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蛇蛇蛇

關燈
楊風晚修養了幾日, 留下的劍傷未傷及要害,塗了些藥,簡單處理後, 並無大礙。

臨近酉時, 春梅做了些他愛吃的東西送來。

楊風晚沒什麽胃口,東西放著沒動,春梅本想勸, 他又裹進了被子裏。

腦子裏空白發懵,他蜷縮成一團,在被窩裏悶了許長時間。

手不禁又有些發抖, 楊風晚用力攥了攥了手心,以此緩解那份焦躁。

幾日前,謝淩途在他眼前消失了個徹底,之後再未見過一面。

白風凝在他昏睡醒來後告知, 謝淩途需養傷一段時日,但具體傷的如何,其他的大多都是沒提。

未知會帶來無盡的恐懼, 事實而言,在那日之後,楊風晚曾懷疑過更嚴重的情況。

畢竟, 烏月都沒能在那陣法中逃離,他又有何原由篤定謝淩途能活下來。

春梅走後,屋子裏靜了下來。

楊風晚起身, 穿好衣物看了眼天色。又等了快兩個多時辰, 天黑以後, 他才偷溜出了門。

連續幾日如此,魔淵地界被他逛了個大概。

謝淩途不知在何處, 昨日夜裏折返回來見到了風訣,他便朝著這人去過的方向摸索。

走過一段小路,再拐個彎,路過一處亭子……楊風晚依尋記憶,最後到達了一處偏僻的殿房。

屋外無人看守,屋內黑壓壓的一片。夜色本就寂靜,位置又如此荒僻,遠遠看著就像是無人居住。

踟躕不前,在原地站了會,楊風晚內心忐忑,有些許不寧。直到近到門邊,見門上有淡淡的符紋印記,才篤定屋子裏有人,來對了地方。

不知抱以何種心態推開門,楊風晚摸黑往屋內走。沒有光,也沒有燭火,視線受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沈下心,摸索著掏出火折子,尋著眼下不遠唯一的半截殘燭點亮。

橘紅色微弱的光暈並不足以照亮整個屋子,他手拿過燭盞,伴隨著光亮往前,修長的身影落在門扉和窗頁上。房間陳設簡單,未多置覆雜的家具,除了書櫃,空蕩蕩的顯眼就一張大床。

似乎是空的……心中如此想著。

淅淅索索極細微的聲響突地傳來,楊風晚楞了下,徑直跑了過去。

淺黯的光線下,詭異的四目相對,手中剛點燃的蠟燭砸地瞬時熄滅,楊風晚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屋子裏憑空出現一條蛇,沒看得太清,卻也極為熟悉。在楊家時,他們打過照面,那條足有三四米長的黑鱗蛇。

謝淩途?

知曉謝淩途的原身是蛇,他就聯想過那條蛇與謝淩途的關系。

現下,這屋子裏就有一條……

不知該不該心安……

楊風晚轉過身,走了回去。

撿起剛掉落在地熄滅的蠟燭再次點燃。楊風晚壯著膽子走到床邊查看,床上是空的,他掀開被子,依舊空蕩。

不久前對視,沒看錯才對……那條蛇是存在的。

他凝了凝眉,在屋子裏掃了一圈,隨後近到床腳邊停下。

浮天陣與天魔陣相融,在那般的陣法中,縱然飛升境,也兇多吉少,何況謝淩途還要脫身,難免會保不住肉身,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設想很合理。

謝淩途連續幾日避著他,不見他,也多是這個原因。他怕蛇,這人卻變回了蛇身。

楊風晚半蹲下身,將燭盞放好在一旁,隨之整個人壓低身爬了進去。

若是要躲,這個地方正好。

果然,床下一角的暗處,楊風晚見到了那條蜷縮著的黑鱗蛇。

“謝淩途?”

沒回應,黑鱗蛇僅看了他一眼,就撇過了頭。

“………”

對蛇本能存在的恐懼還在,楊風晚在原地僵持了會,不斷說服自己,吸了口氣,磨蹭著挪動身子爬了過去。

蛇在躲他。

楊風晚猛的攥住了蛇尾,冰涼的寒意竄入指節,他嚇得一哆嗦,心臟快跳了出來。

頭暈目眩,手在發抖。

蛇未有再動,楊風晚既怕的想松,腦海裏又固執著,強迫自己沒松。

呼吸聲略顯急促,楊風晚挪近了些,見蛇沒跑,才收回了手。

放在過去,與蛇共處一屋他能嚇得惡心犯吐,現在,離得這麽近,還能保持著理智清醒……也算是進步。

等著呼吸和心緒逐漸穩定,楊風晚借著不多的光,用靈力探了探蛇尾和蛇身。

熟悉的感知,他能確定這是謝淩途。

近乎沒剩下多少修為,一身經脈受損,很是虛弱,故而也難以維持人身。

蛇又避開了他。

楊風晚見此往其身旁挪近。

再避,便再挪。

往返三四次,不遠反近,也不知是累的,還是知曉這對他沒用,楊風晚眼見著這條蛇盤著身子,埋著頭,沒再搭理自己。

鬧脾氣,還是趕他走?

揣摩不清,謝淩途似乎很介意被他看見這個模樣,可又無可奈何,只能以此沈默的表達“抗議”。

楊風晚側過身,躺在地板上,並未順從這份“抗議”。他擔心謝淩途,想見他,待在人身邊……這些是他控制不了的。

相比於一個人待在殿房,胡思亂想,不如待這安心一些。

從不適應,有所顧慮,再到到慢慢接受……他依舊畏蛇,但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嘗試著讓自己接受謝淩途的不同。

諸如此類的催眠……

謝淩途雖原身是蛇,但也是個人,放長遠來看,將來恢覆人身的時間會更長……

況且就算是變回原身,謝淩途也不會咬他,不會構成傷害……

倘若他一直害怕,謝淩途反而容易受到影響,心境低落,不助於恢覆……

要將他當作最為獨特的,區別於其他的所有蛇類……再不濟,還是害怕,就當這是條……能動的藤蔓……

心理安撫能起到一定作用,夜裏的時間,前半段在催眠,後半段,楊風晚在地上睡了覺。

等著第二日天亮,迷糊的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轉移了位置,不知怎麽睡上了床,還蓋好了被子。

誰把他弄上床的?

屋子裏就兩個人,想都不用想。

楊風晚坐了起來,正巧門開了。

靜謐的空氣打破,楊風晚率先道:“白師兄。”

來的人是白風凝,多是沒想過自己會出現在這,臉色僵了好一會。

“我來……我來送藥。”,須臾後,白風凝說道。

白風凝提著藥箱走了過來。

楊風晚下床,順其自然的接過。

藥箱落在手裏,白風凝四下看了一圈,想說什麽,醞釀許久卻未開口。

楊風晚目送人離開,捧著藥箱楞了會,回過神後放下東西,低下身,看向了昨夜蛇藏匿的相同位置。

這蛇還在……

怎麽還躲在床下?

謝淩途把自己弄上床,又窩回床下了?

還在躲他???

“謝淩途……”

楊風晚指尖輕輕戳了戳,見其完全沒搭理。

頭埋著,卷成一圈,略顯執拗。

三四米的長蛇,比起在楊家長大了不少。說不害怕是假的,縱然心理暗示做了無數遍,還是很難克服。

偏偏謝淩途還不搭理。

傷怎麽辦?

在那般陣法中,受的傷恐怕比他想的要嚴重。

楊風晚打開了藥箱,零零散散一大堆的藥,止血化瘀的,調理內傷的,護理心脈的………還有些看不太懂,許是用以化形的。

“謝淩途,你要不要到床上?”,他顧慮著這人的傷勢。

“………”

多說無用,其實有更簡單的辦法。

楊風晚猶豫了下,低下身,伸手去抱。

蛇明顯的僵了下,等放下在床,頭擡起來直勾勾看了過來。

大氣不敢出,楊風晚下意識擡手遮住了蛇的眼睛。閉著眼抱蛇還沒緩過神,再對視上,他就真的有些慫了。

塗藥……先塗藥。

楊風晚分散註意力去翻藥箱,給自己灌了一波心理暗示。

拿好藥回身,淺灰色的瞳孔縮了縮,楊風晚呼吸一窒,眼前,謝淩途赤/裸上身,散著一頭墨發,正望向他。

身上各種傷口,血痕,那張本是好好的臉,右眼也被劃了一道,有道一寸長凝血了的疤。

“變……變回來了?”

“回你的房間。”,謝淩途道。

許是受傷虛弱,極淡的一句話。

這是兩人這幾日的第一句話,楊風晚莫名松了口氣。

楊風晚道:“我幫你上藥。”

“晚晚,”

“你不想我陪你嗎?”

謝淩途:“………”

楊風晚將膏藥塗在人身上,血痂有不少,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謝淩途道:“我現在的樣子不會太久。”

“嗯。”

其實也猜到了,依謝淩途的狀態,恢覆成人身才是不合理。之所以強撐,多半是覺得他害怕……

“那你變回去吧。”

“晚晚……”

楊風晚道:“我已經在適應了,沒那麽害怕。”

謝淩途還是沒動,似乎在想著怎麽說服他。

良久,合理的理由沒尋到,謝淩途凝了凝眉,攥住了人的手。

僵持著,楊風晚幹脆跪在床上,攀著人肩膀湊近親了親臉蛋,嘴角,又抱了抱,安撫著拍了拍人的後背。有沒有用不知道,楊風晚只單純的想這麽做。想告訴這人些什麽……但到底要說明什麽,只言片語很難說得清,動作會更加直白。

對他的做法很意外,謝淩途不知該如何回應。修為耗盡,大多時候,他都會以這人不喜歡的方式存在。

這人會畏懼,會害怕,也會排斥……他都有想過。可現在,算作什麽?回應?安撫?承諾?

“還要再親會?”,楊風晚真摯的問。。

“………”

謝淩途盯著人看,見人又要湊上來,便伸手攥住了他的兩頰。

“?”

被迫側了個身,不久後再回過身,謝淩途已經變回了蛇的模樣。

似是“抗議”失敗了,亦或妥協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變回去吧,頭還鉆進了被窩,只露出身體和尾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