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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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課的時候,雙胞胎姐妹發現溫唯一心不在焉。

她們停止八卦藝術班班花和美術老師暧昧不清的關系,一左一右各捅了溫唯一一胳膊。

溫唯一回過神來,出聲道:“什麽?”

張喻心奇怪道:“你怎麽了?紀冬青的八卦耶,你不感興趣?你之前不是還說他長得挺帥嗎?”

雙胞胎是性格很好的一對女孩子,熱衷於八卦內幕與小道消息,但自己口風又很緊。溫唯一和她們相處久了,有些秘密難免會露出端倪,比如說他那個永遠只存在於口中的“女朋友”,以及溫唯一目光停留在男女同學身上時,眼神中流露出的細微差別。

張喻心是最早發現的那個人,她對溫唯一有些隱而未發的好感,所以忍不住私底下悄悄問他。溫唯一只是猶豫了一小會兒,便據實以告。張喻心對他態度有些暧昧,他也感覺出來了,所以不想生出什麽誤會。

張喻心問得大方,溫唯一答得坦然,所以分別之後,張喻心回家只惆悵了兩個多小時,吞食冰淇淋若幹,便重新振作精神,和溫唯一恢覆了好朋友的關系。

雙胞胎見多識廣,溫唯一的性向沒什麽可值得大驚小怪的,之後直接把他歸為了“gay蜜”一類。紀冬青是這個學期新來的實習老師,從美院畢業不久,年輕帥氣,溫唯一對紀冬青的八卦都不感興趣了,自然引起雙胞胎的好奇。

溫唯一看看張喻心,又看看張喻珍,招手示意她們湊近,見神見鬼的壓低了聲音:“我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你們說……直男有可能和gay在一起嗎?”

雙胞胎聽聞此言,目光覆雜的互相對視了一眼,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片刻之後,張喻珍首先開了口:“這個……還是算了吧?和直男混在一起,沒什麽好結果的。”

張喻心也是搖頭:“和直男發生關系容易,但是要讓直男完全改變取向太難了。而且對方如果不是雙,你單方面的去扳彎人家,好像也不太道德。”

溫唯一苦笑一聲:“你們都這麽不看好啊?”

張喻珍看了妹妹一眼,說:“不是我們要故意打擊你,我們是親眼見過的。我有個朋友,就是喜歡上了一個直男,追了人家好幾年,為了那個直男的事業花了好多精力心血。但那個直男只是不得已才和他在一起的,後來事業上有了起色,就毫不猶豫跟他分手了。我朋友現在還追在那個直男屁股後頭,說起來也怪可憐的。”

張喻心知道她說的是誰,咳嗽一聲,有些不平的辯駁道:“是他自己追人的方式不對好吧,人家本來不情願的,他非要強迫人家。最後被人討厭,這能怪誰?”

原來張家除了一對雙胞胎女兒,上頭還另有兩位長兄。而張喻珍所說那位“朋友”,其實就是她們的大家兄。說起這位大家兄,還真是個人才,除了年齡最長,其餘幾乎無一是處,家裏的生意不好好打理,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招貓逗狗吃喝玩樂。前些年,這位大家兄春心萌動,對著一位小明星動了感情。然而這位大家兄平日裏豪橫慣了,完全不通正常人談情說愛的道理,他本意是想要對人家好,但事情做出來了,只招了人家的恨。後來那位小明星東山再起,翅膀硬了,立刻毫不猶豫地拍拍翅膀遠離了這位魔頭。

張喻珍深覺感慨,認為對直男下手不是正途,傷人傷己,於是極力想要勸說溫唯一。溫唯一靜靜聽著,同意對方說的有道理,不過還是不甘心,適當的打斷她道:“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明白,可是如果他對我也有好感呢?”

張喻心問道:“什麽意思?你們倆現在是在搞暧昧?”

溫唯一搖搖頭:“他對我的好感和我對他的好感不一樣,不過我覺得我可以讓他更喜歡我。”

張喻珍想了想,說:“那其實你再來問我們這個問題也沒什麽意思了,你自己心裏其實已經做了決定。我們說反對,你也不會改主意,無非是想要再多一點鼓勵罷了。”

張喻心也附和著感嘆道:“陷入戀愛的人啊,都是這樣失智!”

溫唯一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他也覺得自己最近是失智了,竟然在這裏和雙胞胎討論這種事情。其實問題很簡單,無非是喜歡了就去爭取,不敢,那就放棄。本來也不是所有感情都能開花結果的,順利在一起,是他賺了,被拒絕,也是可以料想的結果,他不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

之所以這樣猶豫,還是他太喜歡楊延了吧,所以才遲遲不敢有所行動,怕迎來一個失望的結局。

周末的時候楊成康過生日,六十歲大壽,溫唯一下午最後的一節自習課請了假,提前離開學校,由司機把他先接去公司,與楊延匯合,然後再一同去飯店吃飯。

司機把溫唯一送到公司樓下,還要去別墅接杜新燕,於是匆匆又離開了。大廳前臺事先得到過囑咐,知道老板家有個小孩子要過來,這時見了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溫唯一,便把一早準備好的門禁卡交給了他。

溫唯一第一次來公司,接過門禁卡道了謝,問道:“楊總的辦公室在幾樓?”

前臺小姐笑著告訴他:“在頂層,你坐那邊的直達電梯,出門左拐就看到了。”

溫唯一坐直達電梯上了頂層,果然出門左拐不出幾步,就看見了總裁辦公室的玻璃門。總裁辦公室是個套房,外間是一處會客廳,內間才是辦公的地方。溫唯一站在門口向內望,發現裏面似乎沒人,又敲了敲門,也沒人應,便自己走了進去。

他放下書包,坐在內間的大辦公椅上給楊延發短信,問他怎麽不在辦公室,過了幾秒楊延回他:在開會,快結束了。

溫唯一無所事事,趴在辦公桌上打手機游戲。如此過了大約一刻鐘,他忽然聽到外面走廊裏似乎響起了小孩子的笑聲。

溫唯一楞了下,把游戲按了暫停,結果發現自己沒聽錯,外面走廊裏的確是有個小孩子在嘰嘰呱呱的笑鬧。而與此同時,隨著小孩子的笑聲越來越清晰,又有另外一道男聲由遠及近的響了起來:“童童今天很乖,我接他的時候老師還跟我表揚他了。”

溫唯一聽出這是楊馳的聲音,頓時一顆心提了起來。

外面走廊裏,楊馳話音落下,楊祈笑著捏了捏兒子的小手,說:“是嗎?乖就好,我最怕他和別的小朋友打架。他爺爺都把他寵壞了,脾氣大的很。”

楊馳單手托著五歲的小外甥,往上抱了抱:“男孩子,有點脾氣也沒什麽,就怕悶聲不吭的,在外面受了欺負也不知道回家說。”

楊祈搖頭笑道:“他受欺負?他不去欺負別人就已經很好了!”隨即她又說道:“哥,你累不累?別老抱著他了,讓他下來自己走。”

辦公室裏的溫唯一有些局促,他聽出外面是楊祈和楊馳,可能是來找楊延的——但是這個時候楊延又不在。

楊祈和楊馳已經進了外面的會客廳,楊馳牽著外甥等楊祈拿好包一起出門。而楊祈徑自拿著文件夾走進辦公室,毫無預兆的與溫唯一打了個照面,吃了一驚,當即聲音不小的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外面楊馳聽到動靜,也走了進來。

溫唯一在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也是一頭霧水,有些緊張的回答道:“我?我在這兒等楊延。”

楊祈微微蹙了眉頭:“你在我這裏等楊延?”

楊馳最先反應過來,笑著問道:“是找錯地方了吧?這裏是楊祈的辦公室,楊延辦公室在樓下。”

溫唯一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原來不是楊祈和楊馳來找楊延,而是自己走錯了辦公室。他平時為了避嫌,從來不問楊延公司的事情,到現在都搞不太清楊延的職務,只聽白謹平時楊總楊總的叫著,於是問前臺的時候也就這麽說了。殊不知茂康大大小小一共有好幾個總,並且統統姓楊。大家為了避免混淆,私下裏都稱呼職務最高的楊祈為楊總,而楊延因為進公司晚一些,所以是小楊總。溫唯一不知道這些,前臺也沒問清楚他要找的是哪個楊總,結果鬧了個誤會。

溫唯一尷尬不已,抓起書包向外走:“不好意思,那我下去找他了。”

楊祈沒有說話,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後拉開幾個抽屜翻了翻,但並沒有從裏面拿什麽出來。

楊馳語氣溫和的打圓場:“不著急,都是去吃飯的,一起走好了。上次在四季酒店沒做自我介紹,我是楊馳,楊延的堂哥。”

溫唯一總覺得楊馳是個陰險的家夥,不想和他多交談,只禮貌的點了點頭:“你好。”

楊祈檢查了辦公桌的抽屜,見重要的東西都沒被動過,這才臉色稍緩。她拿起櫃子上的包背到肩上,走去楊馳身邊牽起了兒子的手,對溫唯一道:“剛才在開會,現在楊延應該也回辦公室了,大家一起下去吧。”

楊延散會以後,以為溫唯一已經在辦公室裏等他了,可回到辦公室一瞧,卻是連個鬼影都沒看見。正當他奇怪的時候,外面浩浩蕩蕩的進來了一大堆人,楊祈牽著兒子,後面跟著楊馳,還有溫唯一,一下子都湧到他辦公室裏來了。

楊延的辦公室沒有楊祈大,進來這麽多人,頓時擠得滿滿登登的。楊祈的兒子看見楊延,立刻掙開了媽媽的手,邁著小短腿炮彈一樣朝楊延沖了過去:“小舅舅!”

楊延把外甥抱起來,一臉莫名其妙:“都到我這裏來幹什麽?”

楊祈笑了笑,說:“唯一找錯地方,跑到我辦公室裏去了。”

楊延擡眼看向溫唯一,也笑了一下:“幾歲了?路都找不對?”

溫唯一也知道自己鬧了個笑話,這時便臊眉耷眼的蹭到楊延身邊,嘀嘀咕咕辯解道:“是前臺那個姐姐沒跟我講清楚。”

楊延抱了童童一會兒,感覺外甥身上汗津津的,有股酸味兒,便有些嫌棄的把他又交給了楊祈。眾人一起下了樓,楊祈帶著兒子坐進楊馳的汽車裏,先行向飯店駛去。楊延略遲一步,開車帶著溫唯一跟在他們後面。

溫唯一坐在副駕駛上,忍不住說道:“楊馳好像和你姐姐關系很不錯?”

楊延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說:“他們一直挺要好的,小時候一起玩,就老想把我撇開。”

溫唯一有些驚訝:“你們不是親姐弟嗎?”

楊延用餘光瞥了他一眼,說:“齊穎軒也是你弟弟,你爸爸只寵著他,對你不聞不問,你會喜歡你弟弟嗎?”

溫唯一心裏明白了楊延的意思,嘴上說的卻是另外一碼事:“我對他談不上喜不喜歡,反正我也沒當齊閔昌是我爸爸。”

楊延目視前方,嘴角含了一點笑意:“不孝子。”

溫唯一知道他不是真罵自己,這時便也笑嘻嘻的:“我又不在他戶口本上,孝順他幹什麽?”

楊延說:“那你以後孝順我吧。”

溫唯一微笑著搖了搖頭:“其實你也不能算我爸爸。”然後趕在楊延開口之前,又緊接著補充道:“爸爸這個角色太膚淺了,你要比爸爸更好一點。”

楊延果然被他哄得挺開心,問他:“那我算什麽?”

溫唯一想了想,道:“我也說不好,有什麽算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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