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商陸道，“蘇相那邊，好像知道咱們把人提前轉移走的消息了。”

“那又怎麽樣, ”宣聞玉道, “給他的那些銀兩這輩子都用不完，他不會出賣咱們的。”

“可他去過賭／場是事實，”商陸有些焦急, “倘若蘇相不直接問他，而是利用他的畫像之類的，四處問人打聽呢？”

宣聞玉的手指撫過上頜：“他日常愛去的是哪一家賭／場, 你可知道？”

“應該是城西長雲寺旁邊的那家，”商陸低聲道，“名字叫永利，老板應該是叫張濟。不過他為了避嫌, 永利賭／場經常都是交給手底下人來打點。”

“那能找著他麽？”

商陸垂頭道：“大人，我已經把他帶過來了，有什麽事您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宣聞玉短暫地楞了一下, 而後才輕笑道：“還是你來辦事讓人省心。”

“大人過獎。我這就帶人進來。”

張濟一進門就忙不疊地點頭作揖：“宣大人。”

“虛禮就免了，”宣聞玉道，“你也算是跟了我們很久的人。”

張濟喜不自禁：“是, 我算是大人的人。”

“所以我接下來問你的話，你要一一如實回覆，”宣聞玉道, “你的場子有位老主顧, 名叫吳昌, 你認不認識？”

“……吳昌……”張濟想了想，伸手掏著懷裏的記賬本, 翻找了一陣，“是有這麽一個人。他經常來這兒賭錢，輸了之後還不起錢，就找我弟弟借了點……”

他話音未落，宣聞玉就笑著打斷：“生意做得不錯，還知道放貸啊。”

“不敢不敢，”張濟道，“就是朋友之間，遇到了困難，大家互相幫助一下、幫助一下嘛。”

“再說了，每年該上交的錢，我這兒也沒少給，大人去問問下頭的人就知道了。”

宣聞玉一擺手：“我不是關心這個。”

商陸看懂了宣聞玉的暗示，接話道：“找你張家借錢的那個吳昌攤上了事。他還不起錢，就去找了過去的同學，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可他找的人偏偏是蘇相的弟弟。”

張濟臉色一白：“……找的誰？”

“丞相蘇墨秋現在知道了這件事，並且推出來後面有人開辦賭／場，要知道按照大魏律法，這是掉腦袋的生意，”商陸道，“他怕人滅口，所以特意找過了你的弟弟，說是要幫他討債，所以讓他把吳昌的事貼滿大街小巷。如今京城大半的人都聽說了，我們不能對他下手，太顯眼了。”

“大人……這都是我那個弟弟不懂事，”張濟道，“您放心我回去之後一定好好教訓他，我……”

宣聞玉道：“現在已經遲了。”

“蘇相知道了你弟弟，知道你是早晚的事，”宣聞玉道，“你記著我的話，不管之後有誰找你問場子的事，你都一口咬死了只是借錢引起了糾紛，別的什麽也別說。”

“還有，有人問過你什麽，問過你弟弟什麽，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要做什麽也提前給我匯報。”

“……是是是，大人說的我們一定照辦，”張濟應聲道，“大人還有別的吩咐麽？”

宣聞玉揮了揮手：“你先下去。”

張濟走後，商陸道：“大人，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

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宣聞玉搖頭：“現在殺人太明顯了。而且顯得心虛。”

“張濟不是直接跟咱們聯系吧，你剛才把人領進來，那面孔我不熟悉，”宣聞玉道，“他上面的人是誰？要是張濟挺不過這次，就得舍棄他出來頂鍋。”

“呃……”商陸頓時面有難色，“大人，這……”

“怎麽了？”

“大人有所不知，張濟雖然不嗜賭，但他是個好色之徒，在外頭沒少花天酒地，這些都得要錢，”商陸道，“所以他也問人借過所以……”

“我問你他上頭的人是誰？你支支吾吾說這個幹什麽？”

商陸吞了口唾沫：“……裴、裴長德……”

“裴……”宣聞玉也一楞，“那不是裴雋離大哥嗎？”

“……你找到裴相跟他好好說說，”宣聞玉道，“讓他暫時把他大哥送到離開京城的地方，過段時間再回來。”

——————

“這、這是哪兒？”吳昌被蘇硯領到了丞相府後門，整個人還有點不明所以。

“丞相府，”蘇硯道，“蘇相要見你。”

“見見見我，我……”吳昌連連擺手，“不不不，這位大人，我不找人了，就是個誤會，大人——”

蘇硯不跟他廢話，上手拽著吳昌的胳膊，撩開了他的袖子：“既然是誤會，那你手臂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我……”

“我們派人問過了你的夫人，她說你嗜賭成性，為了湊錢，找過不少人，”蘇硯道，“但是你還不起，所以沒少被債主帶著人教訓。”

“不是，你、你們為什麽一定要幫我，我……”

“因為本相跟人有仇，”蘇墨秋從後院走了過來，“所以想對付他。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這……”

“來吧，”蘇墨秋招呼著吳昌，“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

半個時辰後。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晏無霜按照吳昌提供的位置，暗自帶了一隊人馬，“到時候裏面的人一個也不要放過。”

“……晏、晏大人，”前頭查探情況的人跑了回來，“吳昌說的那個永利賭／場，已經關門了。場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一片狼藉。”

晏無霜忙帶人跑過去，見到空無一人的地下室和淩亂的雜物，一氣之下踢偏了地上拆下來的鎖：“又慢了一步。”

“我知道，”蘇墨秋接到消息並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們能把吳昌提前轉移走，就能想到把永利賭／場關閉。”

“現在怎麽辦？”晏無霜問，“吳昌只接觸過張家兄弟，可他們兄弟兩人又咬死了只是起了點口角，所以打的人。查不到證據，這最多就是一件打架鬥毆案。”

蘇墨秋看了眼吳昌和張家兄弟的供詞，若有所思。

“張家我們也找人搜過了，沒有證據，”晏無霜又道，“就是些再正常不過的家具擺設。”

蘇墨秋沒說證據的事，他道：“依你看，張家兄弟的生意做得怎麽樣？”

“應該很不錯，”晏無霜道，“審問的時候他們穿著打扮不是尋常百姓用得起的。”

“生意這麽好，那就很可能不是洛陽的新店吧，”蘇墨秋道，“也許在遷都之前，別地方也聽說過這一家。”

“……這倒是個思路，”晏無霜道，“不過我擔心還跟這一次一樣，咱們的人剛到，證據就已經全部消失了。”

“有白鷺閣的人走漏消息？”

“走漏……”晏無霜蹙眉，“不對啊，這幾日我帶的人去了哪，什麽時候走的人，又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有詳細記錄，別的主事也不知道，我只和雪衣提過一兩句。”

蘇墨秋臉色一變：“……你說墨雪衣？”

——————

“你們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今日難得早了一個時辰看完奏折，沈慕安便帶了兩個侄兒去了一座新建的梅園。

自遷都以來，沈慕安甚少大興土木，只是命人修繕前朝留下的宮殿，隨後帶人搬遷至此。因此這座梅園比起昔日東宮後頭的那座明顯窄小了不少。

沈之鸞垂頭道：“兒臣知道，皇叔當年在東宮，也曾有過這樣一座梅園。”

比起彬彬有禮的沈之鸞，小侄子沈元佑就顯得木訥了不少。

沈慕安伸手拍了拍沈元佑，示意他不必太過緊張，而後道：“當初也是在一座梅園，朕碰上了一位足以改變朕一生的人。”

沈之鸞知道叔父說的是蘇墨秋，他道：“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但若想吸引良禽和賢臣，也得是良木和明主才行。兒臣覺得正是皇叔聖明天縱，慧眼識珠，這才能讓丞相傾心相隨。”

沈慕安道：“你倒是很會說話。看來裴雋離教得還算不錯。”

“你呢？”沈慕安看著沈元佑道，“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兒臣慚愧，兒臣自幼愚鈍，笨嘴拙舌，”沈元佑道，“哪裏比得上大哥聰慧。兒臣覺得，待人以誠，這才是第一要義。誠者天之道也［1］，丞相這麽多年來未曾有什麽陰險狡詐之舉，兒臣覺得這才是為人臣子當效仿的楷模。”

“誰說你笨嘴拙舌，”沈慕安笑道，“這不也說的頭頭是道嘛。”

他分別握住沈之鸞和沈元佑的手，語重心長道：“朕沒有你們幸運，自小幾個兄弟就匆匆辭世了，那時候不覺得，等到現在才發現手足的可貴。你們既是兄弟，往後就應該齊心協力，互相幫扶。”

兩人都應了聲是。

“陛下，”霍文堂道，“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

“就在這兒吧。”

“是。”霍文堂揮了揮手，讓身後的宮娥傳菜。

晚膳之後，沈元佑獨自一人正要回宮，卻在半路上碰見了高紉蘭。

“……高先生，”沈元佑道，“您怎麽來了？”

“聽說陛下這一次也叫了大殿下來？”高紉蘭似是隨口一問。

“怎麽了嗎？”

“沒什麽，”高紉蘭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年蘇先生也是在梅園遇見了陛下，一步步將陛下扶持上位的。”

沈元佑抿了抿唇：“高先生想……效仿蘇墨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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