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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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 家長們的顧慮不是無法理解,到了高二高三,手機都要被收走, 誰也無法保證孩子拿到手機會做什麽。

在很多家長眼裏, 手機等於玩樂工具,誰知道一群孩子聚集在線上究竟是在學習還是在做別的事。

說得漂亮是上自習,說不定在騙人。

盧晉望著江策, 語重心長地說:“你很聰明,想法也不錯,我也相信你能把自習室管理得很好, 絕對不會出現家長們擔心的情況,但是……”

班主任話鋒一轉:“你只是個高一的學生,有些事對於你來說太早了,畢竟你的營業對象是學校的同學, 而你也是學校的學生,學校必須起監管的作用。”

江策明白,家長舉報到學校, 老師不能不管。

江策不吭聲,盧晉以為他心裏抵觸,繼續說:“而且我們也不推薦學生出去賺錢。”

江策沈默半晌, 說:“不賺錢不行。”

如果他有別的方法,就不會這麽做了。

出賣體力或者打工勢必影響到學業,影響學業等於耽誤未來, 可他又需要錢,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途徑。

盧晉溫和地說:“這次期末考試, 如果你能保持期中的成績,我可以替你申請社會獎學金。”

這件事宋朝聞也提過, 江策相信盧老師一定說到做到,到時候會幫他拿到獎學金。

既然如此,他也沒什麽怨言了。

江策深吸一口氣,笑笑:“我明白了,我會把自習室的事處理好,期末考試也不用擔心。”

他笑得爽朗:“老師你放心吧,肯定給你拿第一。”

江策的笑容越真摯,盧晉心裏越不舒服,他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塞進江策的手裏,說:“你的頭發又長得遮眼睛了,老師沒工夫帶你去理發,你自己拿著錢去剪。”

江策一驚,連忙推拒:“我不要,我已經白嫖過一次,不能收。”

盧晉薅了一把他的頭發,罵道:“不準用這種詞。”他看了眼辦公室的其他人,壓低聲音說,“讓你收下就收下,好好學習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你考第一老師才能多拿獎金。”

江策捏著信封,手微微顫抖,他勉強地扯了扯唇角,說:“謝謝老師,我一定拿第一。”

江策從老師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心情有些沈重。

信封這麽厚,摸摸就知道,遠不止理發的錢。

也不知道老師的工資有多少,還要倒貼學生。

江策吸吸鼻子,心想,每次他被打擊的時候,就有這些愛操心的人給他送溫暖,才讓他一次又一次堅持。

江策停止了自習室的運營,把剩下的錢退給訂了服務的人。

幸好快到月底,月卡剩餘的時間不多,退了錢後江策還是小賺了一筆。

他也可以不做中學生的生意,到閑魚上去給成年人開自習室,但盧晉話裏話外暗示,學校不提倡學生做生意,江策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能等暑假去打工了。

江策打起精神,將那三部手機還給三位同學。

既然不開自習室,他也用不上手機了,反正在期末考試之前,他除了家裏和學校不會到哪裏去,有沒有手機無所謂,至於暑假,到時候再想辦法。

周寰和喬楷都不肯收,江策比他們更強硬,他笑著說:“你們已經很照顧我了,如果不把手機拿回去,我過意不去。”

他恐嚇兩個人:“手機在我這,我吃吃不下,睡睡不著,要是害我期末沒考第一,都怪你們。”

這才把兩部手機都還回去。

而宋朝聞則是平靜多了,他見江策來找他,沒有多說什麽就把手機收下,關心地問:“你還好吧。”

江策笑笑,實話實話:“還過得去吧。”老師也救濟他了。

自習室的事,宋朝聞全程了解來龍去脈,這件事讓他發現,江策家裏的情況,比他想象中更加困難。

他必須做點什麽,宋朝聞想,還是要從癥結的根源入手。

宋朝聞定了定心神,問江策:“這個周末的補習你還是來吧?”

江策笑道:“當然啊,手機跟補習又沒關系。”

等到周六補習的時候,宋朝聞推推眼鏡,嚴肅地對兩個一年級的學弟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補習了。”

關星羅看向宋朝聞,江策則是驚訝地問:“為什麽啊。”

宋朝聞淺淺地笑:“因為馬上期末考試了,考試之後我就變成了準高三生,暑假要補課,等開學高三更加沒時間。”

江策作為經歷過高三的學生,充分理解。

到了最後,喝口水的時間都覺得奢侈,恨不得多做幾道題,在高考時能多拿一分也好。

宋朝聞說:“江策現在成績好,我很放心,重點是星星。”

他看向關星羅:“我給你補習一整個學期,總要有點作用吧。”

關星羅抿抿嘴唇,神情有些難過:“對不起,朝聞哥,我太笨了。”

他一擺出這種憂郁又可憐的表情,沒有任何人舍得責怪他,宋朝聞張張嘴,最後挫敗地說:“好吧,以後你們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

最後一次補習,宋朝聞沒有安排很多的內容,僅僅簡單地查漏補缺,問學弟們有沒有什麽問題。

關星羅看看時間,對其他兩個人說:“如果今天沒什麽事的話,我提前半個小時走。”

江策再次驚訝。

這是最後一次補習了,小仙男都不願意跟宋朝聞多待一會麽。

誰知宋朝聞沒有阻攔,反而說:“沒什麽了,一個學期都沒補好的知識,也不差這半小時。”

於是關星羅笑瞇瞇地沖兩人揮手:“那我先走了,考試加油。”

說完,他離開了教室。

江策滿臉震驚,他就這麽走了?下個學期沒有跟宋朝聞相處的機會了,他一點都不惋惜?

宋朝聞等關星羅離開,回頭對江策說:“剛好我有事跟你說。”

江策眨眨眼,見宋朝聞一臉嚴肅,跟著正色,問:“有什麽事你說吧,朝聞哥。”

宋朝聞停頓一下,才開口:“我去了解了一下你家的情況。”

江策怔怔地望著他,不知道該做什麽樣的反應。

宋朝聞查這個幹嘛。

宋朝聞表情溫柔,語氣和緩:“根據我淺薄的判斷,你家的債務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如果能跟借貸公司打官司,說不定能免除多餘的利息。”

江策也查過,理論上能這麽做,但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贏,畢竟當年曲蘭簽了合同,這種借貸公司的法務不是他們普通百姓能抗衡。

江策低下頭,說:“我沒有錢。”

宋朝聞笑得溫柔:“我家裏有親戚做法律方面的工作,要不你給我你們貸款的資料,我拿著去問問?”

他說得委婉,實際上以宋朝聞的性格,如果沒有很大的把握,他不會開這個口。

而且他也不會要江策的錢。

江策深刻地知道這些,瞪大眼睛望著宋朝聞,喉口堵住,說不出話。

宋朝聞一直都像大哥哥一樣,溫柔可靠,仿佛有了他,任何事情都能解決。

如今他這麽說,江策有種預感,家裏的事可以解決了。

關星羅走出輔導機構的大樓,司機不知道他會提前離開,還沒把車開過來。

他沒有給司機打電話,而是從書包裏掏出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沿著馬路往前走。

輔導機構設置在鬧市區,旁邊就是一個購物廣場,關星羅走進廣場,直接上到頂樓,進入頂樓的會所。

戴著棒球帽的少年出現在裝潢奢侈華麗的會所頗為突兀,但關星羅神態自若,絲毫沒有任何局促。

侍者出來迎接,他說了一句話,立刻就被引到包間裏。

關星羅坐在包間的沙發上,望著桌上香氣裊裊的金駿眉,一點都不想喝,擡起頭問:“有沒有可樂?”

裴穎珊走進包間的時候,看到亡友那個長得過分漂亮的兒子坐在沙發裏,捧著一瓶可樂在那裏有一口沒一口地喝。

裴穎珊坐到關星羅對面,沒好氣地說:“四位數一晚的包間,你就喝這個?”

關星羅喊了一聲:“裴姨。”

裴穎珊點點頭,交疊著長腿,高跟鞋勾在腳尖,開門見山:“說吧,找我什麽事?”

關星羅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說:“爺爺不喜歡我跟你見面。”

裴穎珊笑了笑,紅唇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說:“因為我是你媽媽的朋友嘛,他怕我在你這邊說關家的壞話。”

關星羅順著話說:“所以,我是偷偷來找你的,他不知道。”

裴穎珊挑起眉毛。

裴穎珊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看著像三十,身上穿著手工套裝,腰細腿長,美艷又幹練。

她聽見關星羅這麽說,緩和了神色:“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她望著關星羅,“小鬼,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媽媽讓我照顧你,我肯定會做到,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裴穎珊以為關星羅找她要錢,除此之外,她想不出關星羅喊她見面的理由。

關星羅從書包裏掏出一疊紙,放到她面前,淡定地說:“你可不可以幫我搞定一家借貸公司。”

裴穎珊一楞。

她看了關星羅一眼,拿起桌上的材料查看,表情有些不對勁,說:“這種公司都是做擦邊高利貸的生意,你是怎麽惹上他們的。”她疑惑地問,“你爺爺對你這麽摳?你要出去借錢。”

說著說著,她開始思維發散,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在哪種情況下會與借貸公司產生聯系,簡直不言而喻。

裴穎珊柳眉倒豎:“難道你在外面賭博?”

關星羅從始至終都很冷靜,說:“沒有,爺爺對我很大方。”除了會查看他花錢的情況,“我也沒有賭博。”

他說道:“這種公司對於你來說跟芝麻一樣,一只手就能按死,你隨手處理了行麽?”

裴穎珊盯著關星羅琢磨,說:“為什麽不找你爺爺。”

關星羅不說話,用沈默當做回答。

對面的少年靜靜地坐在那裏,沒有笑,面容陰沈,眼睛黑得能吸人。

裴穎珊從關星羅的臉上,依稀看到了好友的影子。

她記得這小子小時候挺愛笑的,而且還粘人,每次她去找他媽媽的時候,他就跑過來甜甜地喊“裴姨”。

如今他長大了,卻變得像黑森林一樣陰郁。

裴穎珊知道關家的事,也知道關星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自從他爸爸媽媽出事以後,她與關星羅也沒什麽見面的機會,她嘆了口氣,說:“行吧,但你得保證你跟這些不正經的公司沒關系。“

關星羅打斷她的話:“裴姨,我媽媽讓你照顧我。”

裴穎珊沒好氣地說:“你倒還教我做事。”

她快速地翻看那些材料,不屑地說:“一個星期之內給你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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