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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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參加張家千金生日宴這件事,其實內裏頗有一番曲折。

張喻珍張喻心兩個小丫頭當然是操辦不起這樣隆重的宴會的,張羅這件事的人是兩個小丫頭的父親,隆裕集團的董事長張顯揚。而秘書在準備賓客名單的時候,知道老板私下裏與宏泰老總相交甚篤,必然要給這位摯友發上一份請柬,於是為了避免失禮,又多送了一張到宏泰現在的二把手,楊成泰那裏。

楊成泰最近鬧腿疼,不便走動,於是便轉手將這份請柬交給了自己的侄子楊馳,讓他代自己前去赴宴。楊成康一聽說這個消息,心裏難免多想,雖然知道這未必就代表了什麽,可還是不希望自己兒子落了下風,於是不知道從哪兒也搞來一張請柬,讓楊延也去赴宴。

楊延和張家的人不熟,今天完全是硬著頭皮來應酬,自己都覺得尷尬。和溫唯一站在電梯裏,他安靜了一會兒,說:“一會兒你跟著我。”他不想靠楊馳的關系去套近乎,這種時候,倒幸虧還有一個溫唯一。

溫唯一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電梯越往上越緊張,門還沒開就已經自覺的貼楊延很近了:“你送的什麽禮物?”

楊延說:“五臺山覺慧大師的親筆墨寶,開過光的。”

溫唯一神情覆雜的看向他,很懷疑楊延當初到底怎麽結的婚:“你送女孩子這種東西?”

楊延懶得解釋,反問道:“你送的什麽?”

溫唯一回答他:“奇奇和蒂蒂。”

“什麽?”

溫唯一從紙袋裏掏出一只紮著緞帶的方盒,盒子一面是透明塑料,可以看清裏面毛毛茸茸的松鼠玩偶。

楊延拿到手裏看了兩眼,笑道:“送這麽便宜的東西?”

溫唯一也沒生氣,把盒子拿回來放回紙袋裏:“送女孩子的東西不一定要很貴重,重要的是能討女孩子喜歡。”

楊延輕哼一聲,沒說什麽。

電梯抵達頂層,兩人踩著厚軟的地毯向前走了不遠,便聽見了宴會廳裏傳出的音樂。有禮儀小姐在宴會廳門口為賓客做登記,收存贈禮。溫唯一看了一圈臺子上堆滿的東西,這才發覺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來參加生日會的人大多是奔著張顯揚來的,說是送雙胞胎生日禮物,其實東西都是給張顯揚的。自己那一對玩偶擺在桌上,實在是廉價的格格不入。

宴會廳布置的充滿夢幻色彩,用了大量的繡球與月季做裝飾,天頂則吊滿了紫藤蘿,以及一閃一閃的星形小燈。張喻珍和張喻心穿著不同款式的白色連衣裙,和張顯揚站在一起,正在和一對穿著禮服的夫婦寒暄。

楊延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對溫唯一道:“去跟你同學打個招呼?”

溫唯一猶豫一下,緩緩搖頭:“等會兒再去吧。”

楊延笑道:“膽子這麽小。”

溫唯一也笑了,半開玩笑的去牽他的手,拉著他說:“是啊,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爸爸一定要多關照我。”

楊延難得平和的看著他,也沒有甩開他的手。他帶溫唯一走去餐桌前,給溫唯一挑了一杯起泡酒:“以後這種場合可能還有很多,早點適應吧。”

溫唯一接過酒杯抿了一小口,沈默片刻,擡起頭看向楊延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楊延自己拿了杯紅酒:“不用你做什麽。”

溫唯一不怎麽相信:“真的?其實你告訴我也沒關系,我有心理準備。你早告訴我,我還能配合你。”

楊延將酒杯送到鼻前嗅了嗅,神情輕松,聲音篤定:“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

溫唯一覺得楊延是個不屑於說謊的人,至少在自己面前應該是不屑的,所以聽到這句話,就真的相信楊延不會利用他什麽。

他握著楊延的手,悄悄收緊了手指頭。

楊延聞過味道,大概是覺得這酒還可以,舉起杯子喝了大半,然後朝雙胞胎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說:“現在沒人了,過去打招呼嗎?”

溫唯一應了聲好,把酒杯放回到桌子上。

雙胞胎今天化了淡妝,打扮的像兩個公主。楊延落後幾步,等溫唯一和雙胞胎聊了幾句才走過去,溫和有禮地和張顯揚寒暄起來。

雙胞胎露出一模一樣的吃驚表情,把溫唯一拉到一旁八卦:“你爸爸用的什麽護膚品?這也太年輕了吧?!”

溫唯一抿了抿嘴唇,低聲對她們說:“其實他不是我親爸爸,我是被收養的。”

雙胞胎都是一楞,互相對視一眼。

然後張喻心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溫唯一的肩膀:“收養也沒什麽,是不是親生的沒那麽重要,一家人感情好才是真的。”

溫唯一笑著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

張喻珍好奇的看了楊延一會兒,回過頭來捅了捅妹妹的胳膊:“喻心,之前有個叫楊馳的過來跟爸爸說話,你看他們長得是不是有點像?”

張喻心聽聞此言,也轉動目光去看楊延。

楊延和張顯揚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背後目光灼灼,不由分心朝溫唯一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便轉向張顯揚笑問道:“怎麽了?令千金都這麽盯著我看。”

張顯揚自然也是不明就裏,招手把兩個女兒叫了過來。

張喻心膽大一些,這時便笑瞇瞇的出聲問道:“楊先生,我看你跟剛才一個人長得好像啊。”

楊延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不過還是裝作好奇的樣子,微微彎腰面對著小姑娘問道:“誰和我長得像?”

張喻心說:“剛才有個叫楊馳的人也來和爸爸說話,你們側臉很像,你認得他嗎?”

楊延直起腰來,聲音依舊溫和:“認得,他是我堂哥,當然長得像了。”

此言一出,雙胞胎齊齊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張顯揚也被這兩個女兒逗笑了。

楊延沒有和張顯揚聊太久,畢竟雙方公司沒什麽業務往來,而之後又有別的客人來和張顯揚打招呼,他便帶著溫唯一先走開了。

六點零六分,生日宴正式開始,主持人上臺講話。溫唯一和楊延站在餐桌附近的角落裏,楊延漫不經心的喝酒,溫唯一則是拿了塊小蛋糕躲在他身後啃。後來主持人說完了話,音樂響起,張顯揚親自推著蛋糕車從後臺走了出來。楊延扭頭看向身後,壓低聲音道:“吃完了嗎?一會兒你同學請你上去一起吹蠟燭怎麽辦?”

溫唯一嚇了一跳,一下子把剩下的蛋糕整個塞進嘴裏,口齒不清道:“有這個環節嗎?她們沒跟我說啊?”

然後他看見楊延毫不掩飾的笑臉,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有點生氣,所以鼓囊囊的含了一嘴蛋糕,盯著楊延不說話,默默在心裏組織陰謀詭計,回去做點什麽從對方身上討還回來。然而就在這時,楊延忽然抽出了掖在胸前口袋裏的手帕,撣開抓在手裏,給他擦了擦嘴。

“吹蠟燭沒你的份。”張顯揚還在臺前發表養女感言,楊延不得不把聲音壓得很低:“但是一會兒分蛋糕,你同學可能會叫你上去——到時候你還在這兒吃東西?”

他給溫唯一擦嘴的動作並不溫柔,沒輕沒重的,把溫唯一嘴角皮膚都擦紅了,但的確擦得很幹凈。

溫唯一怔怔的看著他,手裏忽然被塞了東西,是楊延嫌棄那塊手帕粘了奶油和蛋糕屑,不肯自己收著,丟給了他。

張顯揚感言發表完畢,會場燈光暗了下來,樂隊演奏起生日快樂歌。雙胞胎在眾人的祝福中吹滅蠟燭,許下願望。

溫唯一咽下口中食物,將手帕折了折,收進上衣口袋深處,然後和楊延一起面朝前方,拍手鼓掌。

分蛋糕的時候,雙胞胎真的對臺下招手了,招呼溫唯一上去,也叫了另外幾個玩得好的同學。

蛋糕有限,不可能給在場的每一個客人都分到。會場燈光又明亮起來,賓客們繼續交際寒暄,只有幾個孩子在上面熱熱鬧鬧的,真正在過生日。

楊延在場下看著溫唯一和雙胞胎一起分蛋糕,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了。

溫唯一分過蛋糕,又被雙胞胎拉去拆禮物。宴會廳的隔壁有一間套房,臨時充當兩位壽星的休息室和儲物間,擺放著所有今天收到的禮物。

幾個人拆得滿地包裝紙,整個房間如同遭過洗劫一般。張喻心跪坐在地毯上,拆出一塊柚子大的壽山石,隨手丟到一旁,然後湊過頭去看姐姐手裏的禮盒。張喻珍運氣不錯,開出一對鉆石項鏈,這時便托在掌中,讓妹妹來選。

張喻心選中一條,對溫唯一招手道:“唯一,你來幫我把頭發托起來。”

溫唯一走到她身後坐下,幫她把披在肩頭的長發撩起來,同時就聽她又問:“你送什麽了?”

溫唯一回答道:“送了你們奇奇和蒂蒂。”

張喻珍含笑看著他們,低下頭去四處搜羅,終於從一大堆包裝紙裏刨出了兩個方盒子。

“在這裏。”她拿在手裏晃了晃。

溫唯一見張喻心已經戴好了項鏈,便向後退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這回是張喻珍先選,後來兩姐妹一人手裏抱了只松鼠,脖子上掛著鉆石項鏈,坐在包裝紙堆就的小山上拍了合照。溫唯一放下拍立得,將照片在空中扇了扇,大功告成的交給她們:“好了,剩下的你們慢慢拆吧,我要去找我爸爸了。”

溫唯一回到宴會廳,找了一圈都沒有看見楊延,正奇怪,忽然看見有個熟悉的背影從人群中穿過,走宴會廳側門去了外面,便也趕緊邁步跟了上去。

宴會廳側門外的走廊連通著一處露臺,繞過露臺沒幾步,便是衛生間。溫唯一出了側門,夜幕之下,看見露臺上站著三個男人正在抽煙,其中一個背影和楊延很像,便聲音輕快的喊了一聲:“延哥!”

三個男人紛紛回過頭看他。

溫唯一尷尬的站在原地,發現自己認錯人了。

那個男人的背影和楊延很像,甚至側面都有五六分相似,但不是楊延,應該是剛才雙胞胎說的那個人,楊馳。

楊馳笑著將煙從嘴裏拿出來:“你找楊延?”

溫唯一也禮貌的笑了笑:“對不起,認錯人了。你看到他了嗎?”

楊馳四十歲不到的樣子,眉眼和楊延有幾分相似,但面相上更加斯文,看起來像個儒商。他一只手夾著煙伸出露臺欄桿,朝外面撣了撣煙灰,說:“沒看見。你就是他新收養的那個兒子?”

溫唯一已經知道楊馳是楊延的堂哥,但一個養子的身份,總是不尷不尬,他並不想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當著外人的面和楊馳認親,於是只裝作不認識對方的樣子,含糊的點了一點頭:“嗯……打擾了,我再找找他。”

宴會廳裏已經找過了,他略一思索,決定去衛生間看看。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推開了男廁所半掩的門,然後就看見楊延背靠著洗手臺,正一個人抱著手臂站在那裏。

終於找到楊延,溫唯一正要開口說話,楊延卻先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

衛生間距離露臺太近了,可以從這裏聽見露臺上三個男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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