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柏雪的話音落下, 沈成蔭的心跳就快了起來。

心跳的聲音很鮮明，一下一下敲擊著胸膛，沈成蔭幾乎不用想, 他都能知道聶柏雪肯定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聲。

可是聶柏雪的話太有分量, 以至於他不敢再和對方討論這個問題。

即使去問，能問什麽呢？

問聶柏雪從那一時刻開始對他動心，問他為什麽這麽多年還在喜歡他？

沈成蔭張不開嘴, 也無法想象聶柏雪會懷著怎樣的心情答覆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思緒漸沈，聶柏雪也沒再說話, 整個臥室都靜悄悄的，就在這樣祥和寂靜的夜晚裏，沈成蔭依偎在聶柏雪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裏，他們一起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 沈成蔭就約了洛水出來。

他們約的地點是一處雅致幽靜的茶館，包間茶香四溢，墻上掛著山水畫, 連座椅都是木質的，旁邊還有一扇落地的窗戶，桌子上擺著茶具, 喝茶的同時還可以眺望遠處的風景，很適合聊天。

新婚不久，洛水的精神勁看著還不錯, 她臉上帶著淺笑, 身上穿了件白色的高領薄毛衣, 外面套了件棕色呢子大衣，一頭黑色卷發飄揚, 手裏拎著香奈兒的包，人看起來很有氣場。

雖然臉還是白皙的小圓臉，可眼神更清亮銳利了。

沈成蔭有點驚訝洛水的變化。

洛水敏銳的感覺到了，她問：“怎麽了？”

沈成蔭說：“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感覺你氣場上來了，很有一種領導者的風範。”

洛水坐下，點點頭笑著說：“現在正是公司上升階段，氣勢不強，管不住人。”

沈成蔭點點頭，他和洛水聊了一會兒，然後一擡眼的時候，就和對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對上了。

沈成蔭：“……？”

洛水一笑，她大概是看出了什麽，說：“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

沈成蔭一楞，倒也沒遮掩：“……嗯。”

他一頓：“其實我是想問問聶柏雪的事。”

一聽見聶柏雪這三個字，洛水臉上就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她雙手交疊，撐在下巴上，問：“……嗯，想問什麽呢？”

沈成蔭喝了一口茶水，慢慢開口：“其實，我和聶柏雪是假結婚。”

他話音落下，就擡眼看了一眼洛水，洛水神情沒有什麽波動。

沈成蔭一下子就懂了：“你知道這個事兒？”

洛水眨眨眼睛，微笑著點了下頭。

沈成蔭猶豫一下，又說：“聶柏雪說他喜歡我。”

洛水一動不動看著沈成蔭，目光也絲毫未變。

沈成蔭驚訝：“你又知道？！”

洛水不置可否。

沈成蔭看著手裏的綠色的茶水，表情有些楞楞的，他說：“……看來就我不知道了。”

洛水擡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她單手撐著下巴，說：“我大概知道你想知道什麽了，那麽，接下來就由我說吧。”

沈成蔭擡眼。

洛水正了正身體，她的聲音很溫柔，她說：“其實這些事呢還得從高中說起了。”

“我不知道聶柏雪從什麽時候喜歡你的，但我肯定的是，在我轉學到班上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你了。”

“當時你和聶柏雪非常要好，要好到什麽程度呢，如果叫全班的同學來說的話，估計大半都會以為你和聶柏雪已經偷偷在一起了。”

沈成蔭的臉上盡是茫然，他和聶柏雪的關系從小就很親近，在他的概念中他們的所有行為都可以歸結為兄弟情。

“那會兒不知道為什麽你一個勁兒往我眼前湊，我們關系自然而然就好了，連帶著和聶柏雪接觸也多了，越是接觸，我就越能感受到他對我投射而來的敵意。”

“還記得有一次，我和你一起去小吃攤前買東西的時候，等付完款一擡頭，迎面而來的就是聶柏雪冷冷的目光，這樣的目光讓我困惑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坐在你旁邊，用很溫柔的目光看著趴在桌子上熟睡的你的時候，我就忽然意識到。”

“原來聶柏雪，喜歡你。”

說著到兒，洛水一頓，喝了口水，繼續說。

“可是，聶柏雪喜歡你，又為什麽會對我產生敵意呢？”

這時候，洛水的面色古怪起來。

沈成蔭也有些緊張起來，他有點不安，雙手握著茶杯，力氣大到指尖都泛白。

“很快我就明白了，因為你，成蔭。”

洛水一頓，接著，她十分肯定的說：“因為，作為學校大名鼎鼎的Omega，無數人心中的初戀，被所有Alpha當做追逐目標的你——竟然不喜歡Alpha，喜歡Omega。”

在這一瞬間，沈成蔭幾乎感覺心臟一停，接著，他就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的神色十分黯然——洛水早就知道他的取向，甚至可以說九成九也知道他暗戀她，可是她什麽也沒說——這就已經證明了即使沒有聶柏雪，他和洛水也絕無可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早早就被摁死了。

沈成蔭呼吸有些亂，眼神也有些飄忽，但這種失態僅僅維持了一秒，接著，他就垂下了眼睛，等再擡眼時，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

他什麽也沒說，給自己和洛水，都留了體面，就像當年洛水知道他的取向也什麽都沒說一樣。

沈成蔭甚至還有功夫想，聶柏雪暗戀他，他暗戀洛水，而洛水之前又被誤會和聶柏雪在一起過——這算什麽？戀愛循環嗎？

“嗯，那你是怎麽發現我喜歡Omega的呢？”沈成蔭平覆了心情，問。

洛水笑了一下，笑容很坦蕩：“其實我一開始也沒發現，畢竟Omega麽，關系好的朋友之間親密一些是很正常的——有一天，聶柏雪找到我，當時是在放學後，他頂著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她甚至還回憶了一下，神態很微妙，聲音帶了笑意：“你知道麽？就好像那種小說裏的豪門闊太太約了總裁秘書出來見面，然後質問她‘給你多少錢你才能離開我兒子’一樣，不過聶柏雪沒那麽誇張啦，他只是冷冷的看著我，問，怎麽樣我才能離你遠一點。”

“然後在那一瞬間我就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聶柏雪喜歡你卻遲遲不敢和你告白，成蔭，原來你喜歡Omega。”

“我因為聶柏雪對我的敵意一直很不爽，所以當時我並沒有答應，我就對聶柏雪說，想讓我離開沈成蔭，就得看你的表現了。從那以後，聶柏雪就開始觀察我，他非常會投其所好，心思又很細膩，很快就摸清了我的喜好，陸陸續續送我送一些小禮物。”

沈成蔭恍然大悟，就是那個時期，他看見聶柏雪手機裏的購物車，誤以為洛水和聶柏雪在一起了。

“不得不說，聶柏雪確實有些小手段，他送我的每一個禮物都還算喜歡，既然收了東西，我也不好不作為，所以就漸漸和你疏遠了，不過我覺得你也能感覺到，我並不是討厭你。”

沈成蔭點點頭：“嗯，我知道。”

“可是那時候我離你還是不夠遠，後來聶柏雪就跟我說，高中畢業之後他可以送我出國留學，並且願意承擔我留學期間的所有花費，只要我不再接近你。”

“這一瞬間，我狠狠心動了。”

“成蔭，你是知道的，我對計算機行業非常感興趣，而這個行業最尖端的內容都在國外，我父母都是普通小販，無論多麽努力工作，也承擔不起我留學的費用，所以這次我幾乎沒有思考，瞬間就答應了聶柏雪要求——我再友情和金錢之間，選擇了金錢。”

說道這兒，洛水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說：“……也許，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好。”

輕輕嘆口氣後，洛水和了口茶水，繼續說：“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聶柏雪是個卑劣的人。”

沈成蔭仍然記得這件事，他當時還十分困惑，洛水為什麽會這樣評價聶柏雪。

“……是，我覺得他很好，似乎和卑劣搭不上別。”

洛水卻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在聶柏雪明白你喜歡Omega之後，他就平等的提防所有Omega，其中女性Omega尤為提防，可能這種提防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吧，以至於到了娛樂圈，他也是私生活最幹凈的那個人，至今都沒傳出過緋聞。”

“他為你做到了什麽地步呢？成蔭，你絕對想不到。”

“你一定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疑惑過吧，為什麽你有好感的Omega總是在最後離你越來越遠，為什麽聶柏雪喜歡的Omega總是和你喜歡的如此重疊。”

“現在，我告訴你。”

沈成蔭屏住了呼吸。

“聶柏雪，他在勾引你身邊的Omega。”

洛水的話音落下，沈成蔭徹底楞住了。

而與此同時，洛水還在訴說著那些過往。

“他放低身段，對你身邊的每一個Omega示好，聶柏雪，一個容貌俊美堪比天神一般的人物，他只要笑一下就有無數人為他傾倒，把Omega從你身邊拉走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知道這也許會對你造成傷害，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那麽，成蔭，我問你。”

“在知道了這些之後，你還會覺得聶柏雪很好嗎？”

“你還會覺得他是一個永遠溫柔體貼的竹馬嗎？”

“……你，還會考慮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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