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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治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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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奉雲略一沈吟, 答道:“回陛下的話,季將軍前日裏生了病,尚未痊愈, 所以今日告病了未到。”

沒到?

蘇墨秋暗自蹙眉。

沈奉雲比沈慕安年長幾歲, 又手握兵權,只怕沒那麽容易對沈慕安心服口服。

有了沈蓮舟前車之鑒,沈奉雲作為宗室子弟, 自然不敢明面上造反作亂,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拿住兵權,暗地裏壓天子一頭的心思。

武將擁兵自重, 終是禍患。

季征鴻恐怕也不是真病,而是兩人合唱了一出雙簧,用以試探沈慕安的權威。

不料沈慕安對此一笑置之,似乎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既如此, 點兵結束之後,還要麻煩皇兄引路,帶朕去探望探望季將軍。”

“報——”士卒道, “報告陛下,報告沈將軍,將士們已準備就緒, 只待發號出令!”

沈奉雲特意看了一眼沈慕安:“陛下。”

“開始吧。”

臺下指揮列陣,井然有序,前隊士兵揮舞著黑旗, 旗面上書“魏”字, 步伐一致, 呼喝震天。

點兵結束,沈慕安和蘇墨秋都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而後道:“不愧是沈將軍的長子,頗有朕伯父當年在時的風采。”

“末將不才,陛下過譽了。”

沈慕安同他一塊進帳,道:“年年點兵,月月檢視,沈將軍的確費心費力,只是臺面上大家都貫會逢場作戲,哪裏能看得到實情?”

沈奉雲心中一凜:“不知末將有何處疏漏,還望陛下指點迷津。”

沈慕安從袖中摸出來最後一枚桃子,按在桌上:“你瞧瞧這是什麽?”

“……桃子?”沈奉雲不明所以,“這不是賀家為我軍準備的水果嗎?”

“據朕所致賀家祖上的皇商出身,在生意場上混得風生水起,如今又經營起了糧米這一行,”沈慕安道,“並且和你的肆州軍交情不淺,是與不是?”

沈奉雲答道:“陛下,這是先父那一代就留下的慣例。只因賀小公子賀知年供應這些從無差錯,我們也很放心。”

沈慕安略微搖頭:“朕看則不然。”

“肆州軍的確雄壯威武,可是再威武的軍馬,也經不住侵蝕,”沈慕安又道,“更何況你這軍中據朕所見,只怕至少有三大弊病。”

沈奉雲有些慌神,不知哪裏出了岔子,當即下跪道:“末將無能,還請陛下明示。”

“這軍中大部分將領皆是你父親留下來的嫡系,任你再是年少英武,也不得不對他們敬重三分,他們不僅僅是橫在你面前的高山,也是橫在無數青年才俊眼前的天塹,”沈慕安道,“你想建功立業,你想超越父輩,可有他們在,你每走一步,都將舉步維艱。”

“今日季征鴻告病不來,你沒說別的,朕知道你這是默許,”沈慕安又道,“可你不要忘了,他這一次不來,拂的也是你沈奉雲的面子。長此以往,試問你還怎麽在軍營中擡起頭來?”

沈奉雲臉色頓白,震撼不已:“陛下……”

“第二,”沈慕安不緊不慢道,“朕同丞相此次之所以耽誤了少許時辰,是因為朕同他假扮成了營中夥夫,暗查情況。這才發現不僅是桃價,連米價都比外頭貴了一倍。沈將軍手下人倒是很會做生意。”

沈奉雲身軀一震。

軍/商勾結,這便是軍/商勾結。一聲不響地將軍資軍費都轉為囊中私產。

難怪出征拿不出錢來!

“陛下,末將罪重……還請陛下責罰。”

“且慢,”沈慕安道,“這最後一點,朕還沒有說。”

“陛下……”

“但這一點,朕即便不說,你心裏也應該清楚,”沈慕安十指交疊,凝視著沈奉雲,“皇兄,你不妨說說看?”

這般用意在明確不過,沈奉雲徹底被沈慕安折服,他低頭拜道:“是,這第三點是,末將身為宗室,又手握兵權,若不能為陛下所驅使,來日必為大患。”

“陛下,末將知錯,”沈奉雲道,“末將自此之後願聽陛下調遣,如有違抗,任憑陛下處置。”

“點兵一事你也辛苦,”沈慕安和顏悅色道,“如今時辰不早了,你又沒用膳,下去歇歇吧。”

“……是,”沈奉雲再起身時隱約紅了眼眶,“陛下保重,末將告退。”

待沈奉雲離去之後,沈慕安將那桃子朝蘇墨秋推了推:“你不嘗嘗,是甜的。”

蘇墨秋剛伸出來一只手去拿,轉而又換成了兩手接過,見此沈慕安有點無奈:“一個桃而已,不用這麽嚴肅吧。”

“你先吃吧,今晚上暫時不回宮了,”沈慕安又道,“要用膳還得等一會兒,先拿這個墊墊肚子吧。”

蘇墨秋揣摩著沈慕安的意思:“陛下打算去見季征鴻將軍一面?”

“季將軍駐紮在西大營,”沈慕安道,“得騎馬過去,你會麽?”

“騎到是會騎,但……”蘇墨秋道,“微臣騎不了快馬。”

“而且微臣見軍中馬和平常不大一樣,方才點兵時微臣瞧了,都比平日裏見到的要高大不少。”

“微臣只是怕陛下出事。”

沈慕安又笑又無奈:“騎術差的擔心騎術好的,這是什麽道理?”

帳外傳來人聲:“陛下,馬已經備好,可以前往西大營了。”

蘇墨秋眼珠一轉,意識到了什麽:“肆州軍裏也有陛下安插的人?”

沈慕安笑而不應,起身道:“走吧。”

沈慕安跨上了馬,俯瞰著蘇墨秋道:“上來吧,朕帶你騎。”

“那微臣在前面還是後面?”

“你自己挑啊,”沈慕安道,“看你是想抱著朕,還是希望朕擁你入懷。”

說的人貌似無心無意,聽的人卻是扭過頭去了。蘇墨秋輕咳了幾聲:“陛下這是拿微臣開玩笑呢。”

“你從前總喜歡帶朕出去玩,”沈慕安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怎麽如今朕來帶你,你反而不習慣了麽?”

蘇墨秋徒然地低著頭:“……那、那不一樣。”

“有何處不同?”沈慕安朝他伸出手來,“上馬來細細說與朕聽?”

蘇墨秋被帶上了馬,他身形一晃,本能地上手抱住了沈慕安的腰身。等他回過神來卻是慌亂的撤了手,不知所措道:“……陛下,微臣僭越了。”

沈慕安笑:“嘴上說是僭越,可你手上的動作卻是很熟練。”

“陛下……”蘇墨秋把臉藏進了衣袖裏,“何時如此喜歡戲弄微臣了。”

沈慕安回過頭,氣息拂在蘇墨秋面上,他說:“坐穩了。”

語罷旋即振了振韁繩:“駕。”

蘇墨秋原以為會很顛簸,故而又一次下意識地抱住了沈慕安,可他緩了一陣,才發現沈慕安特意放慢了速度。

“朕從前跟著伯父學過騎術劍術,”馬蹄掠過地上勁草,沈慕安偏頭瞧了眼蘇墨秋,“朕其實也是許久不練了,不知有沒有生疏。”

“……比微臣強很多了,”蘇墨秋方才還覺得主動抱人有些奇怪,此刻已然逐漸適應,“微臣這副身子陛下也是知道的,十八般武藝沒有一樣是精的。”

“哎,”蘇墨秋忽而想到什麽,“陛下莫不是第一次帶人騎馬出行?”

“你若是想,”沈慕安道,“日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朕瞧你一點兒都不緊張,”沈慕安移了話題,“方才是故意做給朕看的?”

“微臣裝不好,”蘇墨秋答,“何況也沒必要裝。”

沈慕安輕笑了幾聲,旋即又道:“其實朕從前和大哥的關系很好,只是……”

只是人已經不在了。

“大哥也會騎馬,”沈慕安道,“那一年他駕著良駒離開平城,奔赴關外,此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貼近蘇墨秋的身軀明明是微微熱的,可此刻不知為何,他卻覺得沈慕安心頭寒冷。蘇墨秋忙抱得更緊了些,在予他暖意的同時又道:“微臣從前……也有一位大哥。”

他說的是蘇明笥。

沈慕安輕嘆了口氣:“他其實應該很記掛著你吧。”

“微臣其實有點遺憾,”蘇墨秋道,“當初應該多陪陪他的。”

沈慕安在夏風中喟嘆道:“難得有人和朕感同身受。”

蘇墨秋心頭一震刺痛,像是被細小的銀針驟然紮破了某處尚未痊愈的缺口,他懷抱著沈慕安,輕輕呢喃道:“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同病相憐罷了。”

沈慕安側首去看他,唇邊不知是無奈的笑意還是源自心底的嘆息,他道:“滿朝文武敬朕者,畏朕者有之,恨朕入骨者亦有之,今宵你卻獨獨說要來憐朕。”

“陛下……”

沈慕安終於笑出了聲:“蘇墨秋,你當朕是什麽人?”

蘇墨秋尚未回應,前頭就響起來了西營巡邏士兵警惕的聲音:“什麽人?”

沈慕安勒住韁繩,高聲道:“朕來見見季將軍。”

“原來是陛下……”巡邏士兵慌忙下跪行禮,“恭迎陛下!”

“報——”小兵連忙趕到季征鴻處,“將軍,陛下到了。”

“……陛下?”季征鴻正在練劍的身軀一頓,“我不是已經告病了麽?陛下怎會至此?”

“回將軍,陛下讓我轉告您,他是來探望將軍病情的。”

季征鴻忙放下大刀:“快,快收拾一下,別叫陛下瞧出來。”

沈慕安攜蘇墨秋到時季征鴻已經換了衣衫,他輕咳了幾聲:“末將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沈慕安知道他是裝病,卻也不說破:“季將軍不必多禮,安心養著身子要緊。”

“季將軍,”蘇墨秋道,“若是身子不適,不妨叫太醫前來瞧瞧?”

“區區小恙,何敢勞煩丞相大人費心,”季征鴻坐直了身子,“不過真沒想到丞相大人今日也會前來,我那侄子一直盼著見到丞相大人呢。”

蘇墨秋不解其意,擡眸看見季征鴻的侄子季子羽沖他抱了抱拳,眼中難掩興奮道:“季某不才,聽聞丞相大人武功出眾,太極殿上一柄長劍令叛軍聞風喪膽,今日丞相蒞臨,季某不知能否向丞相討教一二。”

“……你、你要做什麽?”

季子羽抱拳欠身:“願同丞相大人比試一番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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