,心中略微感慨今日的阿暑表現不錯,反應極快。

“圖安是他們的領頭人,他們進了墨竹鹵味的小攤分店,自然又需要一個他們一開始就願意跟的領頭人,為了防止他們再出現混亂,圖安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圖安雖然比其他莊稼人更為年輕,但在他們之間很有威信。能看得出,他們都信服圖安。若是他都為祝府盡力賣力了,其他人也一並會跟著。”

“再者,圖安熟知村裏世故,其他人也分別來自各個村。若是日後墨竹鹵味開到別的村,他們也能幫我們擴大名聲,一傳十十傳百,不虧。”

未了,祝舒擡起眸子,將切好的辣椒都裝進了小罐子裏,“做生意,最大的安全就是將敵人的心給收了。”

這也是莫文俞對他解釋的話,與其故意針對圖安這行人以此報覆,倒不如好好用用這個人才。

左右都是墨竹鹵味的人,合作比內訌好多了。

阿暑猛然驚覺,這樣一來,那些人不就是行走的墨竹鹵味招牌了嗎!

但阿暑仍是有些疑問,“那萬一那個什麽圖安攛掇他們罷工或者做些壞事兒呢!畢竟他領人砸過咱們府呢!況且,不是有姑爺和公子你領頭嗎,為何要多一個掌事?”

“不會的。”祝舒淡然勾起了唇角,“文俞既然讓他當掌事了,就是知曉他的為人。砸祝府的事我記著,後邊會讓他還回來。但不要將兩件事並為一談。”

“文俞還有其他的事要做,多一個掌事多一個得力的副手,做事會快很多。”祝舒緩緩開口,眼裏的情緒意味深長,“多一個當苦力的,減輕壓力。”

當然,後一句是祝舒自己的想法。

“......”阿暑徹底沒話說了。

說了這麽多,原來公子打的是這主意?

雖是如此,但阿暑總覺得那個圖安不是什麽好人,人瞧著憨厚正直,指不定心中在打什麽歪主意,因此悄悄在心裏記下一筆。

由於要教會新入夥的人正確調味,莫文俞會讓他們來祝府,親自教他們。

莊稼人實誠,看見祝府裏從前被砸壞的東西了,都會主動提出修補,或是無法修繕的,就會內疚好一陣。

阿暑偶爾也能看出他們的心思,不免白眼腹誹:早幹嘛去了!

要是知道後悔,當初就不應該像個野蠻人一樣動手!要不是祝府沒個會武力的,早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不過砸過祝府和罵過祝府的那些莊稼人,都被莫文俞安排去了刷碗或者背佐料這類的事。由於合夥的小攤子變多了,需要的佐料和食材也變得多,一包背起來也很有重量。

一天下來,個個腰酸背痛不得動彈。

“怎麽我們就要做這些苦力活,其他人就能取方子開始做調料了呢?”有些人雖自知理虧,但也話語間透露著不滿。

同樣幹雜活的人紛紛響應。

說出的話沒有藏起來的道理,沒幾天就傳到了莫文俞的耳朵裏。

莫文俞也沒惱,喊人傳話將他們帶進偏房,一人一個小板凳,還給他們沏了一碗茶。

“大家是對我的分配有意見呀?”莫文俞笑了笑,也搬了張椅子,撐著下巴坐在他們面前,模樣很是寬厚。

祝舒也坐在一旁,淡漠看著幾個人。

被兩個人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一個人的眼神跟冰塊兒似的,另一個人又笑得比石頭還硬,他們哪敢說話啊,沒抖都算好的了!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又迅速低下頭盯著熱氣騰騰的茶,楞是不敢吭聲。

他們都心虛。雖然沒有開始學做調料,但在目前為止,莫文俞給他們的工錢和其他人是一樣的,並沒有虧待他們。

本來想著抱怨抱怨也就算了,畢竟工錢是對方給的,但沒想到話會傳出去,還被人請過來喝茶。

“今日來,是想和你們解釋解釋,為什麽讓你們做雜活兒。”莫文俞拍拍其中一個人的肩,笑得慈愛。

“你們知道一份好的鹵味是怎麽做出來的嗎?”莫文俞問道。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麽作答。

終於,其中一個人給自己壯壯膽,吞吞吐吐答道:“用……用手?”

“……”莫文俞翻了個大白眼,但轉眼間就換了副真誠的笑容,“用愛,蠢……啊不對,小笨蛋。”

眾人:......

“知道我為什麽能做出鹵味方子嗎?因為我不像你們一樣,動不動就喊打喊砸,沒事兒了還管別人叫傻子,你們瞅我像傻子的樣子嗎?”

眾人怯怯地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撥浪鼓似的猛搖頭。

“你們的嘴巴不行,人不行怎麽能做出好的鹵味來呢?所以,改改你們的德行,等學會了禮貌用愛,再來學也不遲!你們簽了契,我不會反悔的。”

“你們要是學會了禮貌學會了愛,做出來的鹵味就比任何人做得都好吃,知道嗎?”

眾人使勁點點頭,全然沒了一開始的抱怨。

“行了行了,別點頭了,跟小雞啄米似的,都下去搬貨吧!昨兒徐嬸送食材來了,還在馬車上呢。”莫文俞擺擺手。

眾人捧著茶碗下去了,臉上的表情釋然。

原來是在讓他們學更厲害的東西啊!這苦力活幹得真不虧!

等他們全都走後,祝舒才挑了挑眉,揶揄道:“用愛做鹵味,真的?”

莫文俞咧嘴一笑,“唬他們的,就得治治他們那副嘴巴,一天天用嘴巴幹活沒個正形,不這樣說,他們不會心甘情願做苦力的。”

“等他們改正過來再說吧,我可不想和嘴碎的人合作。他們之前還罵我是傻子呢,不教訓教訓真當我好欺負了。”

聞言,祝舒輕輕一笑。

“確實不好欺負。”

這日午後,大家夥都去下房休息,只剩下圖安一人在竈房裏細心調理新的口味。

在莫文俞的勸說下,他終於還是應了掌事這一身份。既是應了這門差事,那便要全力做好。

簽契了也交了方子和車子錢,他拿到方子後,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奇怪的調料。單是小半頁,都讓他看得有些眼花繚亂。

再加上方才有些沒吃飽,眾人都放下了碗筷他也不好意思繼續吃,現在便餓得有些發暈。

經過今日一上午的調味,他都有些暈暈的,不過也在努力做好。

“餵,小子。”正要收拾弄亂的竈具,就聽到身後一聲喊。

轉過身望過去,便看見一個面容清俊還帶著些稚氣的少年站在門口,叉著腰帶著怒意瞪著他。

“……阿暑?”圖安立刻起身,一個魁梧大漢竟然在小少年面前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依稀記得這個小少年的名字,是祝舒身旁的一個家丁,看上去和祝舒關系很好。

“給你,必須吃掉。”還未等圖安開口,手裏就被少年塞進幾個大白饅頭。

等在擡頭時,少年已經跑開了。

“……”捧著幾個大白饅頭的圖安有些不解。

他怎麽知道自己正餓著?

而另一邊跑開的阿暑在心中狠狠地誇了一番自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後面去了。

“哼哼!給你幾個大白饅頭,看撐不撐死你!”

今天人多,做的菜也多,阿暑根據自己的肚量,猜測圖安肯定也吃撐,所以他再給上幾個大白饅頭過去,再威逼這個圖安吃下去,不得撐得他肚子難受!

他才看不慣這個人做掌事呢,不整整這個人他渾身上下都難受!

他可真是太機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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